三日后,晨曦微露。
金色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浙江府城上空的薄雾。
一辆风尘仆仆的乌木马车缓缓驶入了浙江府的城门。
车轮上沾满了尘土,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
马车两侧,一男一女两名护卫打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神情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福生与云舒月。
随着这辆马车的出现,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观望,眼睛里全都浮现出好奇之色。
马车并无什么出奇之处,既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特有的标识。
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是马背上那两名护卫,以及坐在车辕上的那个男人。
福生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之气。
云舒月则一身红色劲装,面容清丽,却眼神坚定。
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丝毫不输男子。
而坐在车辕上的李景隆,虽然一身普通长衫,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但身姿依旧挺拔,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丝毫没有被掩盖。
有些人,即便身处尘埃之中,也注定不凡。
他们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势,如同鹤立鸡群,让人无法忽视。
街道两旁的酒楼饭庄内,不断有诱人的香味飘出。
或是刚出炉的包子馒头的麦香,或是炖肉的醇香,勾得人垂涎欲滴。
坐在车辕上的李景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一路日夜兼程赶至浙江府,风餐露宿,奔波劳累,他的确有些饿了。
更何况,车厢里还有他的妻儿,想必也早已饥肠辘辘。
但他并没有停下马车的意思,只是抬手揉了揉肚子,眼神依旧坚定地望着前方。
接着转头对身旁的福生说道“去打听打听,布政司衙门在哪个方向。”
福生立刻应声,勒住马缰,向路边一位摆摊的老汉拱手问道“老丈,敢问布政司衙门怎么走?”
那老汉见福生神色恭敬,不似恶人,便指了指前方的街道。
“往前直走,过了三条街,看到那座最高的门楼便是了。”
“多谢老丈。”福生道谢后,调转马头,继续护送着马车前行。
他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了太久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抵达浙江府,李景隆便打算给当地的三司衙门来一次突然袭击。
他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浙江府沿海的倭乱之所以常年无法根除,反而愈演愈烈。
很可能并非仅仅是倭寇凶悍,更多的是当地三司官员不作为、甚至与倭寇暗中勾结的缘故。
若是提前通报,这些官员必然会提前做好准备,粉饰太平。
那样他根本无法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看清浙江府的真实情况。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建筑。
李景隆坐在车辕上,一边观察着街道两旁的景象,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浙江府城看起来繁华热闹,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繁华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安与萧条。
路边偶尔能看到流离失所的乞丐,店铺里的老板也大多面带愁容。
显然倭乱已经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良久之后,马车终于在一座宏伟的门楼前停了下来。
这座门楼高大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黄铜铆钉。
门前矗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十足。
正是浙江府布政司的衙门。
只是此刻的衙门门口,却显得十分冷清。
除了几名穿着制服、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的守卫之外,半天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出入,与李景隆想象中的繁忙景象截然不同。
李景隆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地扫过衙门门口的守卫,径直向衙门口走去。
福生和云舒月也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跟上。
一左一右护在李景隆身旁,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几名守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什么人?!站住!”
门口的守卫一见有人径直向衙门走来,而且气势不凡。
立刻收起了懒散的模样,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挡住了李景隆的去路。
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敌意。
“放肆!”福生面色一沉,上前一步,几乎贴在几名守卫面前。
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出来,压得那几名守卫呼吸一滞。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位是当朝安定王殿下!”
“特奉天子旨意,前来浙江府平定倭乱!”
“尔等竟敢阻拦,莫非是想抗旨不尊?!”
福生的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几名守卫耳膜发疼。
他们脸上的敌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惶恐,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景隆,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不安。
安定王李景隆?!
那个传说中战功赫赫、深得天子信任的王爷,竟然会突然驾临浙江府?!
“原来是安定王!”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王爷恕罪!”
几声惊呼陡然响起,衙门前的几名守卫闻言瞬间脸色煞白。
先前的几分倨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额头上竟隐隐渗出细汗,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恭敬。
福生立在李景隆身侧,面色沉冷,眉峰微蹙,冷冷喝道“既知王爷身份,还不快进去通禀,让你们司使出来迎接!”
那为首的守卫身子一颤,面露难色。
“这”
他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眼神中藏着几分迟疑与慌乱。
“怎么?”福生双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有异议?!”
“难道要让我家王爷亲自进去向他请安不成?!”
“岂敢岂敢!”守卫连连摆手,掌心沁出冷汗,忙不迭解释道。
“大人误会了,实在是司使大人不在衙门中”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越发局促“两日前,司使大人突染风寒,高热不退”
“已经卧病在床整整两日了,府中下人说,连床都下不来呢。”
听闻此言,李景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眉头轻挑,抬眼望向布政司衙门深处。
朱红大门内,廊宇重重,静悄悄的竟无多少人声,与其他三司重地的繁忙截然不同。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狐疑,深邃的目光似要穿透那层层廊柱,看清里面的虚实。
两日前突染风寒?
又是这么巧么?!
他刚到浙江,布政司使便恰好卧病在床,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李景隆稍作迟疑,薄唇轻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如此,便找个能做得了主的人来见本王。”
话音落,他抬脚便向衙门内走去。
步履沉稳,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根本不给旁人阻拦的机会。
“是是是,王爷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领头的守卫哪里还敢多言,忙拱手应下。
连滚带爬地转身往衙门里跑,生怕慢了一步惹来祸端。
李景隆带着福生缓步走入布政司。
二人一路直行,径直奔着正厅方向而去。
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引得沿途路过的几名布政司属官纷纷侧目。
那些属官皆是身着官服,却个个面露迟疑,交头接耳间满是疑惑。
目光不住地在李景隆身上流连,暗自揣测着这位突然到访、气势不凡的贵人身份。
毕竟李景隆虽名满天下,却鲜少在浙江露脸,寻常属官竟也认不出这位威震北境的安定王。
不过片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前方传来。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赶来,离着数步之遥便连连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