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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 青云驿续章

    李景隆的心中思绪翻涌。

    如果罗怀说的没错,那么足以证明吕思柏早就已经策划好了。

    要在他前往浙江府的途中设下埋伏刺杀。

    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青云驿动手?!

    仅仅是因为罗怀跟吕家有渊源,方便传递消息吗?!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更让他疑惑的是,他此次出行的路线虽然算不上绝密。

    但也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吕思柏怎么就能如此肯定,他一定会在青云驿留宿?!

    除非

    杀局,或许根本不止这一处!

    如此一来,青云驿的刺杀,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李景隆举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次浙江府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倒要看看,吕思柏究竟还藏着多少后手,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

    紧接着,他从沉思中抬眸。

    目光如寒潭般锁定瘫坐在地的罗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吕思柏到底藏在哪儿?!”

    罗怀的身体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声问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迟疑着,缓缓抬起布满泪痕与血污的脸。

    眼神躲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下官”

    “下官平日里从未与他直接联络,实在不知他的具体下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才继续道“但但从那信使的言语之间,下官倒是听出了一些端倪”

    “他提及过几次‘新安江畔’,言语间似乎对徽州一带颇为熟悉”

    “下官斗胆猜测,吕思柏或许就躲在徽州府境内”

    罗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但这都是下官的片面揣测,并无实据,做不得数啊王爷”

    李景隆默默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既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罗怀的说法。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福生,随即收回目光。

    接着自顾自地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未能冲淡他眼底的冷冽。

    福生何等机敏,瞬间便领会了李景隆的意思。

    他不再迟疑,脚步沉稳地向罗怀走去。

    右手早已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冷的刀锋脱鞘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出杀气。

    “王爷!”罗怀面色骤变,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因为双腿发软,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眼睛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您答应过给我一条活路的!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他原以为自己当众认罪、苦苦哀求。

    总能换来李景隆一丝怜悯,饶他一条贱命。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死于非命。

    李景隆缓缓收起酒壶,目光落在罗怀身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语气依旧平淡得近乎冷漠“如果今日住在这驿站中的人只有我一人,那我可以饶你不死。”

    “但,这里还有我的家人。”

    短短一句话,如同重锤般砸在罗怀的心上。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哀求瞬间凝固,只剩下无尽的颓然。

    李景隆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卧房。

    那里是他妻儿歇息的地方,此刻应该一直在提心吊胆着。

    若是单纯刺杀他,凭借他的身手与福生、云舒月的护卫,必能全身而退。

    或许他真的会因为罗怀的被逼无奈而网开一面。

    但这次的刺杀,不仅针对他,更让他的妻儿深陷险境,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也是罗怀不可饶恕的罪责。

    罗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许久之后,他突然惨笑了一声。

    笑声凄厉而悲凉,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敢问王爷,我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让您如此笃定内奸就是我?”

    事到如今,他已然绝望。

    唯一想知道的,便是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李景隆闻言,稍作迟疑,随即淡然开口。

    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说实话,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我根本没有证据,你的那些手下也并未出卖你。”

    “他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罗怀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本该对此深信不疑的。”

    “毕竟你行事还算隐秘,并未露出过蛛丝马迹。”

    “但你怕了,你怕死。”李景隆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面对未知的恐惧和死亡的威胁,你率先崩溃了,所以你招了。”

    “不过即便你不招,我也敢断定内奸就是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杀手身手高强,若真是要取你性命,你早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他们不过是想让你混淆视听,或是在关键时刻拖我后腿罢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罗怀先是呆愣了片刻。

    随即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闭上双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烟消云散。

    是啊,他输就输在太过怯懦,太过怕死。

    面对李景隆布下的心理陷阱,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便轻易地暴露了自己。

    死在安定王这样心思缜密、洞察人心的人手里,他的确不冤。

    转瞬之后,一声清脆而短暂的刀鸣划破了大厅的寂静。

    罗怀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释然与不甘。

    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汩汩流出,很快便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福生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此时,驿站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便是慌不择路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仓皇逃窜。

    云舒月面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她立刻反应过来,想必是那几名被福生威吓后关押在房中的罗怀手下,趁机偷偷逃走了。

    “属下这就去追!”云舒月沉声说道,转身便要向后门追去。

    “不必追了。”李景隆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经站起身,径直房间返回,步伐从容不迫。

    “一群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风浪。”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听闻此言,云舒月立刻停下了脚步。

    回头与福生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同。

    他们深知李景隆的行事风格,既然他说不必追,自然有他的道理。

    二人不再迟疑,立刻分头行动。

    云舒月转身快步去收拾所有人的行李,动作迅速。

    福生则径直奔向马厩,去检查马匹的状况。

    同时备好行囊与干粮,确保一行人能够即刻出发。

    夜色渐浓,青云驿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悄然驶出了青云驿的大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

    马车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直奔浙江府的方向而去。

    李景隆坐在车厢外侧的车辕上,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眉头微蹙。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仿佛预示着前路依旧充满了无数未知与凶险。

    吕家余孽未除,京都之中也是暗流涌动。

    此次浙江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历经风浪,数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岂会畏惧这些挑战?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与陷阱,他都将一往无前,扫清所有障碍。

    为自己,也为家人,谋得一条安稳的前路。

    与此同时,一道加急的追杀令也从青云驿悄然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徽州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