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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调查受阻

    夜色渐浓,醉月楼的灯火次第亮起。

    作为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醉月楼的前院总是一派喧嚣热闹。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酒客的高谈阔论、歌姬的婉转莺啼。

    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后院的阁楼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李景隆独自站在二楼卧房的窗前,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透着几分孤绝。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几颗疏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后院的花木在寒风中簌簌发抖,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寂静得可怕。

    一院之隔,竟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

    李景隆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

    就像他追查朱标之死的真相,明明感觉自己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

    可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却偏偏怎么也捅不破。

    他能嗅到真相的气息,能触摸到线索的边缘。

    可就是抓不住那最关键的一环,只能在原地徘徊,徒增焦灼。

    又三日时间匆匆过去,西安城早已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被抓去审问的人不计其数。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这位从京都来的王爷到底在查什么大案。

    可即便如此,那藏在暗处的鱼儿,依旧没有上钩。

    对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狡诈,还要沉得住气。

    李景隆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牵扯到皇家秘辛,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查的。

    当年朱标驾临西安,本就是件轰动一时的大事。

    可偏偏涉及到核心的细节,却是无人敢擅自议论。

    再加上朱樉当年回到西安后发动的那场肃杀行动,不知多少人因此丢了性命。

    剩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蝉,守口如瓶。

    这么多年过去,整个西安城的人,似乎都得了失忆症一般,对当年的事绝口不提。

    即便他夜枭司的暗探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好手,无孔不入,眼线遍布全城。

    可在这件事上,却依旧是束手无策,短时间内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

    但越是如此,李景隆的心里就越是笃定。

    这件事,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朱标当年突然改变行程,匆匆返京...

    且返京之前七日闭门不出...

    接着朱樉回到西安后,骤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肃杀...

    这桩桩件件,都是疑点。

    就像是一条条无形的线,缠绕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西安城。

    还有,朱元璋当年派锦衣卫到西安暗查,可查了没多久,却又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

    这其中,又藏着怎样的隐情?

    李景隆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也许当年朱元璋已经查到了什么。

    可他终究是个父亲,是个皇帝。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人死不能复生。

    若是再将真相公之于众,只会让皇家颜面扫地,让朝堂动荡不安。

    所以,他才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真相永远掩埋,带进了棺材里。

    这个猜测,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李景隆的心头。

    他宁愿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宁愿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否则,那也太讽刺了。

    一代帝王,为了所谓的颜面,竟要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的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李景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无力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的最终目的,是要推翻吕后对朝堂的把持,是要逼朱允炆退位,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可这一切,都需要实打实的证据支撑。

    光凭他现在的这些推测,根本无济于事,根本不可能撼动那座盘踞在朝堂之上的大山。

    难道说,当年的事,真的要永远成为一桩无人能解的秘密吗?

    就在李景隆心绪翻涌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李景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进。”

    门被轻轻推开,云舒月的身影出现在卧房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劲装,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

    “司主...”

    仅仅两个字,李景隆便已听出,事情定然是不顺利的。

    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目光落在云舒月的脸上。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云舒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里那张铺着锦缎的卧榻。

    这才缓步走到李景隆身后,低声禀报:“根据连日来的追查,暗探从所有见过孝康皇帝的人当中,倒是找出了一些形迹可疑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但经过连夜追查之后却发现,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甚至,连一些原本有机会接近孝康皇帝,但实际上并未接触过的人,也已经死了。”

    “有的死在牢狱里,有的死在家中,还有的...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听闻此言,李景隆不由得眯起了双眼,眸底的寒芒瞬间迸射而出。

    眉宇之间的凝重越发明显,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原来,对手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

    早已提前一步,斩草除根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缓缓从心头升起。

    像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靠在窗棂上,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感,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难道说,他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

    就在这时,楼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脚步声比刚才要重一些,带着几分急促,显然是来人的心情有些急切。

    李景隆抬眸望去,只见福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脸色却异常凝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少主,”福生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前院来了一名身份可疑的客人,点名道姓要见您。”

    李景隆挑了挑眉,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福生接着说道:“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看着像是个寻常书生。”

    “属下试探了几句,但他却不肯透露半点身份,只说有重要事情,要亲口告诉少主。”

    自从李景隆在布政司公开现身之后,他来西安城的消息,便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西安城里的各方势力,都盯着醉月楼的动静。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就住在醉月楼里。

    这个时候,却突然冒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点名要见他。

    李景隆的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预感。

    他沉默片刻,眸底的挫败与无力,渐渐被一丝锐利的光芒取代。

    他站直身体,理了理衣襟,沉声道:“去前院。”

    话音落下,李景隆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玄色的衣袂在他身后翻飞,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

    正准备向着那片迷雾重重的深渊,展翅飞去。

    ...

    醉月楼二楼的天字一号雅间,雕梁画栋间悬着一方水墨山水图。

    窗外的喧嚣被层层窗纱滤得只剩几分模糊的余响。

    雅间正中的梨花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

    琥珀色的陈年花雕漾着酒香,油焖大虾色泽红亮,水晶肴蹄晶莹剔透,几碟时令小菜青翠欲滴。

    可桌前坐着的那名青年,却连筷子都未曾动过一下。

    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单薄,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极力掩饰的紧张。

    那双紧攥着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紧闭的房门。

    眼底的惶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这奢华雅间格格不入的局促。

    青年方才点了三名舞姬助兴,此刻她们却都敛声屏气地躬身立在门口。

    手里的琵琶、折扇被捏得紧紧的。

    几名女子偷偷抬眼打量着桌前的人,眉眼间满是好奇。

    这醉月楼是西安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来这里的非富即贵。

    何曾见过这般衣着朴素、坐立难安的客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雅间门外。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李景隆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云舒月与福生。

    两人皆是一身劲装,步履无声,目光锐利如鹰。

    甫一踏入便将整个雅间的角落扫视了一遍。

    桌前的青年闻声猛地抬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骤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着缓步走入的三人,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拭了几下。

    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看向李景隆的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探询。

    云舒月率先迈步上前,扫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青年,又瞥了瞥立在门口的三名舞姬。

    声音清冷如冰:“都下去吧,守在门外,没有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雅间半步。”

    “是。”三名舞姬齐齐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

    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将房门轻轻带上。

    醉月楼的舞姬,个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绝色。

    可谁也不知道,这些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都是夜枭司精心培养的暗卫。

    她们平日里以舞姬身份为掩护,刺探消息,传递密信。

    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便能拔剑出鞘,取人性命于无形。

    李景隆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缓步走到青年对面,毫不在意地撩起衣摆,悠然自得地坐在了椅子上。

    接着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指尖划过冰凉的壶身,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酒杯中微微晃动,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