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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证据被毁

    廨舍内。

    “王爷恕罪!”

    周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下官不是不肯,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何意?!”李景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一股凛冽的杀意悄然弥漫开来。

    周玉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死死地扣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两日前...”

    “两日前,布政司的案牍库,突然遭了大火侵袭!”

    “烧了整整一夜...里面的档案卷宗,几乎被焚烧殆尽...”

    “侥幸抢救出来的,不足十之二...”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半句话,声音里满是绝望。

    “八年前,孝康皇帝巡访西安的那些记录...”

    “恰好...恰好就在被焚毁的名录之列...”

    “怎么回事?!”李景隆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他双目圆睁,语气中的怒意几乎要将这廨舍掀翻。

    “案牍库乃是布政司重地,应该戒备森严,怎会平白无故起火?!”

    周玉哭丧着脸,满脸的无奈与惶恐,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底下的守夜差役不小心...”

    “夜里巡查的时候,失手打翻了手中的灯笼,火星溅到了堆放的卷宗上...”

    “这才...这才引起了大火...”

    他生怕李景隆不信,连忙补充道:“事后下官才查到,那差役上值之前,居然偷偷饮了酒!”

    “下官已经将他捉拿归案,关进了按察司的大牢,听候王爷发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满是无力感:“可...可事已至此...”

    “纵是千般悔恨,万般弥补,也无济于事了。”

    “王爷想要的那些档案,怕是...怕是再也查不到了。”

    李景隆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周玉。

    双拳在袖中不由自主地紧紧攥起,眼神中满是杀意。

    廨舍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抑,吓得吴慵与葛兴安二人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深了。

    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在李景隆的视线里。

    片刻之后,李景隆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带路,本王要亲自去案牍库看看。”

    周玉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引路。

    吴慵与葛兴安二人也连忙起身,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布政司的案牍库。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曾经整齐有序、堆满了密密麻麻卷宗的库房,此刻早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还残留着未烧尽的木料与纸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地上散落着些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竹简与纸张。

    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李景隆站在废墟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这片狼藉,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绝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失火!

    分明是云舒月派去的暗探查到了那份档案的蛛丝马迹,惊动了幕后之人。

    对方这才狗急跳墙,不惜一把火烧了整个案牍库,来个毁尸灭迹!

    而这个幕后之人,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怀疑对象。

    便是盘踞西安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秦王府!

    毕竟,孝康皇帝当年巡视西安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查到了什么?

    恐怕唯有秦王府的人,才最清楚!

    只可惜,如今档案被毁,死无对证。

    他就算心中疑虑万千,也无从对峙。

    总不能当着这三人的面,说出自己早已派人潜入布政司。

    并且发现那份档案里,有着至关重要的线索吧?

    一旦说破,非但真的打草惊蛇,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落人口实。

    李景隆伫立在废墟前,良久无言。

    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的灰烬,迷了人的眼。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他死死地压抑在眼底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李景隆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依旧一脸惶恐、大气不敢出的周玉三人身上。

    他负手而立,缓缓踱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刚三位说得没错。”李景隆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八年前的旧事,时隔已久,若无真凭实据,的确不该妄加揣测,更不该轻易定论。”

    周玉三人闻言,皆是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不明白李景隆这话里,究竟藏着什么深意。

    李景隆却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得劳烦三位大人,协助本王彻查此案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二字一出,周玉三人浑身一震,哪里还敢有半分推诿?

    他们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王爷若有任何指派,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玉第一个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显然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以求戴罪立功。

    吴慵与葛兴安二人也连忙附和:“我等亦是如此,任凭王爷差遣!”

    “很好。”李景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重新浮现。

    眼底的凛冽杀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三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就请三位大人,帮本王好好查一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年孝康皇帝在西安逗留期间,乃至回京之前,都曾见过哪些人?”

    “尤其是那些身份可疑,或是与秦王府有所牵扯之人。”

    “一旦查到,立刻禀报本王。”

    李景隆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冷了几分:“记住,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害死孝康皇帝的真凶!”

    说到“秦王府”三个字时,他刻意提高了嗓音,加重了语气。

    “是!属下遵命!”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领命。

    话音落下,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似乎多待片刻,就会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

    李景隆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目送着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渐变得深沉。

    秋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福生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甘与疑惑:“少主,此事定有蹊跷!”

    “两日前,暗探才刚查到这份档案的线索!”

    “怎么会这么巧,案牍库刚好两日前就突然失火了?!”

    “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想要故意销毁证据!”

    李景隆沉默着,目光望着远方,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看他们三人方才的反应,应该对当年的事,并不知情。”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朱樉此人,心狠手辣,做事向来斩草除根。”

    “若是这三人知晓内情,绝不可能活到今日。”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也快步走了过来。

    云舒月敛衽行礼,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道:“司主,既然案牍库的档案已经被毁,线索也断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悠远而深邃。

    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真相。

    李景隆负手而立,眸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寒芒。

    良久,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线索断了?

    无妨。

    有些东西,就算烧了案牍,毁了卷宗,也终究会留下痕迹。

    而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既然鱼饵已经放出去了,那就等着大鱼上钩就好了!”

    “派人继续盯死秦王府!”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沉厉。

    “王府上下,从世子到洒扫的杂役,但凡有半分异动,即刻来报!”

    “再加派人手,重点追查当年跟孝康皇帝有过接触的人!”

    “记住,是所有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不过期限要放宽一些。”

    “从孝康皇帝抵达西安城的那日算起,到他离开西安城的最后一刻为止!”

    “这期间与他有过哪怕一面之缘的人,一个都别漏掉!”

    “酒庄茶楼里的掌柜伙计,街头巷尾摆摊的小贩,甚至是西安三司的官吏、秦王府的内侍仆从...”

    李景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凡是沾过边的,统统抓来审问!动静越大越好!”

    “我要的,就是把这西安城的水,彻底搅浑!”

    “我就不信,这藏在暗处的鱼儿,还能忍得住不上钩!”

    “是!”云舒月闻声立刻躬身应答,声音清亮,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她没有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

    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一串急促而坚定的声响。

    很快便消失在厅堂外的长廊尽头。

    李景隆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废墟上。

    焦黑的木梁在寒风里吱呀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桩无人敢提的秘辛。

    关于周玉暗中派人给秦王府通风报信的事,暗卫早已在第一时间禀报上来。

    单凭这一点,李景隆便已断定。

    案牍库的那场大火,绝非意外,分明是秦王府派人纵火灭迹!

    虽然至今依旧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透亮。

    朱标之死,一定与秦王府脱不了干系!

    自古以来,帝王家的争储夺嫡,从来都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血战。

    在那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所谓的骨肉亲情,不过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脆弱得可笑。

    李景隆冷哼一声,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他挥了挥手,带着福生和二十名身手矫健的暗卫,径直离开了布政司。

    一行人步履匆匆,衣袂翻飞,很快便消失在西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一阵秋风掠过,卷起满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