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70章 该介意的人一直是他啊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沈回的心上。

    他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心疼与无奈愈发浓重,握着苏秀儿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开。

    “……我没有。”

    沈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向来沉稳冷静,哪怕在北境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像魏明泽这样的小人,已经不配让你亲自动手。他就是故意激怒你,想让你当众失态,坏了你的名声,你不能如他所愿。”

    “名声?”苏秀儿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语气里的委屈更甚:“我的名声,早在魏明泽当众散播那些污秽之言的时候,就已经被毁得一干二净了!沈回,你别拿名声当借口,你是不是就是介意了?”

    介意什么沈回心知肚明,同时也更加心疼苏秀儿,遇人不淑不是她的错,错的是那魏明泽,得到后又不知珍惜。

    别说苏秀儿只是和魏明泽成亲了,没有生下孩子,就算小宝是苏秀儿和魏明泽的孩子,他也会待为己出,更不会介意她与魏明泽的过去。

    要介意,他也只会恨自己,为何不在魏明泽出现在她之前,就与她遇上。

    而且真要论介意,也该是他介意。

    介意自己身份低微,是母亲与父亲不伦所生的孩子,连自己的母亲都厌恶自己。

    介意自己嘴笨,介意自己此时身份不够,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与在意,却偏偏当众不能逾矩,说不出一句让她安心的话,

    反倒让她误会自己、委屈自己。

    沈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握着苏秀儿胳膊的力道又轻了些,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苏秀儿,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声音比先前更哑。

    “秀儿,你别这么说,你现在是宸荣公主,是大盛贵女里面最金贵的人。你不喜欢什么,会有人出手替你扫平一切。”

    说完,他身形一错,便与苏秀儿换了个位置,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比魏明泽整整高了小半个头,此时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寒气瞬间迸发,与方才对着苏秀儿时的卑微小心翼翼判若两人。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魏明泽,那眼神里的戾气与杀意,比在北境战场上面对敌人时还要浓烈几分,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魏明泽面对着这样气场凌厉的沈回,像是连呼吸都难,而且不自觉地生出几分自卑感。

    不知沈回身世,单看外表,他的气质太好了,那种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难不倒的模样,就像是天生高人一等。

    第一次在桃林村苏家见到沈回时,魏明泽就觉得沈回不简单,他会不自觉地在沈回面前收敛身形,不敢与之对视,如今亦然。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强行稳住身形,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沈世子,您想要做什么?我只是向宸荣公主忏悔昔日所做之事,并无任何冒犯之意。”

    “难道沈世子连这么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吗?而且小的没记错,您与宸荣公主连姐弟都算不上,您若是对小的动手,又有何立场?”

    镶阳本就看不惯沈回围着苏秀儿打转,此时瞧见沈回将苏秀儿护在身后,暂时看不到苏秀儿的笑话,心中愈发不爽。

    魏明泽的话,像是提醒了她。

    镶阳从后面上前几步,站到魏明泽身侧,神色骄矜,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挑衅。

    “沈世子,柳玉说得没错。秀儿姐姐与柳玉终究有过夫妻之实,柳玉忏悔,也是一片诚心。你一个外人,这般横加阻拦、步步紧逼,传出去反倒显得秀儿姐姐凉薄无情,也显得你太过逾矩。”

    “万一被人误会,你与秀儿姐姐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终究会损了皇家体面,两位皇子的脸面更是无处安放。”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朝着沈回望去,眼底都藏着八卦与玩味,目光在沈回与苏秀儿之间来回打转。

    显然是被“不清不楚”“损皇家体面”这话勾起了兴致,巴不得两人真有什么牵扯,好凑个热闹、传个闲话。

    更有甚者,眼神暧昧,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揣测,字字句句都围着“沈世子与宸荣公主”“皇家脸面”打转,那眼神,像是笃定了两人之间必有私情,只差当场点破。

    唯有寥寥几人,眼神清明,看向镶阳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赞同,分明看出她是故意挑拨,却碍于身份,不敢轻易开口,只能默默旁观,静观其变。

    沈回原本看向魏明泽的眼神微斜,扫向镶阳,这一眼比方才对待魏明泽的眼神还要冰冷。

    镶阳被这样带着杀意的眼神凝视着,心中蓦地一慌,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回目标准确,他此时要对付的只有魏明泽,所以在吓住镶阳后,并未与她多做纠缠,立即就冲着魏明泽而去。

    他声音极淡,声量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贱奴,可真会攀扯,本世子找你麻烦,是本世子与你的恩怨,何须攀扯他人?”

    魏明泽眼珠转了转,没明白沈回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正打算开口,可沈回已不再给他机会,结实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半举起来,再狠狠扔在地上。

    魏明泽摔在地上时,连带摔出来的,还有一块通体剔透的玉佩。

    沈回眼神如极寒山上的冰霜,弯腰拾起那块摔出来的玉佩,举起来让众人看清,另一只脚踩在魏明泽的胸脯上:“贱奴,胆敢趁本世子不注意,偷拿本世子的玉佩,简直罪无可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枚玉佩上,有人眼尖,隐约瞧见玉佩是在沈回攥住魏明泽衣襟的刹那,从他腰间坠囊里滑落出来的。只是眼见沈回动怒,没人敢说破。

    魏明泽用的是膈应人的顶级阳谋,而沈回用的则是简单粗暴的阴谋。

    魏明泽敢发誓,他没有偷沈回的玉佩,他也看得清清楚楚,那玉佩分明是沈回揪他衣襟时,从沈回自己身上扯出来的。

    胸口被沈回的脚死死踩着,骨头像是要被碾碎般传来钻心的疼痛,魏明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溢出血丝,原本害怕的眼神,此刻满是愤怒地盯着沈回。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近你的身,又何来偷你的玉佩?分明是你,是你为了维护苏秀儿,故意栽赃陷害我!”

    在一群贵人面前,他不过是可以被随意碾杀的蝼蚁,所以他身上绝不能被安上罪名,否则定会被随意抹杀。

    魏明泽挣扎着,只想挣脱沈回的脚,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沈回的阴谋。

    “方才你揪我衣襟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玉佩是从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是你故意扔在我身上的!”

    沈回居高临下,此刻那种从小浸染而来的贵族气质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踩在魏明泽身上的那只脚再次用力,摁得魏明泽动弹不得:“你一个下贱的面首,有什么资格值得本世子诬陷?”

    话虽如此,沈回却是明摆着以势压人。他也不怕有人说他以势压人——魏明泽当初为了攀附段珍珠,妄想以势压人、害死苏秀儿的时候,难道忘了吗?

    魏明泽先做初一,他不过是学着做十五。

    早在魏明泽不择手段对付苏秀儿的时候,他就想教训魏明泽了,只是那时的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机会。

    今日魏明泽算是撞到了他手里,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沈回是从战场上打滚出来的,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押审敌人,他都在行;想要对付人,更是有几百种手法能让其生不如死。

    他动作利落,撤回踩在魏明泽胸口的脚,又将他踢得翻了个身,让他面朝下趴在地上,再一次将他的两只手反折到身后。

    “啊!”这次魏明泽连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镶阳被魏明泽的惨状吓到了,可眼见沈回扭转了局面,她又实在不甘。

    她用力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往前走了两步,刚打算说话,沈回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眼神凌厉地射了过来。

    “镶阳郡主,怎么?你想包庇自家奴仆?偷盗贵人财物可是死罪,莫非他偷盗是受你的指使?”

    “我……”

    镶阳没想到,沈回这看起来一副冰冷煞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说起话来竟这般犀利。

    她心中一梗,才说出一个字,就被沈回再次打断。

    “镶阳郡主想要撇开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管闲事。否则,他是你带出来的奴仆,奴仆犯罪,主人也要担一部分罪责。”

    镶阳再次被噎住,神色也变得难看。

    她是让魏明泽来给苏秀儿添堵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若是魏明泽成了麻烦,她自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舍弃。

    只是哪里不对,她好像已经被沈回绕进去了。

    可具体是哪里被绕进去,又有什么不对,镶阳一时之间竟想不明白。

    趁他病,要他命。沈回除了在感情上做事不利索,无论是面对敌人,还是处理其他事,向来干脆利落。见镶阳已被唬住,他根本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身形如玉般站了起来,再次一脚踏在魏明泽的后背上,目光投向闻讯赶来、身后跟着段诗琪的苏惊寒。

    苏惊寒剑眉紧皱,步步走来时,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寒之气。

    今日苏秀儿的回归宴在皇宫举行,算是他绝对的主场,可有人竟敢在他的主场给苏秀儿难堪,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子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段诗琪跟在苏惊寒身后,小脸因为走得太急而红扑扑的,她也不明白,明明看着苏惊寒走得不快,自己却怎么也跟不上。

    众人瞧见匆匆赶来的苏惊寒,目光又开始在镶阳、魏明泽、苏秀儿和沈回之间来回移动。

    虽说之前瞧着苏秀儿和苏惊寒关系不错,可眼下这事牵扯到苏秀儿的前夫,而苏惊寒又是苏秀儿名义上的未婚夫,这关系终究复杂。

    更何况,方才魏明泽所说的、他与苏秀儿之间的闺房之事,怕是个男人都会介意。

    苏惊寒会介意吗?

    他还真不介意。毕竟他对苏秀儿没有男女之情,从未有过那般心境,也就无从知晓,若是自己真到了那种地步,会是何种模样。

    所以他脚步刚落,便气场冷冽地扫过所有看热闹的人,发泄般地厉声问责:“都傻站着做什么?莫非都忘了长公主当初如何庇佑我大盛?如今却任由她的女儿遭人纠缠诋毁,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如惊雷,炸得全场死寂。

    那些方才还低着头、暗自窃语,等着看苏惊寒反应的人,此刻浑身发僵,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有人面露愧色,垂首埋得更低;也有人依旧心怀侥幸,却连抬眼瞄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谁都清楚,大皇子向来温润圆滑,却是个轻易不能招惹的狐狸。

    真把他惹狠了,他会把名单偷偷记在心里,日后再慢慢清算。

    但凡上了他名单的人,往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沈回顺势将脚下的魏明泽往苏惊寒面前一踢,语气冰冷地说道:“大皇子,此人偷窃下臣玉佩,被下臣当场抓获,还请大皇子严肃处置。”

    苏惊寒垂眸看向被沈回踢到脚边、趴伏在地的魏明泽。

    那人嘴角溢着血丝,双手反折在身后,气息微弱却仍在不甘地挣扎,眼底满是怨毒与绝望。见苏惊寒看来,他还想开口辩解,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苏惊寒又抬眼扫过沈回手中高举的玉佩,目光淡淡掠过,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他怎会不知,沈回此举,不过是想给魏明泽安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既解了苏秀儿的围,又能彻底处置这个祸患,免得日后再纠缠不休。

    段诗琪站在苏惊寒身侧,目光落在苏秀儿身上,见她绷紧着脸,不由得生出几分疼惜。

    她记忆里的苏秀儿,向来阳光乐观,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一副跟着一起躺下的性子,哪里像现在这般满脸不悦。

    她压低声音求情:“大皇子,偷盗贵人财物可是大罪,还请速战速决,别扰了众人的宴会兴致。”

    苏惊寒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周身的冰寒之气未减,语气却愈发沉冷,字字清晰地传遍全场:“沈世子既当场抓获此人偷窃玉佩,证据确凿,便不必姑息。”

    他话音刚落,两名侍从立即上前,就要去架魏明泽。

    魏明泽见状,急得浑身乱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大皇子饶命!臣没有偷玉佩!是沈世子栽赃陷害!是……”

    他本想攀咬镶阳,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镶阳,是他最后的希望啊。

    到了嗓子尖的话陡然一转,魏明泽嘶声求救:“镶阳郡主,救救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