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幽绿眼睛在阴影中缓缓隐去。
王小仙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溶洞深处静悄悄的，只有水滴声。
“怎么了？”叶轻语问。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王小仙摇头，继续往前走。
但眉心债纹隐隐作痛。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又有债主盯上他了。
三人沿着溶洞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前方忽然有微光透出。
那是一种柔和的、如梦似幻的淡紫色光芒。
“幻梦池到了。”叶轻语轻声说。
王小仙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方三丈见方的水池。
池水是梦幻般的淡紫色，水面上氤氲着薄雾，池底隐约可见晶莹的光芒。
那就是幻梦水晶。
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块成人拳头大小的水晶，还有十几块稍小的碎片。
水晶静静躺在池底，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发财了！”王小仙差点流口水。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池边，坐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虚影穿着残破的古装，长发披散，面容模糊。
它坐在池边，低头看着池水，仿佛在沉思。
“那就是守护灵？”屠烈握紧骨刀。
叶轻语仔细观察片刻，点头：“应该是历代陨落在此的修士，执念所化。小心，它的气息……很强。”
确实很强。
即使隔着十几丈，王小仙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
“怎么搞？”屠烈低声问。
王小仙没说话，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块下品灵石。
他掂了掂，然后用力朝守护灵扔去。
灵石在空中划过弧线，眼看就要砸中守护灵。
但就在距离守护灵三尺时，灵石忽然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被挡开。
是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空间类能力？”叶轻语皱眉。
王小仙又试了一次，这次扔了块石头。
结果一样，石头在距离守护灵三尺时消失。
“看来靠近是不行了。”他摸着下巴。
叶轻语拨动算盘，开始推演。
片刻后，她道：“有办法。守护灵的本质是执念，执念需要依托。如果我们能用什么东西吸引它的注意力，或许能绕过去。”
“什么东西？”
“执念最执着的，通常是生前未了之事。”叶轻语看向王小仙，“你试试，用‘因果贷’感知一下它的执念。”
王小仙点头，沟通眉心窄纹。
“以未来半个时辰听力下降为代价，感知守护灵执念内容。”
债闻微热，一股信息流入脑海。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执念——
“守……护……”
“水晶……不能……被夺走……”
就这么简单，纯粹到极致的执念。
“难怪这么强。”王小仙苦笑，“执念越纯粹，守护灵越强。这家伙的执念就两个字：守护。”
屠烈挠头：“那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骗又骗不了。”
叶轻语沉思片刻，忽然看向王小仙。
“你刚才感知时，有没有感觉到别的？”
王小仙一愣，仔细回想。
“好像……有一丝遗憾？”
“遗憾什么？”
“不知道，很模糊。”
叶轻语眼睛一亮：“那就对了。守护灵虽然执念纯粹，但它终究是残魂所化，有生前的记忆碎片。如果我们能找到它遗憾的事，或许能引开它。”
“怎么找？”
“我试试。”叶轻语盘膝坐下，白玉算盘悬在身前。
她双手结印，算盘上的珠子开始自行跳动。
这是在推演守护灵的因果线。
很耗神，叶轻语的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一炷香后，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找到了。它生前，是个采药人。来听雨轩是为了采一味灵药，救治重病的妻子。但灵药没采到，自己却死在了这里。”
“它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救妻子。”
王小仙沉默片刻，道：“那它妻子……”
“应该早就离世了。”叶轻语轻声道，“但它执念太深，记忆停留在了生前最后一刻。它还在想着，要采到药，回去救妻子。”
屠烈挠头：“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变个妻子出来吧？”
王小仙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株泛着淡绿色光芒的草药，叶子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回春草？”叶轻语惊讶，“你哪来的？”
“之前在坊市顺手买的，本来想炼丹用。”王小仙嘿嘿一笑，“现在看来，有更好的用处。”
他拿着回春草，小心翼翼地朝守护灵走去。
在距离守护灵三丈时，他停下。
“前辈。”王小仙开口，声音尽量温和，“你要的灵药，我帮你找到了。”
守护灵毫无反应，依旧低头看着池水。
王小仙想了想，把回春草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后退几步。
回春草散发出淡淡的生机气息。
那气息飘向守护灵。
守护灵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头，模糊的面容“看”向回春草。
“药……”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守护灵缓缓飘向回春草。
它的动作很慢，仿佛每移动一寸都要耗尽力气。
终于，它飘到了回春草前。
它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触碰草药。
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它停下了。
“不对……”守护灵喃喃道，“这不是……我要的药……”
它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失落。
王小仙心里一沉。
看来这招没用。
但就在这时，守护灵忽然转头，“看”向王小仙。
“你……知道我……要什么药？”
王小仙硬着头皮点头：“知道，是能救你妻子的药。”
“那……”守护灵飘近了一些，“你能……帮我……采到吗？”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王小仙正要说话，叶轻语忽然传音：“答应它！这是机会！”
王小仙立刻道：“我能。但前辈，你得让我先取一块幻梦水晶，我急需用。”
守护灵沉默。
整个洞穴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小仙手心冒汗。
他知道，这是在赌。
赌守护灵对“采药救妻”的执念，是否强过“守护水晶”。
许久，守护灵缓缓道：“好……但只能……一块……”
“成交！”王小仙大喜。
守护灵让开了路。
但它没有离开池边，而是飘在池子另一侧，默默“看”着。
显然，它不打算完全让开，只是允许王小仙取一块。
一块就一块，总比没有强。
王小仙朝屠烈使了个眼色。
屠烈会意，守在叶轻语身边，警惕地盯着守护灵。
王小仙则小心翼翼地走向幻梦池。
池水很清澈，能清楚看到池底的幻梦水晶。
他挑了块中等大小的，伸手去捞。
手指触碰到池水的瞬间，异变突生。
池水忽然沸腾起来。
紫色的雾气从池中涌出，瞬间笼罩整个洞穴。
“小心！”叶轻语急喝。
但已经晚了。
王小仙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他不再在溶洞里。
而是在一座熟悉的院落中。
青石小径，老槐树，还有树下那个正在浇花的身影。
是师父。
师父转过头，对他温和一笑：“小仙，回来了？今天练功怎么样？”
王小仙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干。
这是幻境。
他知道这是幻境。
但太真实了。
他能闻到槐花的香气，能感觉到微风拂面，能看到师父眼中的关切。
“师父……”他喃喃道。
“嗯？”师父放下水壶，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
温暖的手掌，熟悉的触感。
王小仙眼睛有点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了。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他想多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师父，我……”他开口，想说自己在遗迹里遇到了很多事，想说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想说……
但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师父的脚下，没有影子。
不止师父，整个院落的影子，都是扭曲的、混乱的。
而且师父刚才摸他头时，他感觉不到温度。
冰冷的触感。
幻境终究是幻境，总有破绽。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沟通眉心窄纹。
“以未来一天内味觉减半为代价，借‘破妄之眼’三息！”
债纹微热。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师父的身影渐渐模糊，院落也在崩塌。
但在彻底破碎前，师父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但王小仙听清了。
“小仙，小心身边的人。”
幻境彻底破碎。
王小仙回到溶洞，还保持着伸手捞水晶的姿势。
但他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幻境，太真实了。
如果不是发现破绽，他可能就沉沦进去了。
而且师父最后那句话……
小心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是幻境在误导他，还是……
“王小仙！”叶轻语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扭头，看到叶轻语和屠烈也被紫雾笼罩，表情挣扎，显然也陷入了幻境。
而守护灵，正缓缓飘向他们。
“前辈！”王小仙急喝，“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让我取一块吗？”
守护灵停下，转头“看”他。
“我是说……让你取一块……”它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狡黠，“但没说……不考验你……”
王小仙嘴角抽搐。
这守护灵，生前肯定不是什么老实人。
“那现在考验过了，我能取了吗？”
守护灵沉默片刻，道：“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到那味药……”
王小仙皱眉：“可你妻子已经……”
“我知道……”守护灵打断他，声音低沉，“但我……还是想……”
它的执念，已经深到明知妻子已死，却还想着要采药。
王小仙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了想，点头：“好，我答应你。如果我以后遇到那味药，会帮你采来，带到你妻子墓前。”
这不是敷衍。
他是认真的。
守护灵愣了愣，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
“谢……谢……”
它缓缓飘开，让出通往幻梦池的路。
这一次，是真的让开了。
王小仙不再犹豫，伸手捞起一块幻梦水晶。
水晶入手温润，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任务完成。
他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紫雾忽然再次翻涌。
叶轻语和屠烈同时闷哼一声，从幻境中挣脱。
两人脸色苍白，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没事吧？”王小仙问。
叶轻语摇头，但眼神有些复杂。
屠烈则喘着粗气，独眼中残留着一丝恐惧。
守护灵缓缓道：“你的同伴……也通过了考验……他们可以……各取一块碎片……”
王小仙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他看向叶轻语和屠烈。
两人点头，各自从池中捞起一块稍小的水晶碎片。
虽然不如王小仙手里那块大，但也价值不菲。
“现在，可以帮我……采药了吗？”守护灵问。
王小仙正要说话，眉心宅纹忽然剧烈跳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子，运气不错啊，居然真找到了幻梦水晶。”
是莫问。
“莫前辈？”王小仙一愣。
“别紧张，我就是来收债的。”莫问慢悠悠道，“你欠我的那笔遗迹灵机债，该还了。”
王小仙苦笑：“前辈，水晶是找到了，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还有追兵。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可以啊。”莫问笑了，“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这样，我再借你一笔，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怎么样？”
王小仙心里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又来了。
“什么条件？”
“简单。我借你一笔‘临时高息贷款’，让你在接下来一炷香内，拥有看破虚妄、洞悉弱点的能力。你用它击溃守护灵，拿到所有幻梦水晶。”
莫问顿了顿，笑意更浓。
“如果一炷香内，你能拿到至少一块标准水晶，那这笔贷款的本金，就用你手里那块水晶抵了。如果拿不到……”
“如果拿不到怎样？”
“那你就得再欠我三块幻梦水晶。而且，利息是每天递增百分之十。”
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
每天百分之十，这高利贷也太狠了。
“前辈，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他咬牙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莫问慢悠悠道，“我是看你处境危险，好心帮你。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外面那几拨人，可都盯着你呢。没有我的帮助，你觉得自己能带着水晶活着出去？”
王小仙沉默了。
他看向叶轻语，用眼神询问。
叶轻语拨动算盘，快速推演。
片刻后，她传音道：“守护灵的实力，至少金丹后期。硬拼，我们胜算不足一成。但有莫问的帮助，胜算能提到六成。而且……”
她看向王小仙手中的水晶。
“你手里这块，本来就是要还给他的。用这块水晶抵债，等于没损失。如果能拿到更多，就是纯赚。”
王小仙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莫问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前辈，你确定只要一块水晶？不多要点？”王小仙试探道。
“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莫问笑道，“说一块就一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借你的这笔贷款，有点特殊。它叫‘对赌协议’，赢了你赚，输了你赔。怎么样，敢不敢赌？”
王小仙嘴角抽搐。
他就知道，这老狐狸没安好心。
对赌协议，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总监，你怎么看？”王小仙传音。
叶轻语又拨了一阵算盘，道：“从数据看，成功率六成四，可接受。但风险在于，守护灵可能还有隐藏手段。而且……”
她顿了顿，道：“我总觉得，莫问的目的不只是水晶。”
王小仙也有同感。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赌了！”他咬牙道。
“爽快。”莫问轻笑。
下一刻，一股玄妙的力量涌入王小仙眉心。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眼前的守护灵，在他眼中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一团复杂交织的因果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执念、一种遗憾、一种弱点。
“一炷香，开始。”莫问的声音淡淡响起。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看向守护灵。
守护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身，“看”向他。
“你身上……有很危险的气息……”
王小仙咧嘴一笑。
“前辈，对不住了。”
“这笔债，我得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