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右臂的酸软感，在休息了约莫一炷香后，终于缓过来一些。
虽然还使不上全力，但至少能抬起来了。
“叶总监，下次这种‘债务转移’操作，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他揉着胳膊，苦着脸道，“我这胳膊差点就废了。”
叶轻语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飞快地演算什么。
听到抱怨，她头也不抬：“提前通知，会影响操作的即时性和精准度。刚才那石像的‘因果重压’只有在你承受瞬间转移，效果最佳。”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是最优解。”
王小仙嘴角抽搐。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位财务总监眼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可以量化的“资产”和“成本”。
“行了，别贫了。”屠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那动静不小，这迷宫不能久留。”
他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些碎石像虽然被打碎了，但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东西。
叶轻语也停止了演算，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石像核心碎片已收集，总共四块，品质中等，可兑换约八十贡献点。扣除刚才‘债务转移’的代价和战斗损耗，净收益六十五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迷阵被破后，我感应到前方有异常灵气波动，疑似是‘幻梦水晶’的伴生区域。”
王小仙眼睛一亮。
幻梦水晶！
这可是他们来迷失回廊的主要目标，是偿还遗迹灵机债务的关键！
“那还等什么？走啊！”他顿时觉得胳膊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叶轻语却摇了摇头。
“不急。先休整一刻钟，恢复状态。前方灵气波动虽然强，但混杂着危险气息，大概率有守护灵兽或禁制。”
“另外……”
她看向王小仙，目光平静：“刚才破阵时，你动用了‘债务转移’，自身债务结构发生微调。我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计算你的‘可借贷额度’和‘风险阈值’，以免接下来遇到突发情况时，借贷失衡。”
王小仙：“……”
得，这位是真把他当“金融产品”在管理了。
一刻钟后，四人一狗一鸡继续前进。
穿过石像迷阵，前方的通道渐渐开阔。
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壁画。
那些壁画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描绘着一些扭曲的人形，有的在跪拜，有的在哀嚎，有的身体被拉长，融入一片混沌的雾气中。
“是上古‘心魔道’的祭祀图。”叶轻语边走边解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简，正在飞快记录，“迷失回廊曾是一处上古试炼场，专门锤炼修士心境，对抗心魔。这些壁画，应该是当年试炼者留下的。”
王小仙看着那些扭曲的人形，觉得头皮发麻。
“锤炼心境？我看是折磨人还差不多。”
“心魔本就是修士最大的敌人之一。”苏清寒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子扫过壁画，“能在此地留下印记的，至少也是金丹修士。他们在此地面临的，恐怕是自身最深的执念与恐惧。”
王小仙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他觉得自己那点“欠债不还”的心魔，跟这些上古大能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又走了约莫半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有一方约三丈见方的水池，池水呈乳白色，泛着淡淡的荧光。
水池周围，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晶簇，散发着梦幻般的七彩光泽。
“是幻梦池！”王小仙眼睛都直了。
那些晶簇，赫然就是幻梦水晶！虽然大多只是碎块，但其中赫然有三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标准水晶！
“发财了发财了！”王小仙搓着手，就要冲过去。
“等等。”叶轻语一把拉住他。
屠烈也横刀在前，独眼死死盯着水池方向。
王小仙这才注意到，水池边，竟然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仿佛已经坐化了无数岁月。
但诡异的是，他周身没有丝毫死气，反而隐隐有灵力波动。
“活的？”王小仙心里一紧。
“不，是‘执念灵’。”叶轻语脸色凝重，“此地陨落的上古修士，执念不散，与幻梦水晶的力量结合，形成了这种特殊存在。它没有实体，但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和执念。”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浑浊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
“擅闯……圣地者……死……”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老者口中发出，仿佛两块石头在摩擦。
话音落下，老者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僵硬，但每一步踏出，都让整个洞窟微微震颤。
“金丹后期级别的执念灵。”叶轻语语速飞快，“没有实体，常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执念核心应是守护幻梦池，击败它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以绝对力量强行湮灭其执念，二是满足其执念，让其自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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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选哪个？”王小仙咽了口唾沫。
“你觉得我们有金丹后期的绝对力量吗？”叶轻语反问。
“……那第二个方法呢？怎么满足它的执念？”
“不知道。”叶轻语很干脆，“上古修士的执念千奇百怪，可能是想复仇，可能是想传道，也可能是想喝口水。需要试探。”
说话间，那执念灵老者已经动了。
他抬手，虚虚一抓。
洞窟内，凭空凝聚出数十道灰白色的气刃，无声无息地斩向众人！
“散开！”屠烈暴喝，骨刀横扫，斩碎数道气刃。
苏清寒长剑出鞘，冰寒剑气席卷，将靠近的气刃冻结、崩碎。
王小仙狼狈地左躲右闪，还是被一道气刃擦过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叶总监，快想办法啊！这玩意儿不好对付！”他一边躲一边喊。
叶轻语已经退到洞窟边缘，手中白玉算盘“噼啪”作响，眼中数据流疯狂闪动。
“执念灵攻击模式分析：以神念操控天地灵气凝聚气刃，威力约金丹中期巅峰，但攻击频率高，覆盖范围广。弱点：无实体，但神念消耗后恢复缓慢，可尝试消耗战。”
“但幻梦池灵气充沛，执念灵恢复速度会比预期快。不建议打持久战。”
“执念内容推演中……根据壁画风格、服饰特征、此地‘心魔试炼’属性，该修士生前执念大概率与‘心魔’、‘传承’或‘未竟之事’有关。尝试用语言沟通，关键词：心魔、道统、遗憾、未了心愿。”
王小仙一边躲着气刃，一边扯着嗓子喊：“前辈！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我们是来帮你完成心愿的！”
执念灵动作微微一顿。
空洞的眼睛转向王小仙。
“心……愿？”
“对！心愿！”王小仙见有戏，赶紧继续喊，“前辈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完成！是不是想找人报仇？还是想传承道统？还是想……喝口水？”
执念灵沉默了。
就在王小仙以为沟通有效时，执念灵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心愿……我的心愿……是杀光所有闯入者！所有觊觎圣地者，都该死！”
更多、更密集的气刃凭空生成，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沟通失败！”叶轻语声音依旧冷静，“该执念灵执念已扭曲，转为纯粹的守护与杀戮。方案变更：尝试以‘因果贷’预支‘看破执念核心’的能力，寻找其执念薄弱点，针对性攻击。”
王小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姐！我现在这状态，能预支那种级别的能力吗？！”
“风险较高，但可行。”叶轻语语速飞快，“以‘未来三日团队总收益的五成’为抵押，可预支‘初级破妄之眼’，持续时间三息。三息内，你能看到执念灵的‘执念节点’，攻击节点可造成双倍伤害。”
“但注意，预支此能力后，你会陷入短暂‘神念枯竭’状态，约十息内无法动用神识。这十息，你无法感知危险，需要队友保护。”
王小仙一咬牙。
“干了！屠烈、苏师姐，护我十息！”
“好！”屠烈骨刀狂舞，硬生生在气刃雨中劈开一片安全区域。
苏清寒一言不发，但冰寒剑气已在她和王小仙周围形成一道冰墙，暂时阻挡气刃。
王小仙闭上眼，沟通眉心血色债纹。
“以未来三日团队总收益五成为抵押，预支——破妄之眼！”
债纹骤亮！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双眼，王小仙再睁眼时，世界变了模样。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枯槁老者，而是一团扭曲的、灰白色的光团。
光团中心，有三个特别明亮的“节点”，如同心脏般跳动。
其中两个节点较为暗淡，但第三个节点，却异常明亮，且不断散发出怨毒、暴戾的情绪波动。
“找到了！左胸、眉心、丹田，三个节点！攻击左胸那个最亮的！”王小仙大吼。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清凉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和空虚。
神念枯竭！
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几乎在同一时间，屠烈动了。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骨刀上泛起惨白的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执念灵左胸！
苏清寒也同时出手。
她长剑轻点，三道冰寒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执念灵的左胸、眉心、丹田三处！
执念灵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尖啸一声，无数气刃在身前凝聚，试图阻挡。
但屠烈的刀，太快，太猛！
“给老子——破！”
骨刀悍然撕开气刃屏障，狠狠刺入那团灰白光影的左胸位置！
“嗤——！”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
执念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光影剧烈颤抖，开始迅速淡化、消散。
洞窟内狂暴的气刃，也随之平息。
三息后，光影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枚灰白色的、核桃大小的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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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核心结晶，品质上等，可兑换贡献点一百五十，或用于炼制特殊法器。”叶轻语走上前，捡起晶石，语气平淡地报出价值。
王小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成、成功了？”
“成功了。”叶轻语走到幻梦池边，开始快速采集那些幻梦水晶，“标准水晶三块，碎块七块，总价值约五百贡献点。扣除刚才借贷成本、战斗损耗，净收益约四百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执念核心结晶价值一百五十点，但建议留存，可用于后续炼制‘替劫人偶’时，增强人偶对神魂攻击的抗性。”
王小仙一听“替劫人偶”，顿时来了精神。
“能帮我扛多少债？”
“初步估算，可承载约三成‘遗迹灵机债务’的反噬风险，或等额的其他债务反噬。”叶轻语将水晶和结晶收好，看向王小仙，“但现在材料不全，需返回安全点后，找莫问赊购部分辅材，才能炼制。”
王小仙咧咧嘴。
又得赊账。
不过想到能减轻三成债务压力，这账赊得值！
“休息一炷香，然后立刻撤离。”叶轻语看向洞口方向，眉头微皱，“刚才战斗动静不小，可能已经引来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王小仙点头，赶紧盘膝调息。
这次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
不仅找到了幻梦水晶，还得到了执念核心结晶，离炼制替劫人偶又近了一步。
而且经过这一战，团队的配合也越发默契了。
屠烈的悍勇，苏清寒的精准，叶轻语的算计，还有他自己那越来越熟练的“因果贷”……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好像真的有点样子了。
一炷香后，四人迅速离开洞窟。
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刻钟，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
为首一人，赫然是墨渊。
他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幻梦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他们……”墨渊声音嘶哑，“王小仙……叶轻语……好，很好。”
“少主，追吗？”身后一名黑袍修士低声问道。
“追。”墨渊眼中闪过狠厉，“但不必硬拼。发信号，让‘幽影’小队过来。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永远留在迷失回廊！”
他手中，一枚黑色的骨符悄然捏碎。
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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