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只有一炷香！”
王小仙瘫在地上，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但脑子里这个念头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
眉心债纹滚烫得吓人，那里面不仅纠缠着“遗迹灵机”的主债务，现在又新添了一笔“对赌协议”的高息贷——来自神秘莫测的“收租人”莫问。
一炷香内，拿到至少一块标准单位的幻梦水晶，债务只需偿还本金（那笔“破妄之力”的使用权）加上一块水晶作为“利息”。
一炷香后若拿不到，债务翻倍。
翻倍！
王小仙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他现在欠的债已经够让他夜不能寐了，再翻倍？怕不是明天就得被莫问抓去“因果当铺”当永久展品！
“他娘的……莫前辈，您这利息，比魔道高利贷还狠啊……”王小仙心里哀嚎，但动作却不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因为刚才强行动用“破妄之力”而有些模糊，看东西都带着重影，耳边也嗡嗡作响。这是借贷强大力量、超出自身负荷的代价。
“清醒点！时间不多！”叶轻语清冷的声音传来，她已迅速退到王小仙身边，手中白玉算盘发出急促的脆响，显然在重新计算局势，“莫问的‘破妄之力’持续时间很短，且对你的心神负荷极大。你必须在这股力量消散前，找到守护灵的核心，并配合屠烈完成致命一击！”
“我……我知道！”王小仙甩了甩头，努力聚焦视线。当他再次看向幻梦池中央那团扭曲、变幻的守护灵时，眼中的世界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在“破妄之力”的加持下，那守护灵不再是模糊的一团灰影，而是显露出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内部结构。
那是由无数道扭曲、痛苦、充满了不甘与执念的“魂丝”纠缠而成的怪物。每一道魂丝，都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痛苦的人脸，那是历代陨落在幻梦池旁的探索者，他们残留的执念、恐惧、贪婪，被此地的特殊环境和幻梦水晶的力量吸引、融合，最终化作了这个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引动人内心最深处噩梦的守护灵。
在无数魂丝的核心处，有一点拳头大小、不断跳动、散发出诡异暗红光芒的“核心”。那便是所有执念的汇聚点，也是守护灵的力量源泉和致命弱点。只是那核心被层层叠叠、不断游走的魂丝严密保护着，寻常攻击根本无法触及，就算偶尔有攻击穿过缝隙，也会被核心外一层坚韧的、如同水波般的“执念屏障”弹开。
“核心在……左胸靠下三寸，偏右半分！正在缓慢逆时针旋转！”王小仙强忍着头痛和视线的扭曲，大声喊道。他能“看”到那核心的精确位置和动态，甚至连外围魂丝的流动轨迹、以及“执念屏障”最薄弱的几个瞬息节点，都隐约可见。
“好！”屠烈闻言，独眼中凶光爆射。他不再理会那些从周围雾气中重新凝聚、试图再次扑上来的噩梦幻象，将全部心神和力量，都锁定在了王小仙指出的方向。
“王小仙，指引我！在屏障最薄弱的瞬间！”屠烈低吼，手中那柄狰狞骨刀开始微微震颤，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沸腾的血液，从兽臂蔓延至刀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他在蓄力，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我在算！”叶轻语十指在白玉算盘上化为一片残影，算珠碰撞声密集如雨。她不仅要计算守护灵核心的旋转规律、屏障的强弱周期，还要预判周围那些重新凝聚的噩梦幻象的攻击轨迹，为屠烈创造最佳的出手时机和环境。“三息后，核心旋转至‘坎’位，屏障因内部魂丝交错，会出现一次约零点零三息的薄弱期！同时，左、右、后三个方向，各有三道噩梦冲击即将抵达，需提前规避或拦截！”
“零点零三息……”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这时间也太短了！屠烈能抓住吗？
“足够了！”屠烈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独眼中充满了野兽般的专注和悍勇。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蓄势待发、只为这致命一击而生的凶兽。
“就是现在！”叶轻语清喝。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屠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的招式。他整个人与手中的骨刀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凄厉、决绝、一往无前的暗红色刀芒，撕裂空气，无视了从侧面袭来的几道扭曲黑影（噩梦冲击），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直刺守护灵那不断变幻的躯体！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下一道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安的血腥轨迹。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刺破了坚韧的皮革。
在王小仙“破妄”视角中，清晰地看到，屠烈那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煞气与蛮力的一刀，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屏障薄弱点，刀尖刺破了那层水波般的执念屏障，狠狠地扎进了那团暗红色的核心之中！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无数人痛苦、恐惧、不甘与绝望的凄厉尖啸，猛地从守护灵体内爆发出来！声浪如同实质，带着强大的精神冲击，横扫整个地下空间！
王小仙首当其冲，本就负荷过重的心神如遭重击，眼前一黑，耳中轰鸣，差点直接晕过去。叶轻语也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手中算盘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就连强如屠烈，在刀尖刺入核心的刹那，身体也是剧烈一震，独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和痛苦，似乎被无数负面情绪侵入脑海。
只有苏清寒，在尖啸爆发的瞬间，冰魄玄体自动护主，体表浮现一层薄薄的冰晶，将那可怕的精神冲击大半隔绝在外。她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挥剑，数道凌厉的冰寒剑气后发先至，并非攻击守护灵，而是斩向了那些从雾气中凝聚、正疯狂扑向屠烈和王小仙的噩梦幻象，为两人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咔嚓……咔嚓嚓……”
被屠烈骨刀刺中的暗红核心，发出了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声响。一道道裂痕迅速在核心表面蔓延，内部那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守护灵那庞大的、由无数魂丝组成的躯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扭曲、膨胀！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它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作一团疯狂舞动、不断爆开又重组的灰黑色雾状怪物，散发出更加狂暴、混乱的精神波动和侵蚀性能量。
“它要自爆！或者……最后的反扑！小心！”叶轻语强忍着头痛，急促喊道，同时快速向后退去。
屠烈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骨刀仿佛被那开裂的核心死死“咬”住了，一股阴冷、充满怨毒的力量正顺着刀身疯狂涌来，侵蚀他的手臂和心神。他独眼赤红，怒吼一声，兽臂肌肉贲张，暗红煞气暴涨，试图强行将刀拔出，或者……将核心彻底搅碎！
“不行！核心还没完全破碎！它在汲取周围残余的执念修复自身！”王小仙忍着眩晕，勉强维持着“破妄”视角，看到那核心虽然在开裂，但裂缝深处，有无数的细小魂丝正从周围雾气中被抽取过来，试图填补、粘合。而守护灵整个躯体膨胀、扭曲，更像是在酝酿某种同归于尽式的爆发。
“叶总监！想想办法！我的‘破妄之力’快撑不住了！”王小仙感觉眉心那股灼热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视线再次开始模糊。一旦失去“破妄”视角，他就无法精准捕捉核心的状态和弱点。
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疯狂跳动，额头青筋隐现，显然在极限推演。短短一息间，她似乎做出了某个决断。
“王小仙！最后一步！用你的‘因果’感知，锁定核心与周围那些被抽取的‘修复魂丝’之间的因果联系！尝试干扰它！哪怕只是扰乱一瞬！”叶轻语语速快得惊人，“代价不会太大，但必须立刻做！”
干扰因果联系？王小仙一愣，这他之前没试过啊！但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残留的“破妄之力”和全部心神，都沉入眉心那滚烫的债纹，努力去“感知”守护灵核心与周围雾气中那些被牵引的魂丝之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确实存在的“因果线”。
那是由“同源执念”、“幻梦池环境”、“陨落者残魂”等多种因素交织而成的、混乱而脆弱的因果网络。
“干扰……干扰……”王小仙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切断”那些线（他感觉自己目前没这个本事），而是集中意念，向其中几条看起来比较关键的因果线，传递过去一个极其强烈的、混乱的意念——那是在镜屋中对付镜像时，转移“债务压力”的熟悉感觉，但这次目标不是实体，而是虚无的“因果联系”。
“以……以未来十二个时辰内，对幻术类攻击抵抗力临时下降三成为代价……干扰……修复！”
眉心窄纹微微一跳，一种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的感觉传来。紧接着，王小仙感觉自己对幻术的天然抵抗力似乎减弱了一丝，头脑微微发昏。
而就在同时——
守护灵核心处，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修复裂痕的细小魂丝，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和迟滞！它们像是突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原地胡乱舞动，甚至互相碰撞、抵消。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滞和混乱，对屠烈来说，已经足够了！
“给老子——碎！！！”
屠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独眼中血丝密布，将所有的力量、煞气、乃至一股搏命的狠劲，全部灌注于骨刀之中！兽臂上的肌肉剧烈膨胀，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不管不顾，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一搅！
“轰——！！！”
暗红色的核心，终于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最后冲击，轰然爆碎！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呜——”
一声悠长、凄厉、仿佛解脱又仿佛不甘的呜咽，从爆碎的核心中传出，随即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守护灵那膨胀、扭曲的庞大躯体，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瞬间垮塌、消散，重新化作浓郁的、失去了“灵性”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沉入幻梦池中，与池水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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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那些不断从雾气中凝聚的噩梦幻象，也如同被切断了源头的傀儡，动作一滞，随即纷纷溃散成普通的灰雾。
地下空间，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幻梦池水微微荡漾，池底那几块散发着梦幻般七彩光泽的幻梦水晶，清晰地显露出来，静静地躺在那里。
赢了？
王小仙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头痛欲裂，视线模糊，耳边还残留着嗡嗡的鸣响。眉心债纹虽然依旧滚烫，但那股来自莫问的、“破妄之力”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契约完成”的滞重感。
“对赌协议……完成了一半。”他喃喃道，目光看向池中的水晶。接下来，就是在莫问规定的一炷香内，拿到至少一块水晶……
“快！取水晶！”叶轻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条理清晰，“守护灵溃散，但此地的‘心魔迷雾’和幻梦之力还在，不宜久留。屠烈，你怎么样？”
屠烈单膝跪地，用骨刀支撑着身体，胸膛剧烈起伏。他刚才那最后一击几乎耗尽了力量，又被核心爆碎时的反冲和残留的精神冲击波及，此刻状态极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尤其是那条兽臂，暗红色的短毛黯淡无光，隐隐有丝丝黑气（被侵蚀的怨念之力）试图钻入。他闷哼一声，运功强行将那些黑气逼出，脸色又白了几分。
“死不了。”屠烈咬牙道，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幻梦池，独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地心火莲的线索，根治旧伤的可能，就在眼前了。
苏清寒走到池边，仔细感应了一下池水和雾气，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对王小仙道：“去取吧。小心些，幻梦水晶自带致幻力场，莫要久视。”
王小仙点点头，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池边。池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氤氲着淡淡的七彩雾气。三块大小、光泽都符合“标准单位”的幻梦水晶静静躺在池底，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小一些的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池中。池水温润，带着奇异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波动。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其中一块较大的幻梦水晶时，一股强烈的、混杂了无数光影片段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眼前仿佛有无数画面闪烁——欢笑、痛哭、厮杀、缠绵、崛起、陨落……那是历代探索者残留的、被水晶吸收的零星记忆碎片。
王小仙闷哼一声，连忙紧守心神，默念清心咒，同时沟通眉心的债纹。债纹微微发烫，似乎对这种“杂乱因果”和“记忆碎片”有本能的排斥和镇压作用，那股眩晕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三块标准水晶和那几块小碎片一一捞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内衬柔软灵绸的玉盒中，盖好，贴上封印符箓。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炷香时间，应该还没到。
“拿到了。”王小仙转身，对众人露出一个疲惫但欣喜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眉心那滚烫的宅纹，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意念，顺着债纹与莫问之间的“对赌协议”联系，轰然降临！
“时限至，契约成。”
莫问那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直接在王小仙脑海中响起。
“三块标准幻梦水晶，符合契约要求。依约，收取一块为利息。”
话音刚落，王小仙手中玉盒里，一块最大的、光泽最为梦幻的幻梦水晶，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小仙：“！！！”
他猛地打开玉盒，里面果然只剩下两块标准水晶和几块碎片。那块最好的，没了。
“莫……莫前辈？”王小仙嘴角抽搐，对着空气试探着喊了一声。这收利息的方式，也太霸道了吧？都不带商量的？直接隔空取物？
没有回应。那股冰冷的意念已经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眉心债纹依旧在微微发烫，提醒着王小仙，他与那位神秘的“收租人”之间，那笔刚刚完成的、带着高额利息的交易。
“走了？”王小仙摸了摸鼻子，有点悻悻然。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对赌协议完成了！债务没有翻倍！还白嫖（虽然付出了代价）了一次强大的“破妄之力”，拿到了剩下的两块水晶和碎片！血赚……嗯，至少不亏！
“看来，那位‘莫前辈’已经收取了报酬。”叶轻语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小仙手中的玉盒，又瞥了一眼他眉心的债纹，“契约完成，债务关系更新。你欠莫问的‘破妄之力’本金已清偿，利息已支付。接下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寻找安全地点，炼制‘替劫人偶’。”
“对对对！赶紧走！”王小仙连忙点头，将玉盒小心收好。这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屠烈和苏清寒也点头同意。四人不再耽搁，由状态相对最好的苏清寒开路，叶轻语居中调度，屠烈和王小仙相互搀扶（主要是王小仙扶着受伤不轻的屠烈），沿着来路，快速撤离幻梦池区域。
他们必须赶在心魔迷雾再次凝聚、或者新的危险被刚才战斗动静吸引过来之前，离开听雨轩地下室。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顺畅一些，或许是因为守护灵被灭，此地的诡异力量减弱了不少。但四人依旧不敢大意，保持着最高警惕。
只是王小仙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起莫问那神出鬼没的手段，以及那块凭空消失的、最好的幻梦水晶。
“利息收得真快……不愧是放贷的。”王小仙心里嘀咕，随即又安慰自己，“不过也好，至少说明这位莫前辈讲‘信用’，说收一块就只收一块，没多拿。嗯，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水晶，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越发复杂的债务网络，心情有些复杂。
债，是越来越多了。
但希望，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只要能炼成“替劫人偶”，转移掉主债务的部分压力，他就能喘口气，然后……想办法搞更多的“资产”，还更多的债。
痞仙之道，任重而道远啊。
王小仙叹了口气，但脚步却愈发坚定。
至少现在，水晶在手，人偶有望。
这波，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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