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什么鬼运气！”
王小仙一脚踩进个突然出现的、拳头大的地缝里，差点把脚崴了。他骂骂咧咧地把脚拔出来，看着那地缝诡异地缓缓合拢，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自打从那个该死的“镜屋”里出来，用那什么“债务转移”把部分不适感转嫁给镜像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遗迹针对了。
走路踩坑算轻的，刚才休息时想从储物袋里拿颗恢复丹药，结果摸出来一看，丹药瓶不知何时裂了条细缝，药力散了大半。想用除尘术清理下满是血污的破烂衣衫，结果灵力一个没控制好，把袖口烧了个洞——虽然那衣服本来也破得差不多了，但这他娘的是态度问题！
“咯哒……主人，你头顶那片……‘霉运’的因果线，又变粗了点。”鸡哥有气无力地蹲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看着王小仙头顶那几缕普通人看不见的、灰暗扭曲的细线，声音带着同情。
“汪呜……何止是霉运，”黑爷跟在王小仙脚边，幽蓝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愈发浓郁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雾气，“是‘债务标记’。那些被你转移出去的‘不适’和‘厄运’，好像……没走干净，留下了点‘印子’，在告诉这鬼地方的其他东西，这儿有个好欺负的‘债务人’。”
王小仙脸一黑，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道债纹依旧在隐隐作痛，而且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些，像是个无声的嘲讽标记。
走在前面的叶轻语停下脚步，转过身。她手中那柄白玉算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刚才跳到“凶”位的算珠不知何时已经复位，但她眉头微蹙，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轻点着。
“债务转移的后遗症比预期严重。”她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王小仙心里一紧，“根据我的模型推演，你转移出去的是‘症状’，但‘病因’——也就是债务契约本身——并未解除。残留的契约波动与听雨轩地下室本身的‘心魔’、‘执念’场域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放大了你的‘债务人’特质，导致你更容易吸引负面状态和低概率厄运事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商业术语说，你这相当于把一笔‘不良资产’的表层风险转嫁了出去，但核心的‘坏账’还在你自己账上，而且因为操作不当，让市场（这个环境）发现了你这笔坏账，导致你的信用评级（气运）被调低，融资成本（遭遇危险的概率）上升。”
王小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哭丧着脸：“叶总监，叶大师！您能说点我听得懂的人话吗？还有救没？”
“有。”叶轻语言简意赅，“尽快找到幻梦水晶，完成与莫问的交易，彻底清偿或大幅减轻主债务‘遗迹灵机’。主债务减轻，这些衍生的小问题自然缓解。或者……”她瞥了一眼王小仙，“你能立刻再找到个合适的‘接盘侠’，把这部分残留的‘债务标记’也转移出去，不过目前看来，这地下室里除了我们，就只有……”
她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只有那些诡异的镜像、可能存在的怪物，或者……后面可能追来的墨渊手下。
“那还是赶紧找水晶吧！”王小仙打了个寒颤，让他把这些倒霉催的“标记”转移给墨渊的人他倒是不介意，问题是现在人家没追上来啊！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屠烈，忽然闷声开口，独眼里闪着凶光：“这雾……越来越浓了。老子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很多，很杂，带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躁动。”
几乎在屠烈话音落下的同时，黑爷猛地竖起耳朵，幽蓝眼珠瞪大：“汪！来了！四面八方！很多！很小的东西！速度不快，但是……数量太多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啃噬什么东西！”
“咯哒！”鸡哥也炸毛了，小爪子紧紧抓住王小仙的肩膀，“因果线！好多！密密麻麻！充满了‘饥饿’、‘疲惫’、‘绝望’的情绪！它们在靠近！越来越近！”
叶轻语脸色微变，手中算盘急速拨动，算珠碰撞声在死寂的廊道中格外清晰急促。几息之后，她停下动作，沉声道：“是‘梦魇兽’。此地特有生物，以生灵逸散的疲惫、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和微弱灵力为食。通常个体弱小，惧光惧强灵力波动，但一旦形成规模……”
她的话被四周雾气中突然响起的、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沙沙”声打断。
那声音起初极细微，像是春蚕食叶，但转眼间就变得密集而浩大，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脚在岩石、墙壁、甚至空气中爬行！浓雾翻滚，一个个拳头大小、外形模糊、只有两点惨绿幽光作为眼睛的阴影，从雾气的每一个角落涌现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浓缩的黑暗与负面情绪的混合体，移动时拖着淡淡的灰黑色尾迹。所过之处，光线似乎都被吞噬，空气变得愈发滞重阴冷。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些“梦魇兽”的出现，众人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灵力运转似乎都变得艰涩了些，之前战斗积累的伤痛和心神损耗也被隐隐勾动、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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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这么多！”屠烈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那柄巨大的骨刀。兽臂上肌肉贲张，隐隐有暗红色的煞气流转。
王小仙也头皮发麻。放眼望去，前后左右，上下穹顶，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那惨绿的幽光，密密麻麻，何止成千上万！这要是被围上，别说打，累也累死了！
“不能硬拼！”叶轻语语速极快，“梦魇兽单体攻击力弱，但数量无穷，且能持续削弱目标精力与灵力，加深心神损耗。在此地，它们有‘主场优势’，几乎杀之不尽。一旦被缠上，陷入持久战，我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
“那怎么办？跑？”王小仙一边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兽潮，一边试图用神识扫视寻找突破口，却发现神识探入浓雾和兽群后，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和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跑不掉。我们被包围了，而且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预判我们的移动，始终维持包围圈。”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飞舞，进行着超高速的推演，“常规方案成功率低于一成。需要……非常规手段。”
“什么非常规手段？”王小仙急问。
叶轻语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王小仙，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一丝试验性的兴奋。
“你的‘因果贷’，理论上可以预支‘未来’的某种状态或力量，对吧？”
“对啊！可我现在这状态……”王小仙看了一眼四周逼近的兽潮，哭丧着脸，“我就算预支点‘未来的力气’，能多砍几只，可这数量……杯水车薪啊！而且我现在欠的债够多了！”
“不，不是让你预支‘单体增益’。”叶轻语摇头，“是‘群体增益’。有没有可能，预支一笔‘群体振奋术’之类的效果，短暂提升我们所有人的精力恢复速度、灵力活性，甚至……驱散部分负面情绪影响？让我们能有一鼓作气，短暂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和力量，直接凿穿兽潮最薄弱的环节，冲出去？”
王小仙一愣。群体增益？这他倒没想过。之前几次“借贷”，要么是给自己用，要么是定向给别人（如唤醒屠烈），还真没试过“群体效果”。
“理论上……好像可行？”王小仙不确定地说，“但‘抵押物’呢？要覆盖我们这么多人，还要达到凿穿兽潮的效果，这需要的‘贷款额度’肯定不小！我现在还能抵押啥？难不成抵押‘未来十年找不到道侣’？”
“格局小了。”叶轻语难得地吐槽了一句，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白玉算盘，“用我的。”
“啊？”王小仙、屠烈，甚至黑爷和鸡哥都看向她。
“我以自身‘未来三个月内，通过商业情报与风险管理服务所获总收益的两成’为抵押物，向你——王小仙的‘因果贷’体系——进行一笔‘注资’。”叶轻语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笔‘注资’不直接产生灵力或力量，但可以提升你的‘信用额度’，或者说，放大你单次‘因果贷’操作的‘可借贷上限’。然后，你再以此放大后的额度，向‘未来’借贷我们所需的‘群体振奋术’。”
她看向王小仙，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简单说，我借钱给你（提升额度），你再拿这借来的钱（额度）去办正事（借贷群体效果）。这叫‘杠杆操作’。风险在于，如果操作失败，我抵押的收益会受损，你的债务会增加，且我们可能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但如果成功，我们能摆脱眼前绝境，继续任务。”
王小仙听得一愣一愣的。借钱给我，让我再去借钱？这什么套娃操作？但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可……叶总监，你这抵押的可是你自己的收益啊！两成！还三个月！”王小仙有点不敢相信，这女人之前还斤斤计较要抽他两成收益当咨询费，现在居然愿意拿自己未来的收益冒险？
“风险投资。”叶轻语淡淡道，目光扫过四周已经逼近到十丈内的、蠢蠢欲动的梦魇兽潮，“眼前的生存危机，优先级高于未来收益。而且，我相信我的计算——此次操作成功率，在现有信息下，超过六成。值得一搏。”
“再说了，”她瞥了王小仙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勾，“你的‘因果贷’如果这次能成功展现群体效果，未来的‘商业模式’和‘估值’会大大提升。我这笔‘注资’，从长远看，未必亏。”
王小仙心里一阵暖流，又一阵压力。这女人……是真心在帮他，也是在赌一个更大的未来。
“干了！”王小仙一咬牙，眼中闪过狠色，“叶总监，你说，具体怎么操作？”
“首先，建立‘注资’契约。”叶轻语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白玉算盘中央的一枚金色算珠上。算珠顿时亮起柔和的金光，她快速念诵着一段晦涩但充满契约感的咒文，那滴精血融入算珠，化作一道细微的金线，凌空飞向王小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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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仙没有抵抗，任由那金线没入债纹。刹那间，他感觉眉心一热，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虚无缥缈的、关于“信用”和“额度”的感知。他隐约“看到”自己与“未来”之间的那条“借贷通道”，似乎被拓宽、加固了一些。
“注资完成。现在，尝试借贷‘群体振奋术’。”叶轻语语速加快，“目标：提升全员精力恢复速度50%，灵力活性提升30%，轻微抵抗负面情绪侵蚀，持续时间……三十息！抵押物……就用我注入的‘额度’对应的那部分‘未来可能性’！”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债纹，沟通那被拓宽的“通道”。他心里疯狂默念着叶轻语描述的效果，想象着一股温暖、振奋的力量笼罩所有人。
“我以……以此‘额度’对应的未来价值为抵押……借贷……群体振奋！三十息！”
念头无比清晰、强烈！
眉心眉纹骤然发烫！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复杂的契约信息流轰然涌入脑海！同时，他感觉那刚刚拓宽的“通道”中，有什么东西被剧烈地“抽取”了出去，那是叶轻语抵押的“未来收益可能性”！
几乎是同一时间——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波纹，以王小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叶轻语、屠烈、黑爷、鸡哥！
被金波纹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仿佛一股清泉注入干涸的田地，连日激战、被梦魇兽影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精力充沛感！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瞬间变得活泼而顺畅，运转速度明显提升！就连心头那股被兽潮和环境影响而产生的淡淡烦躁与绝望，也被驱散了不少！
“就是现在！”叶轻语清喝一声，手中算盘光芒大放，她早已推演出兽潮包围圈最薄弱的一处——左前方，约三十丈外，那里的“沙沙”声相对稀疏！
“跟紧我！”屠烈狂吼一声，独眼中凶光爆射，兽臂肌肉猛然膨胀一圈，暗红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他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的精力与活跃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和兽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叶轻语指出的方向猛冲而去！手中骨刀挥舞，斩出数丈长的惨白刀芒，如同推土机般将挡路的梦魇兽清空一片！
“走！”王小仙感觉浑身充满力量，速度暴涨，紧随屠烈之后。黑爷和鸡哥也精神抖擞，一个幽冥穿梭干扰侧翼，一个眼中金红光芒连闪，不断指出灵力最易突破的点。
叶轻语在队伍中央，手中算盘拨动不停，不断微调着前进路线，避开兽潮中几处隐晦的“灵力泥潭”和“情绪漩涡”。
三十息！金色的振奋波纹笼罩下，整个团队爆发出惊人的突击力！屠烈为锋，王小仙和黑爷护住两翼，叶轻语居中调度，鸡哥预警，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灰黑色的梦魇兽潮之中！
所过之处，梦魇兽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融化”——不是被杀死，而是它们赖以生存的“疲惫”、“绝望”等负面情绪被振奋波纹大幅驱散，使得它们失去了攻击欲望和部分形体维持能力，纷纷溃散成更淡的灰雾。
三十息时间，转眼即过。
当最后一缕淡金波纹消散的瞬间，众人只觉得那股澎湃的精力如潮水般退去，深深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更甚——那是透支后的必然。
但，他们已经成功冲出了梦魇兽潮最密集的区域！前方雾气变淡，隐约可见一条向下的、布满苔藓的古老石阶，石阶尽头，似乎有微弱的、梦幻般的七彩光华在闪烁。
“快！进去！”叶轻语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推演和维持振奋效果消耗不小，但她眼神明亮，指着那石阶尽头。
众人不敢停留，用尽最后力气冲下石阶。
身后的“沙沙”声在石阶入口处戛然而止，那些梦魇兽似乎对石阶后的区域有所忌惮，只是在入口处的雾气中徘徊，发出不甘的嘶嘶声，却没有追进来。
暂时安全了。
王小仙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眉心债纹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而且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欠的“债”又多了一笔，而且这一笔格外复杂，似乎一头连着叶轻语抵押的“未来收益”，另一头连着刚刚那“群体振奋”的效果。
“成……成功了？”王小仙看向叶轻语，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总监，您那两成收益……保住了？”
叶轻语也靠坐在石壁上，调息片刻，才睁开眼，点了点头：“初步成功。‘杠杆借贷’模型验证有效。你刚刚那笔‘群体贷’，利率……嗯，代价不小，除了消耗我抵押的部分‘额度’，你自己也背负了新的债务，主要是‘精力透支’和‘群体因果牵连’的反噬。未来几天，你会格外容易疲惫，且我们团队任何一人如果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重大打击，你可能会被轻微波及。”
王小仙脸一垮。得，债上加债，还成了团队“情绪共鸣器”了？
屠烈也坐在一旁，默默调息，独眼看向王小仙的眼神更加复杂。刚才那种瞬间精力充沛、灵力活跃的感觉，实在太神奇了。这姓王的小子，手段越来越邪性，但也……越来越有用了。
“那里……”黑爷忽然竖起耳朵，看向石阶下方那隐约的七彩光华，“有好浓的……梦境和虚幻的味道。还有……很悲伤，很执着的‘回响’。”
鸡哥也盯着那个方向，小眼睛金红光芒闪烁不定：“咯哒……因果线……好多，好乱，纠缠在一起，指向那里……幻梦水晶！就在那里！但……也有很危险的东西守着！”
王小仙和叶轻语对视一眼。
幻梦池，到了。
但守护灵，也在。
王小仙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下方那梦幻而危险的微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来都来了……债也欠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看向叶轻语，脸上又露出那惫懒却坚定的笑容。
“叶总监，下一笔‘贷款’计划，准备好了吗？这次，咱们贷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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