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那声“跑啊”还在狭窄的密室里回荡，整个人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起来，朝着来时的石门方向亡命狂奔！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封着水晶莲的玉盒，盒子冰凉，但他手心全是汗。刚才强行动用“因果贷”摘取莲花，虽然只是抵押了“未来十二个时辰内对火属性灵气的亲和度”，换取那瞬间精准的“摘取之力”，但眉心的债纹依旧传来针刺般的灼痛，提醒他又背上了一笔“小额贷”。
更重要的是——密室中间那口“井”里喷涌而出的漆黑魔气越来越浓，里面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和锁链挣动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被囚禁了万古的凶物，即将破封而出！
“他娘的！这破莲花底下到底镇着什么鬼东西？！”屠烈脸色也变了，饶是他这种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也被那井中散发出的滔天魔威和纯粹恶意惊得头皮发麻。他二话不说，抡起那条狰狞的兽臂，狠狠一拳砸在堵着石门通道的乱石堆上！
“轰隆！”
碎石飞溅，通道被强行轰开一截。但动静也更大，引得井中魔物又是一阵疯狂的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别砸了！跟我来！”叶轻语清叱一声，手中白玉算盘急响，她目光飞快扫过密室墙壁上那些暗淡的古老符文，似乎在急速计算着什么。紧接着，她纤指连点，数道微弱的灵光精准地打向墙壁几处不起眼的角落。
“嗡……”
墙壁上那些符文竟微微一亮，虽然光芒黯淡，却让整个密室的震动和魔气的喷涌为之一滞！仿佛触发了某种残留的、微弱的镇压机制。
“这边！东北角，三尺下，有暗隙！是当年建造者预留的紧急通道！”叶轻语语速极快，率先冲向密室东北角，脚下灵力一吐，地面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板竟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黝黑洞口，里面散发着更陈腐、更阴冷的气息，但似乎没有魔气。
“走！”王小仙毫不犹豫，抱着玉盒就往下跳。黑爷和鸡哥紧随其后。
屠烈看了一眼那魔气翻涌的深井，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也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勉强挤进洞口，兽臂扒着边缘，将自己“塞”了进去。
叶轻语最后一个进入，反手一挥，那块石板又悄无声息地合拢，将密室中越来越恐怖的魔物嘶吼隔绝在外。
“呼……呼……”黑暗中，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石道，狭窄低矮，必须弯腰前行。空气浑浊，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
“咯哒！后面！那东西的因果线……延伸过来了！虽然被石板和残留阵法阻隔，变得很淡，但它‘记’住我们了！尤其是……”鸡哥的声音带着惊惶，看向王小仙怀里的玉盒。
“汪呜！下面有微弱的风声，还有……水流声？很细微，距离很远。”黑爷竖着耳朵，努力分辨。
“叶总监，这通道通向哪儿？”王小仙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低声问。怀里的玉盒和灰扑石头都安静下来，但刚才石头与井中魔物（或者说封印）的短暂共鸣，让他心有余悸。
“资料缺失，无法准确判断。”叶轻语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还算镇定，“但根据建筑结构、符文残留和气流走向推算，有73%的概率通向遗迹更下层，可能是当年的排水暗渠或者备用通道。风险未知，但留在地面密室，死亡率100%。”
得，没得选。王小仙认命地继续弯腰前进。石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坡度时缓时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传来明显的水流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
“到底了。”叶轻语停下。前方石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天然石窟，一条地下暗河从石窟一侧的岩壁裂缝中流出，又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河水漆黑，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水声潺潺，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石窟另一头，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走哪边？”屠烈看向叶轻语。这一路下来，他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冷静得可怕、总能找到出路的“打算盘姑娘”已经多了几分信服。
叶轻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暗河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河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水流速度和方向。接着，她目光扫过那几个洞口，手中算盘再次拨动。
“河水含微量阴煞和腐朽气息，不宜接触。左手边第一个洞口，气流相对稳定，有极淡的、类似上层坊市区域的‘秩序’灵气残留。中间洞口，气流紊乱，带血腥味。右边洞口，死寂，有……尸骸腐朽气息。”
她站起身，指向左手边第一个洞口：“走左边。尽快离开地下水脉区域，尝试返回上层坊市可控范围。那魔物脱困需要时间，但它的气息可能已惊动其他存在，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钻进左边洞口。这条通道比刚才的宽敞不少，但依旧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好在有叶轻语的推算和黑爷、鸡哥的感知预警，他们避开了好几处隐藏的陷阱和危险的灵气乱流。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暂时安全，稍稍放松警惕时——
“嘶嘶——”
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背甲闪烁着暗蓝色幽光、长着锋利口器的甲虫，如同潮水般从拐角涌出，瞬间布满了前方的通道！它们所过之处，石壁都被啃噬出细密的痕迹！
“是‘蚀灵鬼甲’！群居，嗜好灵气和血肉，甲壳坚硬，口器能破护体灵光！不能硬闯！”叶轻语脸色微变。
“他奶奶的，没完没了了！”屠烈骂了一句，手臂握拳，就要上前。
“等等！”王小仙忽然拦住他，看向那潮水般的鬼甲虫，又看了看怀里的玉盒，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用这个！”他飞快地打开玉盒，水晶莲散发出的清冷光华和纯净灵力顿时照亮了昏暗的通道。他咬咬牙，从莲花上小心翼翼地掰下最小的一片花瓣——大约只有整朵莲花的十分之一大小。
“幻梦水晶莲，蕴含精纯梦幻灵力，对这些依靠吞噬驳杂灵气和负面能量为生的鬼东西，是剧毒，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王小仙解释着，将那片小小的花瓣用灵力包裹，狠狠朝着虫潮后方、拐角处的方向弹射过去！
花瓣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过虫潮上空，落在拐角后面。
刹那间，那片区域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梦幻光华！精纯柔和的灵力气息弥漫开来！
“嘶嘶嘶——！！！”
原本涌向王小仙他们的鬼甲虫潮，瞬间疯狂了！它们齐齐调转方向，发出更加尖锐兴奋的嘶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花瓣落地的方向疯狂涌去！互相挤压、踩踏，甚至开始疯狂撕咬同类，只为更靠近那诱人的梦幻灵力源头！
前方的通道，为之一空。
“快走！绕过去！花瓣撑不了多久！”王小仙心疼地合上玉盒，催促道。这一下，至少损失了价值上百贡献点的材料！但比起被虫潮淹没，这代价必须付。
众人不敢耽搁，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以最快速度穿过刚刚虫潮占据的区域。经过拐角时，能看到后面密密麻麻、堆叠成小山、正在疯狂争夺撕咬那片花瓣的鬼甲虫，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刚冲出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花瓣被彻底啃噬殆尽的细微声响，以及虫潮发现“美食”消失后愤怒的嘶鸣。但此时，他们已经拉开了足够距离。
一路有惊无险，又穿过了几条岔路，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坡道，并且有微弱的天光（尽管是遗迹模拟的）从上方透下。
“快到地面了！上面好像是……西市边缘的废弃冶炼区？”黑爷分辨着风中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烟火和金属气味。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出口时——
“汪呜！上面有人！三个！修为不低！守在出口附近！因果线……带着幽冥殿的标记和浓烈的杀意！”黑爷猛地刹住脚步，急声预警。
“咯哒！是墨渊的人！那个骨刀队长也在！他们在守株待兔！”鸡哥也尖叫。
王小仙心里一沉。墨渊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们一直监视着“听雨轩”，或者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下面通道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屠烈沉声问，手臂肌肉贲张。
叶轻语快速摇头：“此条通道是单向，出口唯一。退回去，会再次遭遇鬼甲虫和其他未知风险。而且，那魔物的气息可能已蔓延开，下方会更危险。”
前有狼，后有虎，侧面是墙。
王小仙背靠冰冷石壁，怀里的玉盒和灰扑石头都安静着，眉心的债纹隐隐作痛。他看向叶轻语，看向屠烈，看向同样紧张的灵宠。
绝境，又一次绝境。而且这次，似乎连“因果贷”都难以直接破局——外面是三个至少金丹期的敌人，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抵押再多，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拥有连杀三人的力量，更何况还有个金丹中期的骨刀。
难道……刚摘下的幻梦水晶莲，还没捂热乎，就要连人带盒一起交代在这里？
不行！他王小仙的债还没还完，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看向叶轻语：“叶总监！信标！用那个灰扑石头，激活它！像上次在骨刀领域里那样！”
叶轻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再次引动信标，制造混乱？但这次没有幽冥死气领域刺激，效果未知，且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信标一旦被幽冥殿的人看到……”
“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比现在就死强！”王小仙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块灰扑石头，握在手心，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混合着一丝从债纹中引动的、代表“绝境”与“求助”的因果气息，狠狠灌入其中！
“嗡——！”
石头再次震动，表面纹路亮起灰光！但这次的光芒比上次弱了不少，也没有清晰的路径指引，只是在王小仙掌心明灭不定，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存在，发送着断续的、带着“王小仙”印记的“定位”与“求援”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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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动静？！”通道外，传来骨刀惊疑的声音。显然，信标的微弱波动被感知到了。
“不知道，但肯定在下面！准备！”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来不及了！”王小仙眼中狠色一闪，就要不管不顾冲出去搏命。
就在这时——
“咦？”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玩味，仿佛刚睡醒还有些慵懒的年轻男子声音，突兀地在通道内，不，像是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
“这么急着找我？还搞出这么大动静……啧，这信标用得，真糙。”
随着话音，王小仙掌心的灰扑石头灰光猛地一盛！紧接着，石头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扭曲的“门”户，凭空浮现！
门户那边，隐约可见是间堆满杂物的昏暗房间景象，与通道的压抑危险截然不同。
“拿着我的‘钥匙’，还能把自己玩到这种地步……小子，你有点意思。”那声音带着笑意，“进来吧，趁那些傻大个还没反应过来。记得，你欠我一次……嗯，带利息的。”
王小仙愣住了，叶轻语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屠烈独眼瞪圆。黑爷和鸡哥也傻傻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门户。
通道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骨刀等人显然察觉不对，要冲进来了！
“走！”王小仙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门户那边是谁，但总比落在墨渊手里强！他一咬牙，抱着玉盒，第一个冲进了那扭曲的门户。
叶轻语、屠烈、黑爷、鸡哥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面的鸡哥尾巴尖刚没入门户的瞬间——
“轰！”
数道凌厉的攻击轰在通道出口处，碎石飞溅，骨刀三人冲了进来，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通道，和那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一点涟漪的空间波纹。
“空间波动？！怎么可能！”骨刀惊怒交加，“那小子身上到底还有什么鬼东西？！”
而此刻，王小仙几人已经站在了一间杂乱却温暖、飘着淡淡茶香和旧书气息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皱巴巴青色长衫、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惫懒笑容的年轻男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王小仙那块灰扑石头材质类似、但纹路更复杂的灰色石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尤其，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王小仙眉心的债纹，和他怀里露出的一角玉盒上。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放下石片，搓了搓手，笑容可掬，眼神却清澈深邃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
“我叫莫问，一个对‘因果’和‘债务’有点兴趣的……收租人。”
“欢迎来到，‘因果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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