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少熵走出天机楼,重新站在霜降城的街道上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脸上也戴上了一张最寻常不过的铁质面具。
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无人知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体修,就在不久之前,刚刚才亲手覆灭了北疆的魔道霸主,并引得两尊圣人,为他当世对峙。
他没有在霜降城停留,直接走到了城西的传送阵。
“去哪里?”负责看守传送阵的,是一名元丹境的修士,他瞥了一眼顾少熵,语气有些不耐。
“黑石城。”顾少熵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黑石城,是北疆最靠近玄武域的一座边境巨城。
玄武域是中洲的中心大域,拥有最多的圣地,南天府的南天神山便位于此域。
想要通过传送阵前往玄武域,必须先到黑石城。
“一百块下品灵石。”那修士头也不抬地说道。
顾少熵随手扔出一个储物袋,便走进了那闪烁着灵光的传送阵之中。
光芒一闪。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离开霜降城不到半个时辰。
一道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造化境强者,悄然降临在了霜降城的上空。
他闭上眼,仔细地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暴戾。
“奇怪……血祖大人留下的印记,到了这里,竟然就彻底消失了……”
“就好像,那孽畜……凭空蒸发了一般。”
“哼!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血魔宗,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冷哼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从霜降城到黑石城,路途遥远,即便有传送阵,也需要经过数次中转。
三日后,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戈壁之上。
一支由数十辆巨大货车组成的商队,正在艰难地行进着。
车轮滚滚,卷起漫天烟尘。
商队的护卫,大多是神藏境,轮海境的修士,为首的,则是一名元丹境五重天的中年大汉,他骑着一头狰狞的铁甲犀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在商队的最后一辆货车上。
一名身穿黑衣,戴着铁质面具的青年,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他气息平平,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搭顺风车的散修。
此人,自然便是改变了容貌与气息的顾少熵。
在离开霜降城后,他发现跨域传送阵并非随时都能开启,下一次开启,需要等到半个月后。
他不想在任何一座城市久留,以免夜长梦多,便干脆选择了一条最原始,也最稳妥的方式——陆路。
这支“金牛商队”,是他路上遇到的,正准备前往黑石城。
他付了一笔灵石,便成为了商队的一名客卿,负责在遇到危险时,出一次手。
此刻,他正在适应着体内那被层层封印的力量。
九大法相,如同九座沉睡的火山,被天机楼主的秘法,死死地压制着。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轻易调动。
一旦强行催动,那层天机遮蔽的伪装,便会立刻破碎。
“也好。”
顾少熵的内心,古井无波。
“正好可以打磨一下我的肉身战技。”
九世轮回,他学过的武学战技,多如牛毛。
但真正登堂入室,需要法相与血脉之力配合的,只是少数。
更多的是那些,纯粹挖掘肉身潜能的,一拳一脚的搏杀之术。
这些,以前只是辅助。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就在他沉心打磨之际。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号角声,划破了戈壁的宁静!
“敌袭!!!”
商队为首的那名元丹境大汉,脸色剧变,发出一声怒吼!
轰隆隆!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大地轰鸣!
数以百计,骑着一种形似恶狼的黑色妖兽的骑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商队,席卷而来!
那些骑士,个个身穿黑色重甲,手持弯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煞气。
为首的三人,气息更是强大,赫然都是元丹境的强者!
“是黑风马贼团!”
商队中,一名护卫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完了!黑风马贼团三大当家齐出!我们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商队中蔓延开来。
黑风马贼团,是这片黑石戈壁的毒瘤,凶名赫赫,以残忍好杀着称。
“结阵!迎敌!”
那元丹境大汉虽然也心生惧意,但还是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他很清楚,一旦逃跑,只会被这些马贼,追上逐一虐杀!
唯一的生路,便是拼死一搏!
商队的护卫们,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强行压下恐惧,结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圆阵,将货车护在其中。
“哈哈哈!金牛商队的肥羊们,又见面了!”
黑色的洪流,很快便将商队团团围住。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大汉,骑在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黑风狼上,狞笑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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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是黑风马贼团的三当家,元丹境三重天的修为。
“三位当家,我们金牛商会,已经按规矩,交了过路费,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商队为首的大汉,色厉内荏地喝道。
“规矩?”
另一名身材瘦削,眼神阴冷的二当家,嗤笑一声。
“在这黑石戈壁,我们黑风马贼团,就是规矩!”
“少废话!”为首的,气息最强,达到元丹境六重天的大当家,冷漠地一挥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货物带走!”
“一个不留!”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名黑风马贼,发出一阵阵嗜血的咆哮,挥舞着弯刀,朝着那摇摇欲坠的圆阵,冲杀了过去!
一场血腥的屠杀,瞬间爆发!
商队的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数量和实力都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圆阵几乎是在瞬间,便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名护卫,被斩于马下,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土地。
那元丹境大汉,被三大当家联手围攻,更是险象环生,节节败退,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哈哈!死吧!”
三当家狞笑着,一刀狠狠地劈向那元丹大汉的头颅!
眼看,这位商队最后的支柱,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此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元丹大汉的身前。
那身影,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铁面具。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那劈来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弯刀,一拳轰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
没有真元波动,没有气血奔涌。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凝练到极点的肉身力量!
“找死!”
三当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连元丹都没到的体修,也敢用肉拳硬撼他灌注了真元的灵阶宝刀?
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整条手臂,连同脑袋,都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血腥场景!
然而,下一瞬!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在三当家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手中的灵阶弯刀,在与那个看似普通的拳头,接触的刹那!
竟是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
寸!寸!碎!裂!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顺着那破碎的刀身,狂涌而来!
“噗!”
三当家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入自己的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
他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狠狠地砸进了后方的马贼群中,当场便砸死了七八个!
挣扎了两下,便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拳!
仅仅一拳!
一名元丹境三重天的强者,连人带刀,被当场轰杀!
死寂。
整个混乱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地看向那道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戴着铁面具的黑色身影。
“三……三弟!”
黑风马贼团的二当家,看着那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的三当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瞬间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顾少熵。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当家的脸上,也同样充满了惊骇与凝重。
他自问,就算是他,也绝对不可能,一拳便将自己那元丹三重天的三弟,连人带兵器,都给活活打爆!
这个戴着铁面具的家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体修!
是硬茬子!
踢到铁板了!
而商队这边,那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元丹境大汉,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前那道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他路上随手招揽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客卿……
竟然……恐怖如斯?!
“杀了他!为三弟报仇!”
二当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怒吼一声,手持一双毒蛇般的短刃,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顾少熵爆射而来!
他乃是元丹境四重天的修为,擅长刺杀之道,速度极快!
“二弟!不可!”
大当家想要阻止,却已是晚了一步。
“聒噪。”
顾少熵看着那爆射而来的身影,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在那双短刃,即将刺中他咽喉的刹那。
他动了。
他的左手,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了二当家的脖子!
仿佛不是他去抓,而是二当家自己,主动将脖子送到了他的手里!
“呃……”
二当家的身形,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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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阴冷的眸子,瞪得滚圆,其中充满了恐惧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他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想挣扎,却骇然地发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蕴含着让他无法反抗的恐怖力量,死死地锁住了他所有的真元与气血!
他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
“放……放开我二弟!”
大当家见状,又惊又怒,手中出现一柄厚重的鬼头大刀,体内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元丹境六重天的恐怖威势,席卷开来!
“黑风……断魂斩!”
他爆喝一声,整个人与手中的鬼头大刀,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漆黑的刀罡,带着斩断山岳的力量,朝着顾少熵,当头劈下!
他要逼顾少熵松手!
然而,顾少熵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将手中,那还在徒劳挣扎的二当家,当做一件垃圾般,随手朝着那道恐怖的刀罡,扔了过去!
“不——!!!”
二当家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尖叫!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哥那最强的一击,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
而大当家,也是瞳孔猛缩,想要强行收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漆黑刀罡,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二当家的身上!
鲜血,冲天而起!
黑风马贼团的二当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出,便被自己大哥的全力一击,当场劈成了两半!
死状凄惨到了极点!
“啊——!!!”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二弟,大当家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咆哮!
“我杀了你!!!”
他双目赤红,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着鬼头大刀,疯了一般地朝着顾少熵,疯狂地劈砍而去!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蕴含着他此生最强的力量!
然而。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顾少熵只是身形微晃,脚下踩着一种玄奥无比的步法。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天地脉动相合。
看似简单的闪躲,却总能在毫厘之间,无比精准地避开所有的刀锋!
踏天九步!
这本是用来蓄势威压的秘法,此刻被他用来闪躲,却也显得游刃有余。
铛!铛!铛!
无数的刀罡,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劈开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但从始至终,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一片。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戏耍!
“呼……呼……呼……”
几十招过后,大当家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燃烧生命换来的爆发,终究是有限的。
此刻的他,气喘如牛,虎口崩裂,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无力的绝望所取代。
他打不中。
无论他如何拼命,都碰不到对方分毫。
这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就像是一尊不可战胜的武道神明!
“打完了吗?”
顾少熵的身影,在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避开最后一刀后,停了下来,平静地开口。
“打完了。”
“就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闪躲。
而是身形一闪,主动欺身而上!
在大当家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并指成剑,指尖之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芒。
那不是妖力,也不是气血。
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在高速震动下,撕裂空气,所形成的剑芒!
玄冥镇狱指!
这一招本是神通秘术,需要庞大的妖力催动。
但此刻,在顾少熵那变态的武道理解下,竟是被他硬生生地,以纯粹的指力,模拟出了其三分神韵!
一指点出!
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不!”
大当家感受到了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致命危机,想也不想,便将那柄鬼头大刀,横于胸前,试图抵挡!
然而,没有用。
嗤!
一声轻响。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指,竟是无视了鬼头大刀的格挡,以一种不合常理的轨迹,轻轻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大当家脸上的恐惧,凝固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到自己那柄灵阶上品的鬼头大刀,其上出现了一个与对方指尖一般大小的,圆润的孔洞。
随即,他感觉自己的眉心一凉。
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砰。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鲜血,其中所有的生机,都已被那一道霸道绝伦的指力,彻底震碎!
黑风马贼团,三大当家,尽数陨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数百名黑风马贼,看着自家三位当家的尸体,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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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中的嗜血与疯狂,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魔……魔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所有的马贼,都如梦初醒!
他们甚至连为当家报仇的念头都不敢生出,一个个怪叫着,扔掉手中的兵器,调转坐下黑风狼的头,发了疯似的朝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然而。
“我让你们走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他们耳边响起。
顾少熵看了一眼那些四散而逃的马贼,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斩草,要除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虽然无法动用天煞雷音的神通,但模拟其发声的技巧,却依旧刻印在他的本能之中!
“吼——!!!”
一声不含任何神通,纯粹由肺活量与声带震动,爆发出的恐怖咆哮,自他口中轰然炸开!
声浪,如同一圈圈无形的冲击波,向着前方呈扇形,疯狂扩散!
那些正在逃窜的马贼,只觉得自己的耳膜,猛地一痛!
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
一些修为较低的,当场便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七窍流血,从黑风狼的背上,翻身摔下,死于非命!
而大部分,也是头晕目眩,阵型大乱,座下的黑风狼,更是受惊失控,将自己的主人,狠狠地甩了出去!
整个战场,一片人仰马翻!
顾少熵的身影,动了。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那混乱的马贼群中。
接下来,便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被击中者,非死即残!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黑风马贼团,除了少数几个跑得快的,几乎被他一人,屠戮殆尽!
当他提着最后一个马贼的尸体,回到商队前时。
整个金牛商队,所有幸存的护卫,包括那位元丹境的大汉,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一人成军!
以一人之力,覆灭了凶名赫赫的黑风马贼团!
这……这还是人吗?!
戈壁的风,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吹过死寂的战场。
顾少熵随手扔掉手中的尸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那元丹境大汉面前,伸出手,平静地开口:
“酬劳。”
按照约定,他出手一次,商队需支付他一千块中品灵石。
“啊……哦!是!是!”
那元丹境大汉,名叫王莽,此刻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储物戒指中,手忙脚乱地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两千块中品灵石,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他的称呼,已经从“阁下”,变成了“前辈”。
语气,更是充满了谦卑与敬畏。
顾少熵掂了掂袋子,没有推辞,直接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用敬畏、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的商队护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准备返回自己的货车。
“前辈,请留步!”
王莽连忙叫住了他。
“何事?”顾少熵回头,声音平淡。
“前辈……您……您这等实力,为何会屈尊,与我等同行?”王莽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以这位前辈表现出的,能够轻松碾压元丹境六重天的恐怖实力,十有八九是一位专修肉身的金刚境强者!
这等人物,为何会乘坐他们这样的商队,横渡戈壁?
这不合理!
“与你有关?”
顾少熵只是冷冷地,反问了四个字。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王莽。
王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忙低头,冷汗涔涔。
“没……没有!晚辈多嘴了!前辈恕罪!”
他意识到,自己触犯了这位强者的禁忌。
这等人物的行事,又岂是自己能够揣测的?
顾少熵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跃上了最后一辆货车,继续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周围那尸山血海,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王莽看着他那孤高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敬畏之色更浓。
他连忙指挥着手下,开始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黑风马贼团盘踞戈壁多年,烧杀抢掠,积累的财富,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今,这些都成了金牛商队的囊中之物。
所有人都因为这笔飞来横财而兴奋不已,看向顾少熵的眼神,也从单纯的恐惧,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崇拜。
然而,在商队的一个角落里。
一名身穿华服,看起来像是商队主家少爷的年轻男子,正透过车窗的缝隙,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那道戴着铁面具的身影。
在他的旁边,一名气息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低声开口:
“少主,此人……不简单。”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不简单!”华服青年,名叫钱多多,是金牛商会会长的独子,他烦躁地说道,“一拳打爆元丹境,这实力,怕是已经摸到了金刚境的门槛!”
“我是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出现在我们商队里?”
那老者,是钱多多的贴身护卫,人称福伯,有着元丹境九重天的修为,也是这支商队里,除了顾少熵之外的最强者。
福伯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少主,您还记得,最近北疆传得最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吗?”
“哪件?”钱多多一愣。
“血魔宗,被灭了。”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血魔宗?!”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我当然知道!据说,是南天府的一位圣子,以一人之力,覆灭了整个血魔宗,连他们那大帝境的宗主血神君,都给斩了!”
“这消息,简直比神话还离奇!我一直以为是有人在夸大其词!”
“空穴不来风。”福伯缓缓道,“老奴动用商会的情报网,查证过。此事,千真万确。据说,那位圣子,在覆灭血魔宗后,便销声匿迹了。”
“而血魔宗背后,那尊沉睡的圣人老祖,也因此震怒,下达了血色追杀令,要将那圣子,碎尸万段!”
“你的意思是……”钱多多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再次看向了顾少熵的方向。
“他……他就是那位南天府圣子?!”
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老奴不敢确定。”福伯摇了摇头,“但,时间,地点,还有这恐怖得不合常理的实力……都太巧了。”
“如果他真是那位圣子,因为被圣人追杀,所以才隐姓埋名,伪装成散修,混入我们商队,以此来掩人耳目,前往玄武域……”
福伯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钱多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挣扎的光芒!
一位圣子!
一位覆灭了血魔宗,斩杀了大帝的绝世妖孽!
他身上,该有多少秘密?多少宝物?
若是……
若是能将他擒下,献给血魔圣地的那位圣人老祖……
那所能换来的好处,足以让他们金牛商会,一跃成为整个北疆一流的势力!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天大机缘!
“福伯……”
钱多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有几成把握,能拿下他?”
福伯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此人虽然只展露了肉身之力,但其实力,深不可测。正面交手,老奴……没有半分把握。”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若是偷袭,用上会里珍藏的,专门针对神魂的奇毒——三日醉,或可……一试!”
“三日醉?!”钱多多眼睛一亮!
那可是他们金牛商会压箱底的宝物之一,无色无味,一旦中毒,就算是造化境强者,神魂也会在三天之内,陷入沉睡,任人宰割!
“好!”
钱多多狠狠地一咬牙,眼中的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就这么办!”
“富贵险中求!这一票,我们干了!”
他们在赌,赌这个人就算真的是圣子顾少熵,也不敢动用真正实力,以免被血魔宗发现。
只要不动用真正的实力,就有把握拿下。
如果不是圣子顾少熵,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这点小动作,这点自以为是的算计,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某个人的掌控之中。
货车之上。
顾少熵的眼皮,动都未动。
但他的嘴角,却在铁面具之下,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他的重瞳,虽然神光内敛,但强大的神念,并没有削弱多少。
那两人的对话,那点龌龊的心思,他听得一清二楚。
“人心……”
他心中冷笑。
他本不想多造杀孽。
但总有蝼蚁,喜欢主动爬到他的脚下,求着被碾死。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他们。
夜幕降临,戈壁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金牛商队燃起了数堆巨大的篝火,驱散寒意的同时,也照亮了周围。
经过白日的一场大战与大胜,商队的气氛,显得格外热烈。
护卫们一边处理着战利品,一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兴奋地讨论着那位神秘“铁面客卿”的战绩。
“我跟你们说,我当时离得最近!前辈那一拳,轰的一下,那什么三当家,连人带刀,直接就碎了!太霸气了!”
“你那算什么!我可是亲眼看到,前辈一指头,就把那最厉害的大当家,给活活点死了!那叫一个潇洒!”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那辆停在阴影中的货车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而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商队的少主钱多多,捧着一壶最好的美酒,和一个食盒,满脸堆笑地,走到了顾少熵的货车前。
“前辈!”
他高声喊道,姿态放得极低。
“白日里,多亏前辈出手,我金牛商队才能幸免于难。晚辈备了些薄酒小菜,特来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车上,顾少熵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车下,那个一脸谄媚,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与贪婪的华服青年,心中了然。
要来了么。
“不必。”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哎,前辈这说的是哪里话!”钱多多却是不依不饶,“您是我们整个商队的恩人!这杯酒,您无论如何,都得喝!”
他说着,便自顾自地,想要爬上货车。
然而,他刚一动。
一股无形的冰冷气机,便将他牢牢锁定!
钱多多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手脚冰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下一刻,便会人头落地!
“我……我……”
他的喉咙,一阵发干,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比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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