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把钥匙会放在什么地方呢？”“先去他们村子的古墓看一看。”荀均道。随后他们两个人便离开了这个村子，朝着村子后的山林走去。过不多久，他们便找到到了一片墓葬群。“这么多...王慎将赤决刀轻轻搁在案上，刀身映着营帐外透进来的微光，那道缺口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在刃口蜿蜒开去，裂痕如蛛网般向内蔓延，仿佛再经一次重击，便会寸寸崩断。他指尖抚过缺口边缘，触感粗粝，带着金属被强行撕裂后的滞涩——这不是寻常兵刃受损，而是山海境妖王以本源妖力灌注一击所留下的“道痕”。凡铁遇之即熔，唯此刀尚存形制，已是奇迹。帐中一时静得只闻炭火噼啪轻响。岳镇端详片刻，忽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匣，掀开盖子，内里卧着三枚丹丸，色作靛青，表面浮着细密银纹，隐隐有龙吟低啸自丹心透出。“这是‘千锻凝魄丹’，专补兵魂。”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炼器一道，器有灵，灵在魂。刀魂受损，单靠重锻无用，须以丹气养其神，以符火淬其魄，再辅以七日‘地脉阴泉’浸泡，方能弥合裂隙，返本归元。”王慎抬眸：“地脉阴泉？”“撼山营后哨三十里，有一处断崖，崖底寒潭深不见底，水色墨黑，终年不结冰，亦无游鱼浮萍，唯石缝间生着幽蓝苔藓——那便是阴泉出口。”岳镇顿了顿，目光如钩，“但潭边常有‘蚀骨蛛’盘踞，蛛丝沾肤即蚀肉蚀骨，且喜群聚，百蛛成阵，毒雾弥漫三丈。前日已有两个探路的校尉……没出来。”王慎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玉匣合拢，青玉触手沁凉。“明日我去。”“不急。”岳镇摆手，“今夜你且歇息。明日一早，我遣两名熟悉地形的老卒随你同往。他们识得蛛群作息——子时初，蛛群吐丝织网，最是松懈；丑时末，阴泉潮升，寒气逼散毒雾，那时入潭，最为稳妥。”王慎颔首，起身欲走。临至帐帘处，他忽又停步，背影微顿：“岳先生，那千锻凝魄丹……何价？”岳镇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救了徐将军一命，又替撼山军斩杀百余妖卒，还硬接了金翅大鹏一枪而未死——这账，算不清。丹药，送你。”王慎没应，掀帘而出。帐外风已转厉，卷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仰头，见天幕低垂，云层如溃军般翻涌，暗红残阳正被吞没，只剩一线血光悬于山脊，像一道将愈未愈的刀伤。他忽然想起孟达那夜所说——“活下来。”不是“赢”，不是“杀”，只是“活下来”。可若连刀都碎了，人活着，又凭什么活？次日寅时，天未明，王慎已立于断崖之侧。两名老卒一高一矮，皆裹着厚皮甲，脸上横亘数道旧疤，沉默得如同崖壁本身。高个老卒名唤赵五，递来一捆乌沉沉的藤蔓，气味辛辣刺鼻：“‘断魂藤’，烧烟可驱蛛群半刻。矮个叫陈六，掏出三枚核桃大小的黑陶丸，指腹用力一按，陶壳应声而裂，露出内里灰白粉末：“‘霜息粉’，撒于足下，寒气凝霜，蛛足难行。”三人沿陡峭岩缝攀下。越往下，湿冷越重，呼吸间白气凝而不散，石壁渗出细密水珠，触之滑腻，似覆一层薄油。行至半途，赵五忽抬手止步，指尖指向左侧石罅——那里垂着数十缕银线，在微光中泛着冷亮光泽，如蛛网，却又比蛛网更韧、更密、更……规整。蛛网是本能所织，这却像阵图。陈六喉结滚动，无声啐了一口，将霜息粉匀匀撒向脚下。粉末落地即化，青白寒气悄然漫开，所过之处，石面覆上薄霜，那垂落银线微微震颤，仿佛受惊。再下行十余丈，崖底寒潭赫然在目。水色浓黑，静得诡异，倒映不出人影，只将天光吸尽，如一口活吞万物的墨井。潭面无波，却有细微气泡接连浮起，“啵、啵”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气泡破裂时，逸出一缕极淡的幽蓝雾气，甫一离水便消散，却让王慎鼻腔深处泛起一丝铁锈腥甜。“就是这味儿。”赵五低声道，声音绷得极紧，“蚀骨蛛的‘息’，闻多了，肺腑先烂。”陈六已将断魂藤拧成一股，以火折子引燃。辛辣浓烟腾起，如一条灰蛇扭动着扑向潭面。刹那间，潭边乱石堆里“簌簌”异响大作！数十只通体漆黑、甲壳泛着青紫幽光的巨蛛暴起！八足如钩，疾速奔来，蛛口开合，喷出团团幽蓝毒雾——然而毒雾撞上断魂藤烟，竟如沸水泼雪，“嗤嗤”蒸腾，迅速稀薄。“快！”赵五嘶吼。三人冲向潭边。王慎解下赤决刀，刀鞘尚未离手，脚踝忽被一物缠住！低头一看，竟是半截断裂蛛丝，黏滑冰冷，正急速收紧！他反手拔刀欲斩，刀锋却卡在鞘中——那缺口处裂痕猝然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电光石火间，陈六掷来一枚霜息粉丸。王慎就势一滚，丸子砸中蛛丝，寒气炸开！蛛丝“咔嚓”脆响，寸寸冻结、崩断。他翻身跃起，赤决刀终于出鞘，刀光一闪，斩断最后两根偷袭蛛丝。潭水就在眼前。赵五猛地将一包灰褐色药粉尽数倾入潭中。药粉入水，墨黑水面骤然翻涌，如煮沸般咕嘟作响，继而泛起大片惨白泡沫，泡沫破裂，逸出更浓烈的幽蓝雾气。雾气升腾，竟在潭面之上凝成一片浮动的、半透明的蓝色薄纱。“阴泉潮升！”陈六大喊，“就是现在！”王慎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潭中。寒！彻骨的寒！非水冷，而是直透神魂的阴寒，仿佛坠入万载玄冰核心。他屏息下沉，双目强睁，只见潭底并非泥沙，而是一片嶙峋黑石，石隙间幽蓝苔藓荧荧发光，如无数鬼眼。赤决刀握在手中，刀身竟在微微震颤，缺口处裂痕幽光流转，似在呼应潭底某种古老脉动。他沉至潭底，寻一平坦黑石，将赤决刀平放其上。刀身刚触石，那幽蓝苔藓陡然亮起，光芒如活物般顺着刀脊游走，汇聚于缺口处。裂痕缝隙里，一点靛青微光悄然亮起，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蔓延，将蛛网般的细小裂痕尽数染透。就在此时，头顶水面忽传来剧烈震动！哗啦巨响，水花炸开！一道黑影破水而入，迅疾如电，直扑潭底！王慎瞳孔骤缩——是蚀骨蛛王！体型如小牛，甲壳覆满嶙峋骨刺，八足末端皆生倒钩，口器张开，露出两枚森白巨螯，螯尖滴落幽蓝毒液，落入水中即腾起白烟！蛛王无视王慎，目标明确——赤决刀！它螯尖毒液激射，直取刀身缺口！王慎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竟不避不让，一把攥住那激射而来的毒液！掌心瞬间皮肉焦黑、滋滋作响，剧痛钻心！他却咬牙不松，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蛛王颈后一道细微白线——那是所有蚀骨蛛唯一的“命门”，由幼蛛期被同类噬咬留下的旧伤演化而成，唯有百年老蛛才显形。噗！指风如刃，精准切入白线！蛛王身躯猛地一僵，八足痉挛抽搐，螯尖毒液失控喷溅。王慎趁机左掌猛拍潭底黑石，借反震之力倒翻而起，右腿如鞭横扫，重重踹在蛛王甲壳关节处！咔嚓脆响，一根骨刺应声断裂！蛛王怒极，残存七足狂舞，毒雾喷涌如潮。王慎却已如游鱼般贴着潭壁疾退，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三枚朱砂符纸——正是昨夜于修远所赠，未及用完的“定渊符”。他指尖鲜血淋漓，毫不迟疑抹过符纸，朝蛛王面门甩去！三张符纸在幽暗潭水中倏然自燃，朱砂纹路亮起刺目红光，非火，而是一股凝滞、厚重、仿佛将整座山岳压下的无形之力！蛛王动作瞬间凝滞，甲壳缝隙中幽蓝光芒疯狂明灭，如同濒死挣扎。就是此刻！王慎欺身而上，左手带血的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蛛王额前一块凸起骨瘤——那是它感知阴泉脉动的核心！他全身灵力不要命般灌入，龙虎之力轰然爆发，赤色宝光与青色宝光交织成螺旋，沿着手臂疯狂绞入骨瘤！“给我——开！”骨瘤“咔啦”一声脆响，硬生生被他掰开！内里没有脑髓，只有一颗鸽卵大小、缓缓搏动的幽蓝晶核，晶核表面，竟天然烙印着细密如针的银色纹路，赫然是……缩小百倍的“蜀王古篆”！王慎心头巨震！他见过这种文字——在镇魔司藏书楼最底层，一本被虫蛀得只剩残页的《益州异志》手抄本夹层里！那上面潦草批注：“蜀王秘库，以‘渊’为钥，‘渊’字古篆，乃阴泉之心。”原来如此！阴泉非水，而是地脉精魄所凝之“渊”！蚀骨蛛王吞噬阴泉万年，早已与之共生，其晶核便是活的钥匙！他毫不犹豫，五指发力，硬生生将晶核剜出！蛛王发出无声尖啸，庞大身躯轰然爆开，幽蓝毒液如雨泼洒。王慎早有准备，周身魔皮猛然鼓胀，赤色鳞纹与黑色鹏羽交织成盾，毒液撞上，只发出“滋滋”轻响，蒸腾白气。他攥紧滚烫晶核，奋力向上游去。破水而出，天光刺眼。赵五与陈六正焦急张望，见他浮起，忙抛下绳索。王慎攀上崖岸，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左手焦黑皮肉下，隐约可见森白指骨。他摊开手掌，幽蓝晶核静静躺在血污之中，银色古篆在日光下流转微光，如呼吸般明灭。赵五盯着晶核，忽然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这……这纹路……小人曾在曹家老太爷书房外间，一幅《九渊图》的画轴背面见过一模一样的！”陈六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曹老太爷书房……那地方，连曹老爷都轻易不得入内！”王慎低头，凝视掌中晶核。晶核幽光映入他眼底，深处仿佛有墨色漩涡缓缓旋转。他忽然想起紫衣女子那句“蜀王宝藏之中的六转神丹可以易筋洗髓、重塑根骨”，想起孟达说“教主亲自发话”，想起于修远凝重的脸——二品山海境的妖王，为何千里迢迢，只为袭击撼山营？只为……杀他？答案呼之欲出。金翅大鹏的目标从来不是撼山营，也不是于修远。它要杀的，是那个能破解“渊”字古篆的人。是那个，在镇魔司藏书楼里，连续七日翻遍《益州异志》《蜀中秘录》《古篆考》的人。他攥紧晶核，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幽蓝晶核上，竟被无声吸收。晶核光芒骤盛，银色古篆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中心汇聚成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符号——那是一条盘踞的龙，龙口衔着一枚丹丸。降龙。王慎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他抬头，望向锦城方向。暮色正浓，晚霞如血，泼洒在连绵屋宇之上，仿佛整座城池都在燃烧。他听见自己心跳，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笃定。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有些债，一旦欠下，便只能用血来还。他缓缓将晶核收入怀中，贴近心口。那里，隔着湿透的衣衫，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仿佛一颗沉睡万年的龙心，正被他的血，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