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却让王慎一愣，很快他便明白。“这是冲着六转神丹去的。”王慎心道。这些世家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呢！虽然王慎和荀均已经颇为低调和保密了，但是王慎也没想过自己所做的事情能够彻底的瞒...王慎坐在藏书楼最顶层的隔间里，窗外天光微明，檐角悬着半枚将坠未坠的残月。他面前摊开三册泛黄竹简，一册是《地脉志异》，一册是《五行精要录》，还有一册却是曹玄德亲手批注过的《山海古篆汇考》。指尖划过竹简上那些虬结如藤、勾连似爪的古字，他忽然停住——在“土”字旁，曹玄德用朱砂小楷批了一句：“非壤非岩，非金非玉，其形若息，其质若凝，遇雷则鸣，逢火则隐，唯心静者可感其搏。”王慎心头一跳。这八字，竟与他在山腹中所感那股沉潜搏动的土灵之息隐隐相合！他猛地合上竹简，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中已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薄雾——这是观山术催至极限时，双目所生的“地瞳”异象。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符纹，指尖落处，空气微震，竟有细尘如活物般聚拢、旋转，继而缓缓沉降，在他掌心凝成一枚豆大的褐色圆粒，粒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温润暗光。“息壤之胚？”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不是灵石，不是矿脉，更非寻常土精——而是传说中大地呼吸吐纳时凝滞于地脉节点的“息壤之胚”。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只随地气起伏而明灭，千年难遇一次显形。古籍中只言其“状如胎，声如鼓，触之温而不烫，叩之闷而不响”，王慎方才以地瞳引尘凝胚，正应了“触之温而不烫”四字。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将那粒息壤之胚收入一只紫檀木匣，匣内垫着三层鲛绡，又封了三道镇土符。刚合上匣盖，楼下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相撞的铿锵。“王大人！徐将军急召！”王慎掀帘而出，只见一名传令兵立在楼梯口，额角带汗，甲胄未整，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他目光扫过王慎手中木匣，眼神微凝，却未多问，只抱拳道：“徐将军请大人速至演武场，有要事相商，另……荀均荀副将已在候着。”王慎点头，将木匣收入袖中，足下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掠下楼梯。他未走正门，而是纵身跃上飞檐，踏瓦而行，身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锦城东郊演武场，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昨夜细雨浸得发黑，中央插着七杆黑幡，幡面无字，只绣着扭曲盘绕的龙纹——那是撼山军镇营大阵“伏龙七煞”的阵眼旗。徐撼山站在中央，一身玄铁重甲未卸，肩甲上尚沾着干涸血痂。他身后，荀均负手而立，面色比前几日更沉三分，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那只手臂，竟是昨日夜里被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齐根削去，断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未溅出半滴。“你来了。”徐撼山转过身，目光如铁砧砸落，“昨夜子时，血海‘影蚀’出手。”王慎脚步一顿。影蚀？血海天字号杀手之中最诡谲的一位。传闻此人无影无形，非是遁术高明，而是天生无影——生来便不投光影，气息亦如枯井死水，连最敏锐的灵兽都难以察觉。他杀人从不近身，只取目标三丈之内一物为引：一缕发丝、一粒尘埃、甚至是一滴未干的露水，借物化影，影中藏刃，刃出即死。“荀副将？”王慎看向荀均空荡的左袖。荀均扯了扯嘴角，笑意冷硬：“他取我一臂，我断他半条命。他在我袖中种了一道‘蚀影钉’，钉入肺腑，蚀骨销神。若非徐将军以镇魂印压住，我此刻已成白骨。”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王慎脸庞，“那钉子，是他身上第二件宝物。”王慎眸光骤缩。第一件，是那黑衣人手中长匣；第二件，是影蚀的蚀影钉；第三件……是否还有？徐撼山沉声道：“影蚀已逃，但未远遁。他伤势不轻，必藏于城中阴晦之地疗伤。血海不会坐视天字号折损，接下来三日，他们必倾力反扑。我已传令全城戒严，所有坊市酉时落锁，宵禁提前一个时辰。”荀均忽而开口：“王大人，你身上那件能吞光的宝贝，可还能用？”王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能。但需近身。”“那就够了。”荀均从怀中取出一卷灰布，抖开，赫然是锦城地下暗渠图——密密麻麻的墨线纵横交错，标注着百余处渗水口、塌陷点、废弃砖窑。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标着“哑泉”的位置：“此处终年阴寒，泉眼淤塞，水汽蒸腾如雾，最宜藏影。影蚀重伤，必在此处调息。我已遣三十名精锐斥候潜入周边，只待你入渠，我们便收网。”王慎俯身细看，哑泉位于锦城西隅，地势最低，暗渠交汇如蛛网，且泉眼附近岩层含大量磁石，寻常罗盘在此失灵，灵识探查亦受干扰——正是绝杀之地。“你一人入渠，凶险万分。”徐撼山盯着他，“若他拼死反扑，蚀影钉未必只有一枚。”“他若真有三枚，早该用了。”王慎直起身，袖中木匣微微发热，“我已有准备。”他未多言，转身便走。回到镇魔司偏院，他唤来小皮。魔皮静静立着，皮肤上浮现出细微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王慎将息壤之胚取出，置于魔皮掌心。刹那间，魔皮皮肤上的黑纹骤然暴涨，如藤蔓缠绕胚粒，胚粒表面蛛网裂纹寸寸崩开，露出内里一枚浑圆如卵、色作赭红的小小核心——核心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凸点，仿佛大地褶皱的微缩。“成了。”王慎低语。息壤之胚被魔皮吞噬，转化，反哺。此刻魔皮周身气息沉厚如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青砖都微微震颤，缝隙中竟有细小土粒自动浮起，环绕其身。王慎取出一柄短匕，割开自己左手掌心。鲜血滴落，不落地，反而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渐渐凝成一枚血色符箓——正是《五行精要录》中记载的“地契符”，以血为引，借土为媒，可短暂沟通地脉，感知百丈之内一切活物心跳。他将符箓按在魔皮额心。嗡——魔皮双目陡然亮起两簇幽黄火光，火光中倒映出无数蛛网般的土脉纹理。它猛地抬头，望向西南方，喉中发出一声低沉如地底闷雷的呜咽。“找到了。”申时末，暮色如墨汁泼洒。王慎独身踏入哑泉暗渠入口。腐臭的水汽扑面而来，脚下是及膝深的污浊积水，水面漂浮着破碎的陶片与枯骨。他足尖轻点，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水面涟漪皆凝滞半息，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泥土拖慢。越往深处，水汽越浓，视线不足三尺。魔皮紧随其后，周身土粒悬浮如盾，将弥漫的阴寒水汽隔绝在外。忽然，魔皮脚步一顿，右手指向左侧一条岔渠，指尖土粒疯狂震颤。王慎屏息，悄然潜入。岔渠尽头，是一处塌陷的砖窑。窑壁龟裂，蛛网密布，正中一口泉眼汩汩冒泡，水色漆黑如墨。泉眼旁，一个黑袍人背对而坐，头颅低垂，肩胛骨处插着一支半尺长的乌黑骨钉，钉尾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气，正一寸寸向内钻探。正是影蚀。王慎没有立刻动手。他凝神细察——影蚀身下并无影子，但泉眼黑水中，却倒映出一个模糊轮廓。那轮廓比真人略矮，脖颈处有一道新鲜勒痕，分明是昨日才被人扼住咽喉拖入此地！影蚀不是独自前来。有人擒他至此，废其修为，断其退路，只为逼他现身——或是，只为逼王慎现身。王慎后退半步，袖中血符无声燃烧，化为一缕青烟没入渠壁。霎时间，整条暗渠的泥壁开始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他脚下一踏，泥壁轰然裂开，数道粗壮泥龙破土而出，张口无声咆哮，朝影蚀当头噬下！影蚀猛地抬头！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窝深陷，瞳孔却是诡异的纯白。他张口欲啸，却只喷出一口黑血——那蚀影钉已深入脊椎，封死了他大半灵脉。就在泥龙即将合围的刹那，泉眼黑水骤然炸开！水花未落，一道灰影已裹挟着刺骨阴风扑至王慎面门！影蚀竟以断臂残躯强行催动最后灵力，将自身化为一道纯粹阴影，速度快逾闪电，指尖凝出三寸灰芒，直刺王慎双眼！王慎不闪不避，左手猛然扬起！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赭红卵石——正是息壤之胚所化核心！卵石表面凸点瞬间亮起，如星辰点亮，一股无可抗拒的沉重之力轰然爆发！影蚀扑来的身影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万钧山岳。他脸上首次露出惊骇之色，灰影剧烈波动，竟有溃散之兆。就是此刻！王慎右手刀光乍起！这一刀并非劈砍，而是横斩——刀锋未至，一道青灰气流已如巨蟒绞杀而至，正是他近日苦修的“七行遁术”中“土行引脉”之法！气流缠住影蚀灰影，狠狠一绞！嗤啦——灰影如布帛撕裂，从中断为两截。上半截灰影惨叫未出，已被王慎刀锋精准枭首；下半截灰影翻滚着撞向窑壁，轰然炸开，碎砖乱飞。烟尘未散，王慎已欺身而上，一脚踏碎影蚀头颅，弯腰从其怀中扯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铃舌断裂，铃身布满蛛网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黑血。“摄魂铃？”王慎瞳孔收缩。血海至宝，专摄修士魂魄，炼成阴兵。此铃既毁，说明影蚀已遭反噬，魂魄残缺，难怪战力十不存一。他正欲再搜，脚下地面忽地剧烈震颤！整座砖窑簌簌落灰，泉眼黑水翻涌如沸，一股庞大威压自地底深渊滚滚涌来，带着亘古蛮荒的气息，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正缓缓睁开眼……王慎霍然抬头，望向窑顶——那里，不知何时，已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中，一点金芒如针尖刺破黑暗，冷冷俯视着他。金翅大鹏！他竟已至锦城！王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未作思索，抓起魔皮转身狂奔！身后，那道金芒倏然扩大，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色光刃，无声无息，却将整条暗渠拦腰斩断！水流倒卷，砖石成粉，光刃所过之处，万物寂灭，唯余一道笔直焦痕，直指王慎后心！千钧一发之际，王慎猛甩袖中赭红卵石！卵石脱手即炸，化作漫天赭红沙尘。沙尘迎风暴胀，瞬息凝成一座百丈高的巍峨土山，轰然挡在光刃之前！轰隆——！！！土山如纸糊般崩解，金光却也黯淡三分。王慎借着这微不可察的迟滞，身形爆退，冲出暗渠，跃上街面。身后，整条街巷在金光余波中无声湮灭，青石地面熔为琉璃，屋宇化作飞灰，只余一道笔直焦痕，如天神刻下的死亡印记，延伸向锦城中心——镇魔司所在！王慎立于废墟边缘，喘息未定，却见远处街角，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正是卢子行。他手中，竟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蓝，摇曳不定。“曹兄……”王慎声音嘶哑。卢子行抬眸，笑容依旧温润，可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王慎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悯的寒光：“王兄，你可知为何金翅大鹏寻你不至，却先毁此街？”王慎一怔。“因为……”卢子行轻轻吹熄灯焰，幽蓝火光熄灭的刹那，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无锋，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街地底，埋着撼山军大阵的‘伏龙七煞’最后一道阵枢——哑泉，本就是阵眼之一。毁此街，等于斩断撼山军大阵一条臂膀。”他抬眸，直视王慎：“而此刻，徐将军正率主力驰援北门——妖域大军，已破关而入。”王慎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原来血海刺客，从来不是主菜。金翅大鹏，亦只是开胃小食。真正的大敌，早已越过边关，兵临城下。而他，亲手为敌人，斩断了锦城最后一道护城大阵的根基。风卷残灰，拂过他染血的衣角。远处，妖云蔽日，号角凄厉，如丧钟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