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这位四哥,大名周建军,在这四九城的顽主圈子里那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仗着家里老爷子在部委里位高权重,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周四爷。
周建军看都没看陆广平一眼,直接把手里的鸟笼子往桌上一墩,震得那盘葱烧海参汤汁四溅。
“少他妈跟我套近乎!”
周建军歪着脖子,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稳坐不动的李山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东北倒爷?买了那老儿的宅子,还把那启元那孙子给吓跑了?”
李山河连眼皮都没抬,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眼前这条疯狗根本不存在。
“问你话呢!哑巴了?”
周建军见李山河这副态度,那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几步走到李山河面前,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头差点戳到李山河的鼻子上“我告诉你,什刹海那宅子,那是小爷我看中的盘子!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四九城里,谁敢截我的胡?识相的,明儿个乖乖把房契送过来,小爷我心情好,还能赏你俩路费滚回东北。要不然……”
“要不然咋的?”李山河把擦完手的毛巾往桌上一扔,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深不见底。
“要不然,我让你在京城连要饭都找不到地儿!”
周建军恶狠狠地说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家老爷子一句话,就能让你那些所谓的生意全都查封!你信不信?”
旁边的陆广平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这周家的势力他们太清楚了,真要想整死一个外地商人,那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李山河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彪子立马很有眼力见儿地掏出火柴给点上。
“周建军是吧?”
李山河吐出一口烟圈,那烟雾直接喷在了周建军的脸上,“既然你把这天说得这么大,那你现在就给你家老爷子打个电话。”
“你说什么?”周建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给你爹打电话。”
李山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就问问他,西北那条线上的特殊物资专柜,现在是谁在管。再问问他,要是把这条线给断了,上面那位大首长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周建军被李山河这笃定的语气给弄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虽然混,但不是傻子。这年头敢在京城这么横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真有底牌。
看着李山河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周建军咬了咬牙,为了面子,他也不能就这么怂了。
“行!你小子有种!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我现在就打!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建军一把抓起包间角落里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喂?爸,我是建军。我今儿个在丰泽园碰见个叫李山河的……”
周建军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谁?你说那个李山河?他在你旁边?”
“是啊,这小子狂得没边了,还敢提咱们家的事儿……”
“混账东西!”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简直要把听筒给震碎了,“你个不知死活的败家子!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我告诉你,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给我照做!要是惹恼了他,别说是你,连我都保不住!那是上面挂了号的红人,是给国家办大事的!你赶紧给我道歉!要是他不原谅你,你就别回来了!”
“啪!”电话那头挂断了。
周建军握着听筒,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从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广平等人虽然没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看周建军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李山河,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周老爷子怕成这样?
李山河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周建军面前。他比周建军高出半个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周建军几乎想要跪下。
李山河伸出手,轻轻地帮周建军整理了一下那个被冷汗浸湿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个长辈,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彻骨“四哥是吧?这四九城的天是大,但别以为你在井底看到的那一块,就是整个天。有些路,那是给神仙走的,你这种凡人,别瞎往上凑,容易折寿。”
周建军哆嗦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李爷,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行了。”李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儿个是陆会长请客,别扫了大家的兴。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自罚三杯,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哎!哎!我喝!我喝!”周建军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酒瓶子,也不倒杯子里,直接对嘴吹。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辣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但他愣是不敢停,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这位爷给废了。
喝完酒,周建军带着那一帮早就吓傻了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连句场面话都不敢留。
李山河转过身,看着那一桌子面色惨白的大佬,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各位,小插曲过去了,咱们接着聊正事。”
他指了指彪子,彪子从包里掏出一叠烫金的请柬,啪啪啪地拍在每个人的面前。
“我不久之后要在什刹海开个会所,叫山河会。这地儿不接待外人,只招待真正的朋友。各位都是这京城商界的翘楚,这第一批会员的位子,我给各位留着。”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收编!
陆广平反应最快,他一把抓起请柬,双手颤抖着捧在胸前“李爷!您这太客气了!能进山河会,那是我们的荣幸!您那宅子装修还缺点啥不?我是搞建材的,最好的红木、石料,我包了!一分钱不要,就当是我给李爷的见面礼!”
其他几位也不甘示弱,纷纷表态要出钱出力。
李山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顿饭,虽然没吃几口,但这威,算是彻底立住了。
出了丰泽园,冷风一吹,酒劲散去不少。
李山河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长安街,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二叔,这帮孙子真是不禁吓。”彪子咧着大嘴傻乐,“俺还以为要干一架呢。”
“这就是江湖。”李山河吐出一口烟圈,“能用势压人,就别动拳头。拳头打人是疼,但势压人,那是诛心。”
车队刚回到什刹海,还没进门,就看见那二爷披着件棉袄,神色慌张地在门口转圈。一看见李山河的车,那二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东家!出事了!刚才彪子那帮兄弟在后花园挖那个您说的枯井,挖出个东西来!那是个大铁皮箱子,上面刻着老毛子的字儿!”
李山河眼神一凝,手里的烟头瞬间被捏灭。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