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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真相是一把快刀。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刘长安手中的笔也停在了画纸边缘。

    画作完成。

    那是一幅回眸图。

    竹林深处,青衣女子微微侧首,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眸如秋水,眉目如远山。

    在刘长安出神入化的笔触下,画中人栩栩如生,衣袂似要随风而动,眼波似要流转出声。

    李青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看着画中女子绝美的容颜,看着王叔凝视画作时那近乎虔诚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抽。

    “叔叔,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好。”

    “拿去吧。”

    “谢谢叔叔,以后我会再来看你的。”

    最终,她只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画坊。

    门轻轻关上。

    刘长安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目光仍停留在画上,却仿佛穿透了纸面,望见了百年前竹亭下那个真实的身影。

    距离李青竹十八岁,复活淮竹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只剩……不到三年。

    小镇的时光,在平静中潺潺流淌。

    春去秋来,梅开梅谢。

    李青竹依旧会时常回来——有时是执行任务路过,有时是单纯想家了。

    每次回来,她第一个去的地方,永远是“竹林斋”。

    “叔叔,我回来了!”

    十七岁这年春天,她推开门,手里提着两坛酒。

    少女已经长大了。

    身姿窈窕,眉眼如画,一袭青衫劲装衬得她英气又不失柔美。

    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给你带了最喜欢的酒。”

    她将酒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

    刘长安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她。

    这些年来,李青竹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

    有时是好酒,有时是稀奇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从远方带回来的点心。

    刘长安从不推辞,照单全收。

    因为他知道,这是孩子的心意。

    “又长高了。”

    他温声道。

    李青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泡茶。

    这几年来,她通过一气道盟的卷宗、神火山庄的秘录、以及江湖上零星的传说,拼凑出了关于天尊之子的往事。

    那位百年前横空出世、背棺行走天下的传奇。

    那位与神火山庄二小姐东方淮竹相知相守、却又在爱人逝后消失无踪的江湖神话。

    她也终于明白,画中那位青衣女子是谁。

    东方淮竹。

    神火山庄第二代庄主,纯质阳炎的最后传人,也是……刘长安挚爱一生的妻子。

    得知这一切时,李青竹在藏书阁里坐了整整一夜。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羡慕?敬佩?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王叔对着那幅画出神时,心里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王叔。”

    她忽然开口,“这次……你能跟我讲讲,你和淮竹姐姐的故事吗?”

    刘长安泡茶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她。

    十七岁的少女,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好奇的窥探,只有真诚的恳求。

    沉默良久。

    他轻轻点头。

    那一日,阳光很好。

    刘长安坐在窗边,从初遇讲起。

    讲了它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生活,还有二人互相定情告白的那天,讲木屋前简朴而温暖的百年相守,讲了最后白发苍苍的诀别。

    她死后,自己背棺行走二十年的执着……

    他讲得很平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李青竹听得红了眼眶。

    当听到东方淮竹在刘长安怀中安然离世时,她的一滴泪早已经忍不住忍不住滑落。

    “淮竹姐姐……一定很幸福。”她低声说。

    能被人这样深爱着,百年不忘,千年追寻。

    怎能不幸福呢?

    刘长安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飘落的梅花。

    故事讲完了。

    画坊里一片寂静。

    良久,李青竹擦干眼泪,抬起头。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王叔。”

    她轻声问,“所以……我和淮竹姐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埋了很久。

    为什么每次看到那幅画,都会觉得熟悉?

    为什么王叔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和那个早已逝去的女子,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刘长安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张与东方淮竹并不相似、却有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终于,他缓缓开口:“你,就是她的转世。”

    七个字。

    像七把刀,扎进李青竹心里。

    她浑身一震,眼睛蓦地睁大。

    “我,我是……”

    声音在颤抖。

    “你是东方淮竹的转世。”

    刘长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当年她逝去后,我拜托一位朋友将魂魄送入地府轮回,留下了一丝记载所有记忆的命魂。”

    李青竹呆呆地看着他。

    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是……

    王叔爱人的转世?

    所以这些年来,王叔对我好,疼我宠我,看着我长大……

    都只是因为……

    “都只是因为,我是‘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刘长安点点头:

    “是。”

    他没有隐瞒。

    也不想继续隐瞒下去了。

    将当年的复活计划全盘托出——如何背棺寻法,如何求助傲来国,如何保留命魂,如何等待她长大……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李青竹心上。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

    都只是为了一场等待了百年的复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王叔抱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想起他教她识字,陪她玩耍,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她。

    想起他说“小竹儿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原来……

    那些温柔,都不是给她的。

    是给那个住在画里的女子。

    是给那个早已不在的……东方淮竹。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若有若无的替代品。

    “原来……是这样啊。”

    李青竹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低下头,不让刘长安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肩膀在微微颤抖。

    刘长安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本该感到欣慰——距离计划成功只剩最后一步。

    可看着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少女,这个他亲眼看着从婴儿长成亭亭玉立姑娘的孩子……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青竹……”

    他轻唤。

    李青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王叔,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刘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你十八岁那年,生辰之日,我会将淮竹最后一丝命魂打入你体内。”

    “届时,命魂与转世之身完全融合,她的记忆、情感、乃至灵魂本质……都会苏醒。”

    “那……我呢?”

    “我会怎么样?”

    她好奇的问。

    刘长安看着对方,眼神深邃:

    “你会记起一切。”

    “记起你是东方淮竹,记起我们的过往,记起百年的等待。”

    她追问,“现在这个我……会消失吗?”

    “不会。”

    “因为你本来就是她啊。”

    “王叔,我明白了。”

    “我一定会帮你把淮竹姐姐找回来的,王叔的心愿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