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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竹怔怔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却唯独没想过——王叔真正的模样,竟是这般……出尘脱俗。
剑眉星目,神姿清朗。
那一身粗布衣衫也掩不住他周身流转的从容气度。
原来这才是他,褪去所有遮掩后的真容,如深潭古玉,静默却摄人心魄。
“怎么,丫头。”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你失望了?”
李青竹猛地回过神。
脸颊“唰”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瞄过去。
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王叔……”
“你真好看。”
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这话太过直白,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刘长安笑了笑,没接话,只抬手斟了杯清茶递给她。
李青竹深吸几口气,冰凉的瓷杯握在掌心,稍稍压下了心头慌乱。
她重新看向他,眼神认真而执拗:
“所以王叔,你到底是谁?”
刘长安瞥了她一眼: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嗯嗯!”
李青竹连忙点头,目光紧紧追着他的神情。
刘长安摇摇头,语气似劝似叹: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来历不凡,为何要把问题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
“去问些对你修行有利的东西,岂不是更好?比如……让我指点你剑法?”
李青竹却坚定地摇头,目光澄澈如泉:
“对我来说,王叔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向前一步,仰着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所以,请告诉我——”
“王叔,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王叔。”
“不是这个!”她急得跺了跺脚,“我是问你真正的身份!根据我的推测,‘王麻子’这个名字,一定是你的假名!”
“为什么?”
“因为太假了!”李青竹撇撇嘴,解释说道:“哪有人真的叫麻子的?”
“而且镇上人叫你王先生、王老弟,你从不纠正,说明你根本不在意这个随口起的名字。”
………………
刘长安沉默了片刻。
窗外竹影婆娑,光阴在他眼中仿佛静止了一瞬。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曾经姓韩。”
“他们都叫我……韩林。”
“韩林……”
李青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含在舌尖细细品味。简单二字,却似藏着千钧重量,让她心头轻轻一颤。
这就是王叔真正的名字?
韩林。
质朴无华,却又莫名好听,仿佛天生就该属于他。
“所以王叔本名叫韩林?”她追问道,眼中闪烁着得到珍宝般的光彩。
刘长安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虚空:
“是,也不是。”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青竹却不管这些,她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如新月:
“韩林……真好听!”
刘长安奇怪地看着她:
“不就是一个名字吗?有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
“因为现在,我终于知道王叔的真名了!这是我和王叔共同的小秘密!”李青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又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是今天最后一个问题。”
刘长安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发问。
李青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留在正画了一半的那幅东方淮竹的画像。
阳光照在画上,女子的背影清雅出尘,寥寥几笔却勾勒出无尽风华。
这个问题,她从小问到大。
小时候是懵懂好奇,如今……却多了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刘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看着画中那抹青影,他眼神一点点变得悠远而柔软,仿佛穿过百年时光,看见了昔日的神火山庄。
看见了竹叶纷飞如雨,看见了竹亭里那个温文尔雅、素手斟茶,一直静静等他回家的女子。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沉睡的梦:
“她是我的爱人。”
四个字,重若千钧,落地无声却震得李青竹心头一颤。
果然……
她早就猜到,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那她……在哪儿?”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蠢了。
画中人若还在,王叔怎会如此寂寞?
怎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独对画像,眼中沉淀着那样深沉的思念?
她偷偷看向刘长安,生怕惹他伤心或生气。
可刘长安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水面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让人看得心疼。
“她确实如你所想,”
“已经不在了。”
顿了顿。
刘长安望向远方的天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闪动,那是岁月洗练后依然不灭的执着:
“但终有一日。”
“我会再找到她的。”
声音很轻,却仿佛立誓,穿过时间的长河,向着某个渺远而坚定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