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老街上的积雪化尽,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
这一日,阳光正好。
两个年轻人走在街上。
一男一女,皆穿着统一的蓝白道袍,衣襟处绣着一枚火焰纹章。
正是一气道盟中,神火山庄的标识。
男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此刻正殷勤地跟在女弟子身边:
“师妹。”
“听说这小镇的天香楼饭菜味道极好,不如我们去尝尝?”
女弟子十七八岁模样,容貌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她瞥了师兄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师妹,你累不累?”
“要不要歇歇?”
“师妹,你看那边有卖糖人的……”
男弟子喋喋不休,女弟子始终冷着脸,不予理会。
热脸贴了冷屁股。
男弟子有些尴尬,却还是强笑着跟在她身后。
走过一条小巷时,女弟子忽然停下脚步。
她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
生涩,稚嫩,显然吹笛之人初学不久。
但那笛音中,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
女弟子循声望去。
巷口,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支碧绿的竹笛,努力吹奏。
正是李青竹。
她学了两个月,还是吹不成调。
但她很喜欢这支竹笛,每天都要拿出来练一会儿。
女弟子盯着那支竹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缓步走过去。
“小妹妹。”
李青竹抬起头,看见两个陌生人,有些紧张地停下吹奏。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女弟子问,语气尽量温和。
“这是……我叔叔送给我的礼物。”李青竹小声说。
女弟子仔细打量那竹笛。
通体碧绿,隐有流光,笛身纹路暗合阵法。
这是一件法宝,而且品阶不低!
可这小女孩,分明只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样吧,你开个价,把这支竹笛卖给我,如何?”
李青竹一愣,随即摇头:
“不,我不卖。”
女弟子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递过去:
“这里面有一百两银子。”
“够你们一家花很久了,怎么样?”
一百两!
李青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看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眼睛睁得圆圆的。
但很快,她还是摇头:
“这是王叔送给我的礼物。无论多少钱……我都不卖。”
女弟子有些意外。
一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这小姑娘竟能抵挡住诱惑?
她还想再劝,旁边的男弟子凑过来低声道:
“师妹,既然你想要,我们直接抢就是了,何必跟她废话?”
女弟子皱眉,冷冷瞥了他一眼:
“抢?”
“我们可是一气道盟的名门弟子,抢一个小女孩的东西,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可如果……传不出去呢?”男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钱师兄!”
女弟子厉声警告:
“我们神火山庄传到这一代已有五代,是正道魁首之一!怎可做这等龌龊之事?”
“你若再提,休怪我翻脸!”
“好好好,师妹莫气。”
钱师兄连忙赔笑,“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女弟子叹了口气,看向李青竹:
“小妹妹,既然你不愿卖,那便算了。”
“好好保管这竹笛。”
说完,转身离去。
钱师兄跟上,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
是夜。
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李家院子。
正是钱师兄。
他白天看得很清楚,那支竹笛绝非凡品,至少是中品法宝。若是献给师妹,定能博她欢心。
至于那个小女孩……
一个凡人,也配拥有这等宝物?
他摸到正屋窗下,屏息凝神。
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虎夫妇和李青竹都已熟睡。
钱师兄指尖掐诀,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动散开,笼罩整间屋子。
这是简单的昏睡咒,能让凡人睡得更沉。
确认无误后,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入内。
借着月光,他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床头小几上的那支碧绿竹笛。
李青竹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竹笛就放在她枕边。
钱师兄眼中闪过喜色,伸手去拿。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竹笛的瞬间——
“嗡——!”
竹笛忽然震动起来!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笛身迸发,化作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瞬间将钱师兄的手掌包裹!
“啊——!”
钱师兄惨叫一声,如遭雷击!
那金色火焰温度极高,竟能直接灼烧灵力!
他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却根本无法扑灭火焰!
“这是什么法宝?!居然能自主护主?!”
他惊恐后退,右手已被烧得焦黑,剧痛钻心!
“滚。”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呵斥。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某种法则之力,直接撞进钱师兄灵魂深处!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钱师兄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强提一口真气,狼狈翻墙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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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院中。
刘长安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刚才正在画一幅梅雪图,笔尖未停。
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纯质阳炎……”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那支竹笛,本就是东方淮竹当年所留,与主人已经有了一层深深的羁绊。
再加上经过了刘长安的手笔。
一旦感应到恶意,便会自主激发火焰护主。
没想到,时隔百年,还能见到神火山庄的弟子。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低头作画。
笔尖轻点,梅花在纸上悄然绽放。
镇外客栈。
钱师兄踉踉跄跄冲回房间,脸色惨白如纸。
“师兄?!”
女弟子被惊醒,看见他这副模样,大吃一惊:
“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钱师兄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右手的烧伤触目惊心,胸口衣襟上全是血迹。
“师、师妹……那竹笛……”
他本想撒谎,但在女弟子严厉的逼问下,终究还是如实交代。
听完经过,女弟子脸色骤变。
“法宝护体,金色火焰……”
她扶起钱师兄,沉声道:
“这小镇有高人,我们立刻走,去禀告师父他老人家。”
两人连夜收拾行装,仓皇逃离小镇。
一路疾行数十里,直到天色微亮,才在一处山道上与一队人马汇合。
正是神火山庄此次外出历练的队伍。
为首一名老者,须发花白,目光炯炯,正是神火山庄现任庄主——东方明。
“师父!”
女弟子扶着钱师兄上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禀报。
东方明起初只是皱眉听着,但当听到金色火焰,法宝护主时,脸色渐渐变了。
他仔细检查钱师兄的伤势。
右手焦黑,伤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气息。那气息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万物。
东方明指尖轻触伤口,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忽然,他浑身一震!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纯质阳炎?!”
“什么?!”
周围弟子全都惊住了。
纯质阳炎,神火山庄的立派根基,东方灵族的本命神火!
可自从百年前,东方老庄主和两位小姐相继离世后,纯质阳炎便已失传。
世间再无一人能够修炼纯质阳炎。
神火山庄如今虽仍是正道魁首,但靠的是历代积累的功法和人脉,早已没了当年天下第一神火的威势。
可现在……
“师父,您确定吗?”女弟子颤声问。
东方明死死盯着伤口上那丝金色气息,声音都在发抖:
“不会错……”
“这灼烧灵力的特性,这霸道绝伦的炙热……就是纯质阳炎。”
他猛地抬头,望向小镇方向,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偏远小镇,一个凡人小女孩……”
“还有那个暗中出手的高人……”
东方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事,事关重大。”
“传令下去,你们所有弟子不得轻易靠近那座小镇,为师打算去亲自瞧瞧。”
“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