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而决然的女声在地下室骤然响起,雷吉纳德即将挥下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扫向声音来源,看到了云锦的瞬间,眼底深处涌起一丝玩味而冰冷的审视。
“是你?”雷吉纳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一场幻影。
他松开钳制伊莱的手,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云锦小姐,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闯入笼中的、羽毛鲜亮却不知死活的鸟儿。
伊莱捂住疼痛的胳膊,看到云锦现身,小脸上先是闪过巨大的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恐惧和焦急。
他挣扎着爬起,对着云锦的方向用力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喊道:“快走!别管我!快走!”
但云锦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伊莱身上移开,重新锁定雷吉纳德,
“为什么?”
雷吉纳德眉头微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他们?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说你爱她,你说你是他的父亲,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这就是你爱的方式?将她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铁笼里,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用鞭子和威胁对待你的亲生骨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刺雷吉纳德内心深处最偏执也最脆弱的部分。
雷吉纳德脸上的那丝玩味消失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瞳孔深处仿佛有幽绿的火焰在燃烧,又像是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在苏醒、翻涌。
“你懂什么……”他低语,声音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你什么都不懂……永恒……完美……是需要代价的……阿斯特丽德……她本该拥有世间最美的一切……可有人却要夺走她……我不能允许……我决不允许!”
“可是看看她!”云锦毫不退缩,步步紧逼,指着阿斯特丽德,“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你想要的完美吗?一个活着的‘人偶’?这根本不是什么永恒,这是最残忍的折磨!”
“住口!”雷吉纳德猛地捂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时而混乱,时而狠厉,
“背叛者……都是背叛者!阿斯特丽德她……她也曾想离开!她害怕了!她动摇了!她居然想毁掉这一切!她和那些庸俗的人一样,不懂我的苦心!”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云锦,眼神中充满了憎恨和一种扭曲的厌恶:“还有你……你也一样!美丽,明艳,充满生命力……就像曾经的她……但你们都一样肤浅!只知道眼前的痛苦,看不到永恒的辉煌!你们都该死!所有阻碍我、不理解我、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寸寸扫过云锦的脸,最后,落在了她抬起的手腕上——那里,荆棘纹身在幽绿灯光下,正散发着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微光。
雷吉纳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个印记……”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阴冷,充满了彻骨的杀意,“伊莱的印记,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充满了疯狂和绝望的意味。
“连我的儿子也要背叛我吗?也要选择站在外人那边吗?很好……很好!”
笑声戛然而止。雷吉纳德看向云锦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冰冷。
“既然如此……那么,美丽的云锦小姐,你就先一步,为我的‘永恒’献上你纯净的生命力吧。你的灵魂,或许能让阿斯特丽德更‘完美’一些。”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云锦任何反应或辩解的机会,雷吉纳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云锦面前,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一只如同鹰爪般的手,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和刺骨的寒意,直直抓向云锦的心脏!
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情,是绝对的必杀!
“不要——!”伊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扑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一击落下。
云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感觉胸口一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和冰冷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她低下头,看到雷吉纳德那只荆棘缠绕的手,已经洞穿了她的胸口,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的手臂,也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剧痛淹没了她的意识,眼前的一切开始迅速变暗、模糊。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疯狂流逝,冰冷的感觉从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雷吉纳德抽回手,云锦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般向后软倒,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气息全无,身下的血泊迅速扩大。
“不自量力的蠢货。”雷吉纳德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鲜血。
他转身,走向满脸泪痕和绝望的伊莱,粗暴地将他拎起。
“看到了吗?伊莱。这就是干涉我、背叛我的下场。”
雷吉纳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意,“很快,所有的阻碍都会被清除。等到最后一天,当仪式完成,当所有的‘养分’都汇聚,阿斯特丽德就会获得真正的、完美的‘永恒’。而我们……也将获得永恒的幸福。”
他不再看地上云锦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被随手碾死的虫子。
他提着失魂落魄、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伊莱,大步走向地下室的铁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上的旋转楼梯中。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簧扣死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