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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都不用等到下午。

    就在那个叫摩根的老头拎着满满一袋子弓把心满意足地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徐军这个原本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小角落,炸了。

    做生意有个铁律:老外最信老外。

    在这个充满陌生感的东方国度,那帮采购商就像是一群在草原上迷茫的羊。一旦那只最强壮的领头羊摩根在某个地方吃到了肥草,剩下的羊群就会毫不犹豫地跟过来。

    “那个美国老头买了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某种木头做的艺术品?”

    “去看看!那老头可是有名的挑剔鬼,他买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一时间,原本还在主通道上晃悠的客商们,开始往这个阴暗的角落里钻。

    徐军那三米见方的小摊位,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英语、法语、德语、还有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各种鸟语在徐军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了一眼隔壁,吉林省工艺品厂的摊位前门可罗雀,胖厂长刘建国正瘫在椅子上喝茶,旁边的那个年轻翻译正无聊地打哈欠。

    “哎!兄弟!”

    徐军冲那个年轻翻译招了招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万宝路(刚才去厕所时跟倒爷买的),抛了过去:

    “受累,帮哥哥个忙!这帮老外说的话太快,我听不明白。过来帮我翻翻,这烟归你!”

    那小翻译眼睛一亮。万宝路啊!这一盒得好几块钱呢!而且反正自己这边也没生意。

    “好嘞!”

    小翻译把烟往兜里一揣,屁颠屁颠地就跑到了徐军这边。

    刘建国在那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小赵!你干啥去?你是我们厂的翻译!”

    小赵头都不回:

    “厂长,咱们这没人,我去帮帮友邻单位,这叫互帮互助!”

    这一下,刘建国彻底成了光杆司令。看着自家翻译帮着那死对头谈笑风生,他气得把茶杯盖子都拧歪了,心里的醋坛子算是彻底打翻了,酸气冲天。

    有了翻译,这生意做得就顺溜了。

    虽然大部分人只是看个热闹,买一两个当纪念品,但徐军这薄利多销(其实是暴利),十美金一个,也不还价,收钱收得手软。

    下午三点多,一条大鱼咬钩了。

    那是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围巾的法国人。

    他不想买成品,他看上了那个设计。

    通过小赵的翻译,法国人激动地比划着:

    “他说他是做户外用品连锁的。他非常喜欢你这个弓把的线条,特别是那个狼头的标志。他问能不能定做?”

    “他说他想订购五百个,但是有个要求,木头要颜色更深一点的,还要加上那种做旧的痕迹。”

    徐军心里盘算了一下。

    做旧?那还不简单?多上一遍有色蜡,再用砂纸打磨一下棱角就行。

    “告诉他,没问题。但是定制款价格要贵,十二美金一个。”

    小赵翻译过去。

    法国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成交!”

    五百个!十二美金!

    六千美金的大单!

    当法国人掏出那本厚厚的支票簿,签下一张花旗银行的现金支票时,徐军的手心全是汗。

    这一单,顶得上猎风者工厂半年的产值!

    这边签单签得热火朝天,那边的刘建国终于坐不住了。

    妒火中烧的他,此时做出了一个极其掉价的举动。

    他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找到了正在巡馆的张处长。

    “张处长,我有情况反映。”

    刘建国一脸的大义凛然:

    “那个靠山屯的徐军,在那乱搞!我刚才听见了,几个破木头把子,他敢卖十多美金!这不是诈骗吗?”

    “咱们省的形象要是让他给毁了,洋人把咱们当骗子,以后咱们正经国企的货还咋卖?”

    张处长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诈骗外商可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走,去看看。”

    张处长带着刘建国,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角落展位。

    正好赶上徐军送走那个法国大客户。

    “徐军!怎么回事?”

    张处长板着脸,“有人反映你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

    徐军正忙着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订单,看见领导来了,也不慌。

    他拿起那个装着美金和支票的帆布包,拉链一拉。

    “哗啦——”

    一抹刺眼的绿色美金和那张面额巨大的支票,就这么坦荡荡地露了出来。

    “张处长,您来得正好。”

    徐军一脸憨厚地笑着,指了指手里的收据本:

    “今天下午,一共接了六千八百美元的订单。现钞一千二,支票五千六。”

    “刚才那个法国客人,非说咱们的产品是东方艺术品,还要给我加钱呢。我都说了不要,人家非得给,这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外汇储备做贡献啊。”

    六千八百美元?!

    张处长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他们整个省交易团,今天的总成交额还没过万呢!徐军这一个小角落,就干了大半壁江山?

    张处长转过头,看着脸憋成猪肝色的刘建国,语气瞬间变了:

    “老刘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家小徐这叫优质优价!这叫为国争光!什么叫诈骗?这叫本事!”

    “你要是能把你的牙雕卖出这个价,我也天天表扬你!”

    刘建国在那站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里是去告状,这分明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而且打得啪啪响。

    晚上&bp;9:00,安旅社顶楼。

    闷热的小房间里,此时却弥漫着一种让人疯狂的气氛。

    徐军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倒!”

    二愣子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床上一倒。

    花花绿绿的钞票,铺满了那张破凉席。

    有美金,有港币,还有几张外汇券。

    “哥……我……我手抽筋了……”

    二愣子一边数,一边哆嗦。他这辈子连一百块钱的大票都没见过几张,现在却坐在钱堆里。

    徐军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一床的财富。

    他比二愣子冷静得多。

    这一天,对于二愣子来说是发财,对于他来说,是验证。

    验证了他的眼光,验证了降维打击的可行性,也验证了这个时代对于野性和品质的饥渴。

    “别数了,赶紧收起来,缝在裤衩里。”

    徐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明天,才是硬仗。”

    “今天咱们出了名,明天那帮国营大厂肯定会眼红,甚至会使绊子。而且,真正的大买家,还没露面呢。”

    二愣子抱着钱,傻乐着:

    “哥,有这些钱,回去我能盖十间大瓦房了!”

    徐军笑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出息!这点钱算个屁。”

    “等咱们把这些弓把卖遍全世界,回去哥给你盖个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