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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个是试车的大日子。

    一百五十平米的红砖大车间里,窗明几净。

    为了迎接这台财神爷,徐军特意让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红砖粉防滑,机器四周还拉起了红绸子。

    全村稍微有点头脸的人物都来了。

    老支书杨树林抽着旱烟蹲在门口,二愣子、王铁柱带着工人们围了一圈,甚至连村东头的白青山都派那个板寸头送来了两个大花篮,摆在门口镇场子。

    “电压稳了吗?”

    徐军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手里拿着万用表。

    “稳了!哥,我盯着那稳压器呢,指针在220V上纹丝不动!

    ”二愣子大声汇报。为了这台机器,徐军特意花重金买了一台大功率稳压器,生怕村里电压不够把这宝贝给烧了。

    徐军深吸一口气,带上白手套,拿起油壶,在那锃亮的导轨上滴了几滴润滑油。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擦脸。

    这台机器,在村民眼里是铁疙瘩,在他眼里那是印钞机。

    “上料!”

    徐军一声令下。

    王铁柱抱起一块阴干了一整年的老核桃木,方方正正的料子,卡在了机床的主轴上。

    而在另一侧的仿形模具架上,徐军亲手安放了一个他精细打磨过的猎弓弓把模型。

    “合闸!”

    徐军猛地推上了墙上的大电闸。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电机轰鸣声瞬间填满了车间。

    这声音不像村里磨坊电磨那样哐哐乱响,而是一种顺滑、绵密的高频啸叫,听着就高级。

    “动了!动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那高速旋转的刀头,在靠模装置的引导下,像长了眼睛一样,向那块核桃木逼近。

    “滋——滋——”

    木屑纷飞,如雪花般喷涌而出。

    没有人工凿刻的费力,没有斧劈刀削的粗糙。

    那把锋利的合金车刀,就像切豆腐一样,顺着模具的曲线,在那块硬木上行云流水地游走。

    凹槽、弧线、握把……

    仅仅过了五分钟。

    原本方方正正的木头块,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魔术一般变成了一个精美的弓把雏形!

    “停!”

    徐军拍下红色按钮。

    电机惯性旋转了几圈,缓缓停下。

    徐军用气枪吹去上面的木屑,把那个新加工出来的弓把取下来,和旁边的母本放在一起。

    “大家伙儿瞅瞅。”

    徐军把两个弓把举高。

    一模一样!

    无论是弧度、厚度,甚至是握把上的手指槽,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我的天爷啊……”

    老支书杨树林颤巍巍地走过来,摸了摸那个光滑如镜的切面:

    “这也太神了!这要是让人工刻,好木匠得刻一天!还得打磨半天!这玩意儿……滋滋几下就完事了?”

    “叔,这就是工业。”

    徐军眼里闪着光,声音洪亮:

    “这一台机器,一天能干二十个老木匠的活!而且出来的东西,毫厘不差!这就是咱们敢跟美国人要价的底气!”

    全场沸腾了。

    村民们不懂什么叫公差,不懂什么叫良品率,但他们看得懂速度,看得懂那光溜溜的成品。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徐军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这堆铁疙瘩了。

    这哪是机器,这是聚宝盆啊!

    试车成功,人群散去。

    徐军拿着那个还带着热乎气的核桃木弓把,回到了后院。

    李兰香正在窗根底下给小雪儿梳头,看见徐军进来,一脸期待地站起来:

    “咋样?响了吗?”

    “响了!倍儿脆!”

    徐军把弓把递给媳妇:“看看,这就是咱们家机器干出来的第一件活。”

    李兰香不懂木工,但她摸着那细腻的手感,闻着那股好闻的木头焦香味,眼睛亮晶晶的:

    “真滑溜……比供销社卖的那个塑料把儿强多了。”

    徐军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从车间地上扫来的木卷花(车削下来的刨花)。

    那刨花卷曲着,散发着核桃木特有的油脂香。

    “兰香,以后咱们不用去山上捡柴火了。光这机器刨出来的花子,就够咱们烧炕的了。”

    李兰香噗嗤一声笑了,把那把刨花扔他身上:

    “看把你得瑟的!烧什么烧?这好木头花子,留着做枕头芯,闻着香,安神!”

    中午,徐家摆了庆功宴。

    就在这时,二愣子跑进屋,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哥,那个板寸头又来了,说是白先生送的贺礼,庆祝咱们正式投产。”

    徐军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瓶洋酒(白兰地),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

    “神兵利器,如虎添翼。静候佳音。”

    徐军把玩着那瓶洋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白青山这是在提醒他:机器有了,产能有了,接下来该看你的产品能不能在市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了。

    或者说,他在等着看徐军如何利用这神兵利器,去挖掘更大的宝藏。

    “把酒收起来。”

    徐军对二愣子说,“告诉工人们,今晚加餐!猪肉炖粉条子管够!明天开始,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咱们要把这几个月的本钱,一个月赚回来!”

    当晚,靠山屯的夜晚不再寂静。

    后山的新车间里,灯火通明。

    “嗡!嗡!”

    那有节奏的机器运转声,顺着夜风传得很远。

    对于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来说,这声音一开始有点吵,但听着听着,却觉得无比踏实。

    因为大伙儿都知道,那声音每响一次,就有一个漂亮的弓把诞生,就有一笔外汇正在赶来的路上。

    徐军躺在炕上,听着那隐约传来的轰鸣声,搂着早已熟睡的妻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