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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疯了!帖木儿帝国主将自斩七千人

    徐辉祖站在卧牛巨石背后。

    他手里举着兵仗局特供的黄铜千里镜,镜片越过硝烟,死死咬住两里外的大食军本阵死角。

    视线穿过稀薄的风雪,正落在那群刚刚败退下去的西域溃兵身上。

    按理说,被这种不讲理的火器单方面屠宰过一轮,再悍不畏死的军阵也得炸营哗变。

    可底下发生的一幕,让徐辉祖腮帮子上的硬肉猛抽两下。

    没有满地乱窜的散兵。

    没有互相推搡的踩踏。

    七千多个连滚带爬逃回去的西域步兵,在距离本阵铁甲墙还有百步的雪壳子上,齐刷刷停住脚。

    根本不需要督战队拿刀背去砸。

    这帮人极度默契地甩脱手里破烂的塔盾和残刀。

    接着,七千人整齐划一地转身,面朝极西的方向。

    双膝生生跪下冻土里。

    前排的人解下防破甲箭的铁盔,随手扔在一边,扯开衣领,露出一长截乱糟糟的脖颈。

    本阵那道密不透风的铁甲墙,向两侧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

    一队套着黑袍、手倒拖着半月形长柄巨斧的刽子手大步踏入雪地。

    两人一组,直接走到跪地的溃兵身后。

    一人薅住溃兵的乱发往后死命一扯,另一人抡圆了巨斧,照着拉直的脖颈劈柴般重重斩下。

    连成排的脑袋齐刷刷滚进雪窝,殷红的血柱冲起三尺高。

    热血当场把山谷那头的白雪浇成了一片泥泞的黑红。

    隔着两里地,徐辉祖听不见斩首的动静,却看得后脖颈直冒凉风。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西域兵暴起反抗,没一个人扯破喉咙喊救命。

    这群大食帝国的精锐,就这么甘之如饴地把脖子交给了自家人的屠刀。

    “真他娘的见鬼了。”

    负责打旗语的副将放下单筒望远镜。

    “国公爷,这帮西域狗吃错药了?”

    副将握着旗杆的手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连这打老了仗的边军汉子,说话声都不受控制地走了调。

    “七千活口,连个屁都不放,就由着自家人剁菜瓜?”

    “咱们大明最硬气的死士,脖子挨刀前也得骂两句娘啊!”

    徐辉祖根本不搭这茬。

    他一点点放下千里镜,铁手套下的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顺着雪靴底子直窜后脑勺。

    他隔着冷铁扎甲,重重按了下贴身存放的那个锦囊。那是出京前,太孙殿下私下给他的保命底子。

    此刻,徐辉祖摸着锦囊,心底对这帮西域兵最后那一丁点居高临下的轻视,彻底烧了个精光。

    “不是中邪。”

    徐辉祖吐掉嘴里的一口唾沫。

    “这是他们主帅在给后头的五十万大军立规矩。”

    “拿七千个逃兵的脑袋当告示,大食军的军规里,全军上下只能往前爬,谁敢往后退一步,就跟这七千个无头鬼一个下场。”

    徐辉祖转身,一把薅住副将的皮毡领子。

    “传死令下去。”

    “备用的拒马毒刺全给老子支起来!”

    “神机营的装药速度,哪怕把手捣折了,也得给老子再提两成!”

    一把推开副将,徐辉祖大剑倒插在雪地里。

    “这帮吃生肉的不是来打仗的,他们今天是奔着跟大明同归于尽来的!”

    ……

    峡谷尽头。

    大食军中军本阵。

    厚重的防风墙彻底将风雪挡在百步之外。

    八十头披挂着重型锁子甲的成年战象首尾相连,拿庞大的肉身砌成了一道活体城墙。

    战象背后,是一顶高耸的金顶大帐。

    帐内上百盏波斯银灯将周遭烤得温热,名贵香料的浓烟熏得人脑仁发昏。

    帐门外的雪坑里,散落着一堆堆刚切下来的新鲜人头。

    万夫长阿齐兹正长跪在腥臭的血水滩里。

    他半边膀子让大明火枪的铅弹削去二两肉,黑血直淌,却连根止血的布条都不敢裹。

    大帐帘子由两个西域女奴左右挑开。

    一双镶红宝石的尖头羊皮靴跨过门槛,踩在一张整张剥下的白熊皮上。

    这靴子的主子,正是统领大食五十万东征军的大都督,大埃米尔沙哈鲁。

    大埃米尔沙哈鲁着件素净到了极点的粗麻长袍,外头随意披件西域玄铁细鳞背心。

    身量高挺,没长什么扎须横肉,那张脸反而白净得像个翻经书的苦修僧。

    沙走下帐阶,没多看地上的阿齐兹半眼。

    他踱步到泥火炉旁,提起黄铜大壶,慢条斯理地给面前的银盏冲进滚烫的热茶。

    “五千重装盾兵,加上七千逃兵的性命。”

    大埃米尔沙哈鲁端起银盏吹散白气。

    “用这一万两千帝国勇士的血去填坑,把明国人的底牌探出几分了?”

    阿齐兹趴在地里,后脊梁激起一层冷汗。

    “大都督!明国人的火器邪门到了顶!”

    阿齐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生怕晚半息脑袋搬家。

    “根本不是火炮!全是人手一根平端的铁管子!”

    “放进六十步的活靶子,咱们大食千锤百炼的塔盾在那些铁珠子面前,比烂牛粪还脆!”

    “一排火光闪过,连盾带人直接凿对穿,还没见他们点火绳,打得咱们连结阵的机会都没有!”

    沙浅浅抿了一口红茶。

    他转过身,将银盏随手搁在纯金条案上。

    “人手一把铁管子,免去火绳,平射能碎重甲。”

    沙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眼神毫无波澜。

    “好东西啊。”

    他走到阿齐兹跟前,看着这位被打破胆的万夫长。

    “还有呢?铁管子喷火的空当是多长?山道上铺开的防线有多宽?”

    阿齐兹用力咽下满嘴血沫,脑子里疯狂还原达坂上的炼狱。

    “三段排射!”

    阿齐兹抬头,声线打着颤。

    “他们起码分了三排轮换,填那些黑火药的功夫,也就几个喘息!”

    “两千支铁管子把山口死死堵住,两边全是悬崖,咱们兵力再多也展不开!”

    沙听罢,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怒,反倒破天荒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赞赏。

    “大明,果真是个体面的对手。”

    大埃米尔沙哈鲁抬起右手,旁侧的黑甲亲卫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截雕花铜筒。

    拧开筒盖,沙往掌心磕出几粒刺鼻的黑色药粉——这是从明军斥候尸体上硬扒下来的火药残渣。

    “颗粒均匀,提纯老练,这火药炸开的推力,没浪费一星半点。”

    沙搓着指尖的黑灰,任由粉末把大拇指染黑。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票大气不敢喘的西域悍将。

    “阿齐兹用命换回来的情报,你们听出这背后的门道没?”

    众将官面面相觑,全数低头当鹌鹑。

    “废物。”

    大埃米尔沙哈鲁拍掉手上的黑渣,大马金刀地在一张铺着猛虎皮的大椅上坐定。

    “这一万两千人死得值。”

    他竖起三根细长指头。

    “第一,明国人不在平原结阵,偏偏堵在这别迭里达坂,这就说明明军主力压根没到,人数奇缺,只能拿这山口抹平我们的人海优势。”

    “第二,他们必须三排轮替射击,生铁枪管极易过热,连开三轮已经是铁管承受的极限,必然有火力空窗。”

    “第三……”

    大埃米尔沙哈鲁身子微微前倾。

    “明国大将在正面只钉了四万人当盾牌,剩下的精锐轻骑,去哪了?”

    一语点破天机。

    阿齐兹趴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埃米尔沙哈鲁端起茶盏,冷哼一声。

    “明军的算盘打得很精。正面拿火器死守,分兵绕侧翼,想去烧空我们的运粮大队。”

    “那带兵偷营的明朝武将,真把自己当成了西域风雪里的活阎王。”

    “可他算漏了一步,我们后方早就做好准备,有着给他们留下猛火油!”

    旁侧络腮胡的幕僚当即单手抚胸。

    “大都督神算!只要明军轻骑敢踩进去点火,炸出来的地火毒烟,能把那一万人就地焖熟!”

    大埃米尔沙哈鲁安稳地靠回虎皮椅背上。

    “大明的皇帝日子过得太舒坦,总以为火器是他们独一份的家当。”

    沙偏头,目光重新落到阿齐兹身上。

    “阿齐兹。”

    “在!”

    “我再点两万敢死大营给你。”

    大埃米尔沙哈鲁一指大帐外风雪肆虐的山道。

    “明国人既然喜欢站着打靶子,本督就给他们塞过去填不完的肥肉。”

    “传令,把从撒马尔罕卸下来的三百架破城抛石机往前推。”

    “抛石兜里别放石头。”

    大埃米尔沙哈鲁慢条斯理地抛出最后一道军令。

    “把外头那七千颗自家人的脑袋,扔进毒汁水里浸透。”

    “混着熬出来的尸油陶罐,全给本督越过山道,砸进明军的战壕里!”

    阿齐兹脑皮子一炸,彻骨的凉意从心口一直窜到了脚趾。

    “领法旨!”

    这位万夫长连滚带爬翻起身,发疯似的冲回后阵点兵。

    别迭里达坂。

    呜——

    极度压抑的牦牛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盖过风雪,顺着狭窄的隘口直冲而上。

    大明前沿高地。

    战壕里的火枪新兵被这贴地皮滚上来的低频沉闷声震得耳底发酸,有人忍不住拿手肘去蹭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