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冷笑声想起。
朱雄英看着瘫软的吕氏。
“真心?”
“二娘,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输家的真心。”
吕氏浑身一颤,发髻散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惨白如纸。
哪还有半点太子妃的端庄?
只剩下一个赌输全部身家的赌徒。
“皇……皇爷爷!!”
柱子阴影里,朱允炆很清楚,再不演,他就真成废人了。
母妃死在这儿,他若一言不发,“至孝纯孙”的人设就得崩。
人设崩了,他在皇爷爷心里连条狗都不如。
想活命?
得豁出去演!
朱允炆手脚并用地爬出来,一路爬到朱元璋脚下。
“咚!咚!咚!”
额头砸在金砖上,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皇爷爷!孙儿求您了!”朱允炆死死抱住朱元璋的靴子,哭得涕泗横流:
“那是孙儿的娘啊!那是大明的太子妃!她就算有错,也是为了孙儿,是一时糊涂啊!”
朱元璋低头。
看着脚边这个哭成泪人的孙子。
曾经最疼爱的“好圣孙”,乖巧、听话、像标儿。
可现在,老朱脑子里全是另一张脸——朱标临死前那张枯槁的、因为肠穿肚烂而疼得扭曲变形的脸!
一时糊涂?
为了儿子?
“滚。”
朱元璋吐出一个字。
朱允炆僵住,眼泪挂在脸上。
“咱让你滚开!!”
轰!
朱元璋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朱允炆的肩膀上。
砰!
朱允炆整个人向后滚了两圈,重重撞在案几上,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允炆!!”
吕氏尖叫着想扑过去。
“刷——”
两把绣春刀交叉,冰冷地架在她脖子上。
蒋瓛面无表情,刀锋压进肉里,渗出一丝血线。
朱元璋眼眶充血:
“为了你?是啊,是为了你!”
“为了让你坐那个位置,她把你爹当猪宰!把金刚石粉往你爹肚子里灌!”
老朱的咆哮震得烛火乱颤。
“你还有脸求情?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是杀父之仇!哪怕她是你娘,那也是杀你爹的凶手!!”
朱允炆捂着肩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求助地看向四周。
没人理他。
蓝玉抱着胳膊,一脸看死人的表情;
傅友德闭眼如老僧入定;
李景隆专心致志地擦拭刀柄上的灰。
大明顶级的权力圈子,此刻都在冷眼旁观这对母子的末路。
嗒、嗒、嗒。
朱雄英走到朱允炆面前,伸手,一把抓散乱的发髻。
“啊!大哥!大哥饶命!!”朱允炆双手乱舞,但那只手铁钳般纹丝不动。
“滋啦——”
靴子摩擦地面,朱雄英硬生生把朱允炆拖到吕氏面前。
两张脸,隔着几把刀,对视。
“二娘。”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西域风格,刀柄镶嵌着宝石——和那金刚石粉末一样的材质。
“我也想当个好人。”
刀面拍了拍朱允炆惨白的脸。
“啪、啪。”
“但是,有些账,得算清楚。”
朱雄英语气骤冷,眼神如刀直刺吕氏:
“金刚石,大明稀罕物。普通铺子见不到,更别说磨成粉。”
“这需要极高的工艺,极硬的工坊,还有……通天的渠道。凭你吕家那点底蕴,弄不到。”
匕首下压,锋利的刀尖抵住朱允炆的咽喉。
皮肤凹陷,一颗血珠冒出。
“别!!”吕氏瞳孔剧震,疯了一样往前冲:“别动他!雄英!那是你弟弟!他是无辜的!!”
“无辜?”
朱雄英冷笑起来。
“在这个位置上,没人是无辜的。他享受了你不惜杀夫换来的太子之位,那他就得承担这背后的血债。”
手腕用力。
朱允炆脖子上的血线变粗,鲜血染红了杏黄袍。
“啊——娘!救我!娘!!”
朱允炆两腿一抖。
滴答。
一股温热的骚味弥漫开来。
尿了。
这位被大儒捧在手心、满口仁义道德的皇太孙,在死亡面前,不仅丢了魂,连裤裆都守不住。
吕氏看着儿子那副窝囊废的样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我说!我说!!”
吕氏瘫软在地,声音嘶哑癫狂:
“是我想要那个位置!我怕啊!常氏死了,可你是嫡长孙!只要你活着,我的允炆永远是庶出!凭什么我的儿子只能捡你剩下的?”
“我不争,我不狠,谁来替我们母子争?为了让他当皇帝,别说是金刚石,就是把我的肉割下来喂给他,我也愿意!!”
大殿死寂。
蓝玉啐了一口:“毒妇。”
“放开他……只要你放开他,我把那个给我金刚石的人交出来!”吕氏哭的无比狼狈。
朱雄英刀尖依旧抵着朱允炆的喉咙。
“那是另外的价钱。”
他俯视着她:“你死,他活。做不做?”
大殿里只剩朱允炆粗重的喘息。
吕氏抬头,看了一眼如同魔神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厌恶至极的朱元璋。
大势已去。只要她扛下所有罪,朱允炆或许还能苟活。
“做。”
吕氏惨笑,眼泪混着脸上的粥水滑落:“我做。只要你发誓留允炆一条命,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朱雄英松手,把吓瘫的朱允炆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我答应你。孤若食言,天打雷劈。”
吕氏长出一口气,瞬间老了十岁。
她颤抖着伸手探入衣领内侧,那里缝着一块极小的丝绸。
“撕拉——”
锦帛破裂。吕氏取出巴掌大的丝绸放在金砖上。
所有目光聚拢。
那不是文字,是一个用金线绣成的图案——
一艘在大海中破浪的多桅大帆船,帆布上绣着一株叶片肥厚的植物,藤蔓缠绕,透着掠夺的张力。
“这啥玩意?”蓝玉皱眉,“香料?不像咱们大明的船啊。”
“这是族徽。”
朱雄英眼底寒芒炸裂,嘴里吐出两个字:“福建,泉州。”
吕氏一颤,见鬼般看着他:“你……你知道?”
“那个给我送‘粉’的人,蒙面,走水路,闽南口音。”吕氏语速极快:
“他们给我钱,很多钱。帮我联络朝中官员,收买人心。他们只要我做一件事——”
“等允炆登基,重开市舶司,把官印交给他们的人。还要废除海禁,但这海禁,只许他们一家的船出海。”
轰!
朱元璋猛地站起,几步冲下台阶,一把抓起丝绸。
只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那是比知道儿子被杀还要恐怖的愤怒。
作为从底层杀出来的皇帝,他对这个图案,对这个家族,有着刻骨的恨意。
买国!
拿钱砸通关节,杀太子,立傀儡,然后掌控海上贸易,把大明国门变成自家后院!
“好大的狗胆!!”
朱元璋咬牙切齿,脖颈青筋暴起:“泉州……蒲家!!”
两个字一出,在场武将脸色全变。
如果说淮西勋贵是陆地上的虎,那蒲家就是海里的鲨,是汉人历史上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蒲寿庚的那个蒲?”傅友德睁眼,杀气爆发。
宋元时期盘踞泉州的色目巨贾。
当年南宋小皇帝逃到泉州,蒲家闭门不纳,转头屠杀南宋宗室几千人,拿汉人的血向元朝投诚!
为了讨好元军,甚至大肆屠杀泉州百姓,换来几十年的独家贸易权。
洪武七年,朱元璋特意下旨:蒲氏余孽,世世为奴,永入贱籍!
可现在……
“这帮余孽,竟然还没死绝?”
朱元璋捏着丝绸。
“不仅没死绝,还敢把手伸到朕的东宫?还想杀朕的太子?再卖一次汉人的江山?”
“好啊……好得很啊!”
老朱笑得毛骨悚然。
“原来,杀标儿的刀子,是他们递的。这哪是金刚石……这是那帮卖国贼几百年没吐干净的毒汁!”
“呵。”
这声笑很轻。
但精准地切断朱元璋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老朱那只准备下令诛九族的手僵在半空,猛地转头。
朱雄英。
这位刚刚还把吕氏母子逼上绝路的皇长孙,此刻正捏着那块绣着蒲家商船的丝绸,脸上哪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意?
那表情,分明是在看一场拙劣透顶的猴戏。
“爷爷,这鬼话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