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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刀卷了,心疼了,老朱急眼了

    大明的百姓苦,以往徭役修路,那都是拿人命去填。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以后不用填命了,有人替你们填,还是世仇鞑子!

    “砸死他们!!”

    “万岁!!”

    “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殿下万岁。”

    烂泥,混着路边的碎石块,雨点般砸进俘虏堆里。

    昔日弯弓射雕的草原勇士,此刻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任由大明的妇孺老幼肆意审判。

    忽然。

    喧嚣断了。

    正阳门外那股因八千万两白银躁动上天的热浪,硬生生按进土里。

    一股陈旧的血浆糊在铁甲上,发酵半个月后的腥臭,混着刺鼻的铁锈气,直冲天灵盖。

    朱高炽手里捧着那死沉的金算盘,脸上肥肉还在本能抖动,可当他对上迎面而来的那道目光时——

    咔。

    脑子里那根名为“兴奋”的弦,断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

    没喜庆,没得意。

    只有漠然。

    像看死人,看蝼蚁,看脚下的烂泥。

    朱雄英骑在马上。

    那一身玄甲还是一如既往的光鲜。

    身后一万铁骑,静得像哑巴,像死人。

    没有欢呼,没有邀功。

    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和甲叶随着胸膛起伏发出的摩擦声。

    沙……沙……

    “让开。”

    朱雄英声音沙哑。

    挡在御道中央搬运“银冬瓜”的民夫,几个还没退下的户部小吏,手脚并用往两边滚,生怕慢一步就被踩成肉泥。

    通天大道,瞬间清空。

    朱雄英没下马。

    哒、哒、哒。

    马蹄铁敲击水泥路面,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敲出战鼓的节奏。

    直到他停在朱高炽面前。

    “呼——”

    马打个响鼻,一股热腥气喷在朱高炽惨白的胖脸上。

    “大……大堂哥……”

    朱高炽腿肚子转筋,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搬回金山是大功,能在堂哥面前挺直腰杆。

    可当这尸山血海的煞气扑面而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朱雄英低头看着小胖子。

    “高炽。”

    “弟弟在!”朱高炽此刻恨不得把自己消失起来。

    “这一路一亿两白银,重吗?”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重……重逾千钧,这是大明的家底……”

    “错。”

    朱雄英缓缓抽出横刀。

    “锵——”

    刀锋出鞘,刺耳,牙酸。

    朱雄英用刀尖指了指身后的囚车,指了指远处的银山。

    “没孤手里这把刀,那些银子,就是大明的催命符。”

    “没这帮兄弟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没他们打断蛮夷的脊梁骨,你信不信?”

    “这一车车银子哪怕进了金陵,明天也是人家养马的草料钱!”

    朱高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记住了。”

    朱雄英收刀入鞘。

    “银子是肉。”

    “刀,才是骨头。”

    “骨头软了,你这一身肥肉,只会把狼招来。”

    说完,朱雄英不再看他。

    双腿一夹,赤兔马长嘶一声,向着高耸的午门城楼缓缓而去。

    这几步,走得极慢。

    百官屏息,头低得不敢抬。

    按大明礼制,入朝需在午门外下马、解剑、脱鞋。

    太子也不能例外。

    可朱雄英没停。

    他就这么骑着马,一路走到御阶之下。

    这是僭越!

    是目无君父!

    礼部尚书李原眼皮狂跳,嘴唇哆嗦着想喊“礼不可废”。

    可看看马蹄子上的黑泥,再看看马背上的杀神,他把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差点憋出内伤。

    这时候谁敢出头?

    谁出头,就是跟那一万把还在滴血的刀过不去!

    距离朱元璋三十步。

    朱雄英勒马。

    他看着台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半年不见,老爷子背驼了,头发更白了。

    只有那双眼,亮得像着了火。

    “呼……”

    朱雄英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半年的杀戮。

    他抬手,解开系带。

    咔哒。

    满是刀痕的玄铁盔被摘下,挂在马鞍旁。

    接着是护臂,是那件三十斤重、浸透血水的胸甲。

    哗啦……

    甲片落地,沉重得像山。

    翻身下马。

    这一回,动作没那么利索。

    落地时,左腿膝盖微微一晃,打了个趔趄。

    就这一下。

    台阶上的朱元璋,那张杀了一辈子的脸,猛地抽搐。

    老皇帝的手死死抓住汉白玉栏杆。

    朱雄英站稳身子。

    没管仪容,没管地上的兵器。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却锋利的脸,冲着老人咧嘴一笑。

    没杀气,没算计。

    只有孙子对爷爷最干净的依恋。

    “噗通!”

    双膝跪地。

    “孙儿雄英……”

    声音哽咽,头磕下去。

    “幸不辱命,回来了!”

    一声回来了,朱元璋没等那九个头磕完。

    甚至没等太监王景弘去扶。

    这个六十六岁的老人,一把甩开龙袍下摆,像个听见自家娃被欺负了的护犊子老农,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从高高的御阶上冲了下来!

    “皇爷!慢点!您慢点啊!!”

    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拂尘都甩飞了。

    朱元璋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个跪在地上的瘦猴。

    跑太急,脚下一滑,老朱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摔个狗吃屎。

    “爷爷!”

    朱雄英猛地抬头想扶。

    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抓住他肩膀。

    朱元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老眼里聚起雾气,汇成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他顾不上帝王威仪,就那么蹲在地上,捧着朱雄英的脸,手抖得不成样子。

    “瘦了……”

    粗糙拇指摩挲着朱雄英眼角的新伤。

    “黑了……”

    老皇帝带着哭腔,心疼碎了。

    “谁干的?啊?这是谁伤的?!”

    朱元璋突然转头,冲着后面跪着的将领咆哮,眼神凶得像头受伤的老虎。

    “蓝玉呢!李景隆呢!”

    “咱把大孙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护着的?!”

    “这一道口子要是再深半寸,咱灭了你们九族!!”

    远处的蓝玉和李景隆把头死死抵在地上,后背冷汗湿透,大气不敢喘。

    “爷爷……没事。”

    朱雄英反手抓住朱元璋冰凉的手,在掌心里蹭了蹭。

    “孙儿自己不小心,被马镫刮了一下。真不疼。”

    “放屁!咋能不疼?肉都翻出来了!”

    朱元璋吸溜着鼻子,根本不听,拿明黄色的龙袍袖子给孙子擦脸上的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咱这两天老梦见你爹,他说想你了,咱就骂他,说你儿子在干大事,别哭哭啼啼的……”

    说着说着,老皇帝猛地伸手,一把将朱雄英搂进怀里。

    死紧。

    勒得人喘不上气。

    “咱的乖孙啊……”

    这一声悲鸣,在午门回荡。

    文武百官,清流浊流,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老臣红了眼眶。

    这哪是君臣?

    这就是爷孙。

    良久。

    朱元璋松开手站起来。

    眼角挂着泪,但那个让天下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又回来了。

    但他没松开朱雄英的手。

    死死拽着,像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来。”

    朱元璋拉着朱雄英,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百官。

    “都给咱睁开狗眼看看!”

    声音如雷霆炸响,带着那股子谁也不服的骄傲和霸道。

    “这就是咱的大孙!”

    “这就是给大明打下万世基业的皇长孙!”

    老皇帝抓起朱雄英的手,高高举过头顶。

    “今日,咱把话撂这儿!”

    朱元璋目光森寒,最后定格在户部尚书郁新和几个大学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