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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箱子碎了?没事,那只是金子

    “咔嚓。”

    声响清脆。

    在几十万人拥挤不堪的码头上,这动静本来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但紧接着那“哗啦啦”的声音,那声音却在最前排那几千号百姓的耳朵眼儿里,激起一阵酥痒。

    那是重物互相挤压、摩擦,最后慵懒滑落的沙沙声。

    日头毒得很,直愣愣地往那堆从破箱子里淌出来的东西上一撞。

    “嘶——!”

    前排一个刚卸完货的挑夫,眼泪当场就下来,本能地抬起黑手捂住眼。

    太特么刺眼了。

    那不是沙土灰扑扑的死样,也不是铜钱那种泛着馊味的暗黄。

    那是极致的、蛮横的、能把人心里那点贪念全勾出来的赤金光!

    金沙顺着箱子裂开的大口子,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这玩意儿太沉,密度太大,流得不快,就那么慢吞吞、厚重地在青石板上摊开。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因为朱高炽摔个狗吃屎而善意哄笑的人群,这会儿,他们全部鸦雀无声。

    那种善良的笑意僵在脸上,变成极度滑稽的怪样——那是见了鬼,又见了祖宗的模样。

    朱高炽还趴在地上,手刚撑起来,眼角余光就瞥见那滩漫过来的金沙。

    他没急着爬起来,反倒是顺势往那金沙堆里一滚,那身大红色的蟒袍上马上沾满金粉,活脱脱一个刚出锅的裹金炸丸子。

    “哎哟……这……”

    张衡这时候才回过魂来。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官威,手脚并用地扑过来,不是去扶世子,而是活脱脱一只护食的老母鸡,想用袖子去挡那堆金沙。

    “这……这是御物!这是国帑啊!”张衡脸上的肉都在哆嗦,那是吓的,也是心疼的。

    然而,真正的主角——那两个抬箱子的神机营士兵,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左边那个叫二狗的年轻兵卒,看了眼地上的金沙,眉头一皱,满脸的不耐烦。

    “啧,真晦气。”二狗甩了甩手,那动作是在甩掉手上的泥巴:“这破箱子也太不结实了,才扛了一趟就散架。”

    右边的老兵更绝,他非但没跪下请罪,反而抬起穿着铁靴的大脚,随意外踢一脚。

    “哗啦——”

    价值连城的金沙被他这一脚踢得漫天飞舞,那情景,便是扬一把黄土。

    “行了,别挡道。”老兵啐了一口唾沫:

    “踢开点,后面兄弟还等着卸货呢。这点金渣子,回头拿扫帚扫扫得了,别耽误功夫。”

    “扫……扫扫?”

    人群里,大掌柜沈富感到脑血管都要爆。

    那是赤金!

    是足色的赤金啊!

    这一脚下去,踢散的可是普通人十辈子都挣不来的荣华富贵!

    在这两个大头兵嘴里,怎么就跟踢了一脚路边的狗屎无异?

    “愣着干什么?”朱高炽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嘭!

    又是一阵昂贵的金色烟雾腾起。

    胖世子指了指那两个还在抱怨“箱子质量差”的士兵,脸上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流露着暴发户特有的慵懒和狂傲。

    “孤刚才给大明土地爷磕头,你们就非得给土地爷上供?”

    朱高炽眯缝着眼,扫过码头上那几十万张已经呆滞的脸,露出坏笑。

    “既然撒了,那就撒了吧。”

    “让父老乡亲们都开开眼。”

    “咱大明去海外,不是去讨饭的,是去搬金山的!这点洒漏,也就是给龙王爷的赏钱!”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落地声还要震撼人心。

    赏钱?

    这就叫赏钱?

    沈富哆哆嗦嗦地在心里盘算。

    三尺见方的箱子,全满……金比银重……这一箱少说三四千两黄金,换成白银就是四万两往上!

    这一摔,就在太仓码头上摔出一座豪宅!

    可这仅仅是一个箱子。

    仅仅是那个刚刚从船舱里抬出来的、最不起眼的一个箱子。

    “别看了!干活!”蓝春站在船头,一声暴喝,打断所有人的发呆。

    作为统帅,他太清楚这帮兵崽子的心态——

    在石见银山那种地方待半年,天天踩着金银矿渣走路,这点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石头。

    “神机营听令!”

    “咔咔咔!”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

    三百名手持燧发枪的士兵迅速冲下跳板。

    但他们的枪口根本没抬起来,一个个懒洋洋地,目光中尽是嘲弄,斜眼看着那些呆滞的百姓。

    “继续卸货!”

    绞盘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次,不是一箱。

    是一排。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力工,他们是流水线上的,从那深不见底的船舱里往外扛箱子。

    “咚!”“咚!”“咚!”

    每一个箱子落地,那沉闷的声音。

    第二个箱子没坏,但盖子被撑开了。

    里面不是金沙,是银砖。

    不是那种秀气的银元宝,而是直接在矿山上熔铸出来、粗糙得与砖头无异的“银坨子”。

    一块五十两,一箱二十块,整整一千两。

    更有甚者,有的士兵嫌累,直接把银砖当砖头,在码头上临时垒起了“台阶”,踩着银子往上走。

    “一箱、两箱、三箱……”

    有个站在前排的私塾先生,下意识地开始数数。

    刚开始声音还挺大,流露着读书人的清高。

    “十箱……二十箱……”

    声音开始变小了,先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五十箱……一百箱……”

    先生不数了。

    他张着大嘴,愣愣地看着那还在源源不断运出来的箱子。

    那根本不是在卸货。

    那是在倾倒。

    那艘宝船,分明是吃撑的巨兽,正对着码头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秽物,是大明百姓几辈子、几十辈子都没见过的财富海啸。

    那一刻。

    码头上几十万人,没人说话。

    连平日里最爱吆喝的小贩,这会儿也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动静,惊扰了这场令人屏息的神迹。

    目光变了。

    对,是恐惧。

    钱少叫钱,钱多了叫数字,可当钱多到变成了一座山压过来的时候,那是会吃人的。

    这些银子,足够把整个太仓城连地皮带人都买下来,还得找零!

    “蓝春。”

    朱高炽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却一口没喝。

    他就那么坐着看这一幕,看着百姓眼里的光,从戏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看见没。”胖世子声音很轻:“他们在怕。”

    “怕就好。”

    朱高炽放下茶碗,瓷器碰击声脆响。

    “怕了,才知道大明的腰杆子有多硬。怕了,才知道太孙殿下画的那张饼,它是真能烙出来的。”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踢金沙的老兵,又看了一眼那个抱怨箱子沉的二狗。

    “不过,光怕还不够。”

    朱高炽咧嘴一笑,活脱脱一个准备搞事的奸商。

    “得给这把火,添点猛料。”

    他冲那个叫二狗的士兵招了招手。

    “二狗!别苦着张脸了!孤问你,这次回去,打算干啥?”

    二狗一愣,随即抹一把脸上的臭汗,脸上露出那种混不吝的傻笑。

    “回世子爷的话!俺打算先回老家盖个五进的大院子!再买二百亩上好的水田!”

    “俺不想干啥,就是太累了,想歇歇!”

    “就这点出息?”旁边的老兵笑着踹了他一屁股:“二百亩地?你那点钱花得完吗?”

    二狗嘿嘿一笑,突然扯着嗓子,那神情分明是故意说给百姓听的。

    “那咋花得完啊!”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那晃悠,眼里的狂热劲吓人。

    “太孙殿下说了!这趟出海的利,三成归咱们弟兄!”

    “三成啊!!”

    二狗的声音都在劈叉。

    “俺刚才在船底偷偷算了一笔。俺这就是个扛枪的大头兵,这一趟跑下来,分到手里的现银……”

    他猝然停顿,扫视周围众人。

    “五百两!!”

    “整整五百两雪花银!!”

    二狗嘶吼着,那是在宣泄这半年来的压抑。

    “俺爹种了八辈子地,连个银角子都没攒下来!俺就跟世子爷出一趟海,杀了几百个倭寇,回来就是地主老财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刚才金银堆积成山是让人恐惧的雷霆,那二狗这几句话,就是直接往火药桶里扔一根火把。

    五百两?

    一个大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