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厅,因横霜剑骤然爆发的冰蓝光华,被映照得如同极地雪原。剑光并不浩荡,反而凝练到了极致,如同一道冻结了时间和空间的寒冰闪电,撕裂空气,直刺冲在最前方的那名七杀殿修士!
那修士显然没料到重伤的白子画竟敢回身反扑,更没料到这一剑如此之快、如此之利!他仓促间举起手中的黑骨法器格挡,浓郁的暗紫邪光化作一面护盾。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坚冰碎裂的脆响。冰蓝剑光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穿透了暗紫护盾,精准地刺入那修士的眉心!
那名七杀殿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生机迅速湮灭,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轰然倒地,碎成一地冰渣!
一剑,毙敌!
剩余两名追兵见状,瞳孔骤缩,骇然止步!他们知道白子画很强,但没想到重伤至此,竟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与精准的杀戮剑意!
白子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石厅中央,横霜剑斜指地面,剑尖凝聚着一滴暗紫色的、正在被冰晶迅速吞噬的血珠。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有一丝不正常的透明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那雷霆一剑,对他本就沉重的伤势造成了进一步的负担,几乎是在透支本源。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的冰寒剑意却如同无形的领域,将整个石厅的温度都降至冰点以下,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静”与“杀”的结合。
“他不行了!强弩之末!一起上,杀了他!”左边那名七杀殿修士率先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嘶声吼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若能在此斩杀长留上仙白子画,将是天大的功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他们不再留有余力,将毕生邪功催动到极致!
一人双手虚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紫邪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不断滴落着黑色腐蚀液体的巨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白子画!巨锤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连地面都被逸散的邪气腐蚀出沟壑。
另一人则身形飘忽,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暗紫色残影,手中骨刺法器如同毒蛇吐信,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白子画周身要害,每一击都蕴含着侵蚀经脉、污秽神魂的阴毒力量!
面对这上下左右、势大力沉与阴险刁钻结合的围攻,白子画眼中冰蓝色光芒却骤然沉静下来,如同冻结了万载的深潭。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横霜剑。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极其悠远、仿佛来自太古冰原的嗡鸣。
随着这一声剑鸣,以白子画为中心,冰蓝色的光华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个石厅地面!光华所及之处,地面、岩壁、钟乳石,乃至空中飘浮的尘埃,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坚硬无比的玄冰!
这不是普通的寒冰,而是蕴含着白子画“冰封”与“寂灭”双重剑意真髓的——“冰锋绝域”!
领域之内,空间凝固,时间迟滞,万物皆被冰封、禁锢、乃至从概念层面被“寂灭”!
那柄砸落的暗紫巨锤,在进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速度骤降,表面覆盖上厚厚的冰层,锤身上滴落的黑色液体也被冻结成黑色的冰珠!挥锤的修士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意与凝滞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手臂如同陷入万年玄冰之中,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艰难!
而那数道暗紫残影,更是在冰蓝光华扫过的刹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纷纷冻结、显形、崩碎!只剩下真身被困在领域边缘,手中骨刺法器尖端凝结着冰晶,脸上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力量?!重伤之下,竟还能施展如此恐怖的领域?!
白子画的身影,在冰蓝领域的中心,仿佛与这片冰封世界融为一体。他手中的横霜剑,剑尖缓缓指向那挥锤的修士。
动作看似缓慢,但在“冰锋绝域”内,这缓慢的一指,却带着整个领域的力量!
那修士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挤压、冰冻他的恐怖意志锁定了他!他想要嘶吼,想要挣扎,想要逃跑,但身体、灵力、乃至思维,都在这极致的冰寒与寂灭之意下变得僵硬、迟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同死神的凝视,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他仓促间再次凝聚的邪光护盾,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声音。
没有鲜血迸溅。
只有一层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冰蓝,以剑尖接触点为中心,瞬间蔓延至他全身。他保持着挥锤的姿势,脸上的惊恐凝固,整个人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冰雕内部,所有的生机、邪力、意识,都在那“寂灭”剑意下,彻底归于虚无。
第二名修士,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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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冰锋绝域”,连斩两名强敌,白子画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他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血液离体便化作冰晶坠落。覆盖石厅的冰蓝领域也随之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许多,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最后那名化作残影、此刻被困在领域边缘的修士,见状眼中爆发出狂喜与狠毒之色!
“他撑不住了!领域要破了!”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手中骨刺法器爆发出刺目的暗紫邪芒,竟然暂时冲破了领域边缘的冰封束缚,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白子画后心!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生命、乃至神魂,速度与威势远超之前!
此刻的白子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领域不稳、伤势全面爆发的虚弱时刻!看似已无法避开这凝聚了敌人全部生命精华的绝命一击!
藏身凹洞中的花千骨,目睹这一切,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目眦欲裂!“师父——!!!”她心中呐喊,想要不顾一切冲出去,却被白子画之前布下的、最后的守护禁制牢牢阻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的紫黑流光,刺向师父毫无防备的后背!
然而,就在那紫黑流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白子画原本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
眸中冰蓝之色,不再是沉静的深潭,而是化作了席卷天地的暴风雪!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决绝、也更加……近乎于“道”的冰冷寂灭之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没有转身,没有格挡。
他只是,对着那疾刺而来的紫黑流光,以及流光后方那张狰狞狂喜的脸,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灭。”
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冰冷的法则。
随着这个字出口,他周身那原本波动黯淡的“冰锋绝域”,骤然向内收缩、坍缩!所有的冰蓝光华、所有的寂灭剑意,在瞬间凝聚于一点——横霜剑的剑尖!
然后,这一点寒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身后,无声扩散!
那不是光芒的扩散,而是“概念”的抹除!
紫黑流光,在触及那无形扩散的“灭”之领域的瞬间,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同流光后方那名七杀殿修士惊愕、狂喜、恐惧交织的表情,连同他燃烧的生命、神魂、邪功……一切属于他的“存在”痕迹,都在那一声“灭”字之下,被彻底抹去,归于最原始的“无”。
石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冰蓝领域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地的冰晶碎屑,以及两尊冰雕和一地冰渣,证明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白子画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剑指后方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甚至给人一种随时可能随风消散的错觉。横霜剑在他手中发出低微的哀鸣,剑身光泽黯淡。
“噗——”
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夹杂着冰晶碎屑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冰锋绝域”的终极运用,近乎“言出法随”的寂灭一击,抽空了他最后的力量,也彻底引爆了他所有的伤势。此刻的他,油尽灯枯,甚至比昏迷中的花千骨更加虚弱。
“师父!”
禁制解除,花千骨泪流满面地冲了出来,扑到白子画身边,想要扶住他,却发现自己也虚弱无力,几乎和他一同跌倒。
“别……管我……”白子画的声音低不可闻,气若游丝,“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波动……可能引来……更多……”
他勉强抬起手,指了指石厅另一侧一个较为隐蔽、通往更深处的洞口——根据他的感应和之前的观察,那条通道,似乎更直接地指向剑冢外围的某个方向。
“走……去那里……尽量……靠近剑冢……”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花千骨心如刀绞,但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七杀殿可能还有其他人,甚至绝龙岭本身的其他危险也可能被惊动。必须立刻离开!
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白子画。白子画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两人如同风中残烛,相互依偎着,踉踉跄跄地向着那个洞口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花千骨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肺叶火辣辣地疼,搀扶着师父的手臂酸软得快要断裂。白子画更是完全依靠意志支撑,意识已然模糊,只是本能地跟着花千骨的牵引。
他们身后,石厅中那两尊冰雕,在失去了领域维持后,悄然碎裂、融化,最终化为两滩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黑色冰水,渗入地面。所有战斗的痕迹,都在绝龙岭特有的死寂与怨煞侵蚀下,缓缓消散。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曲折狭窄、忽明忽暗的通道。花千骨全靠一股“必须带师父离开,必须找到安全地方”的执念支撑着。她不敢停下,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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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前方的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干燥了一些,那股无处不在的怨煞气息中,开始掺杂进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剑冢特有的“斩灭”真意。虽然依旧稀薄,却足以让花千骨精神一振——他们真的在靠近剑冢外围!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岩洞一侧是坚实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对面,正是那片熟悉的、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剑冢边缘景象!他们已经来到了剑冢外围区域,位于某处高耸的岩壁之上,下方就是那恐怖的骸骨剑坑!
岩洞位置相对隐蔽,头顶有突出的岩石遮挡,不易被下方或对面发现。更重要的是,花千骨能感觉到,这里的“斩灭”真意虽然存在,却相对平和、稀薄,似乎是因为距离剑冢核心尚远,且此地地势特殊,形成了某种天然的“避风港”。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子画扶到岩洞最内侧、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岩石上躺下。白子画已然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身体冰冷,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花千骨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师父身边,大口喘息。看着师父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她心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慌。师父的伤势太重了,已经超出了她目前能力所能处理的范畴。没有灵丹妙药,没有安全的环境,甚至连最基本的调息都难以做到。
她颤抖着手,探了探白子画的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又试了试他的体温,冰冷刺骨。
怎么办?怎么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首先,必须稳住师父的伤势,防止进一步恶化。她取出最后一枚“源生晶髓”,想要将其中的生机之力引导出来,渡入师父体内。但她自身也损耗严重,神血之力调动困难,引导的过程异常缓慢且效果微弱。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眉心那暗金色的印记,再次微微发烫。同时,她体内那微弱的神血之力,似乎与这剑冢外围的某种……残留的、极其稀薄却精纯的“阵力”,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来自剑冢核心那狂暴的古剑,而是来自这外围区域,那些遍布骸骨与地面的、古老剑痕之中残留的、属于当年神族或真龙强者演练、磨合阵法时留下的、相对“温和”或“有序”的剑意与能量印记。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掠过花千骨的脑海。
剑冢是杀戮与毁灭之地,但其外围这些相对“平和”的古老剑意与残留阵力,既然能与她的神血共鸣,是否……可以被引导、利用,来形成一个微型的、针对性的“疗愈”或“守护”场域?就像在归墟遗殿和“庇护领域”中那样?
她没有把握,甚至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对师父伤势有所帮助的、也是唯一她能想到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神血之力完全调动起来,同时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应、沟通周围岩壁、地面、乃至空气中那些稀薄的、古老的、相对平和的剑意与阵力残留。
她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轻柔的触须,带着神血特有的净化、沟通与守护特性,缓缓探出……
奇迹般地,那些沉寂了万古、早已失去主人、只剩下本能痕迹的古老能量,在接触到她那纯正的神血意念时,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如同沉睡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淡金色与银白色光点,开始从周围的岩壁、地面、甚至虚空中,缓缓浮现,如同被吸引的萤火,向着花千骨和白子画所在的方位,悄然汇聚而来。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淡金与银白交织的光晕。光晕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守护与滋养气息,将外界的怨煞与“斩灭”真意余波隔绝在外,同时,一丝丝精纯的古老能量,开始缓缓渗入白子画冰冷的身体,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与经脉。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为他垂危的生命之火,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隔绝风雨的“避风港”,并添加了一点点极其珍贵的“燃料”。
花千骨能感觉到,师父那微弱到极点的气息,在这光晕的笼罩下,似乎……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危如累卵,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她心中一松,一股强烈的疲惫与眩晕感瞬间袭来。维持这个微弱的光晕,对她同样是不小的消耗。
但她不敢放松,也不敢昏迷。她必须保持清醒,维持着这个脆弱的、由她神血引动、依靠剑冢外围古老残留能量形成的“临时庇护所”。
她盘膝坐在白子画身边,一只手轻轻握住师父冰冷的手,将自身最后一丝稳定的神血暖流缓缓渡入,另一只手维持着与周围古老能量的沟通与引导。
岩洞外,是绝龙岭永恒的死寂与剑冢那无形的恐怖威压。
岩洞内,是微弱的淡金光晕,以及两个相依为命、在死亡边缘艰难挣扎的身影。
花千骨望着昏迷中师父沉静的侧脸,又望向岩洞外那一片骸骨与灰暗的天空。
援军,何时能至?
他们,还能撑多久?
无人知晓答案。
只有那微弱却坚韧的光晕,在这绝地边缘,无声地闪烁着,如同风暴中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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