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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流涌动

    绝龙岭外,“无回谷”信标惊霄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六界各个隐秘的角落扩散。仙界各大门派的高层正紧张地调兵遣将,魔界七杀殿的阴影也在暗中浮动。然而,在那浩瀚无垠、却也被重重禁制隔绝的绝龙岭内部,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死寂与怨煞粘稠地拖慢了。

    “庇护领域”的淡金色光罩,在洞窟废墟中如同一座孤岛。光罩内,时间的流速似乎与外界略有不同,更加静谧,能量也更加平和,有利于疗伤。

    白子画已重新闭上双目,全力运转功法。冰心剑意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点一滴地剔除着侵入经脉的“幽墟”湮灭残留与暗河侵蚀的阴毒,修复着脏腑的裂痕与骨骼的暗伤。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除了自身修为深湛,冰心诀对负面能量的强大抗性与净化能力也起到了关键作用。即便如此,重伤未愈,又添新创,想要恢复至巅峰状态,非朝夕之功。

    花千骨依旧昏迷。损耗三成本源精血,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创。她眉心的暗金印记持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一个微型的旋涡,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庇护领域”内弥漫的神族生机之力,以及白子画不时渡入的精纯仙力,温养着她近乎枯竭的血脉本源。她的气息微弱却平稳,如同风中残烛,但烛芯的火种并未熄灭,反而在这特殊的庇护下,一点点地重新凝聚着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三天(在绝龙岭内,日夜的交替模糊不清),花千骨长长的睫毛终于颤动了一下。

    白子画几乎在她睫毛颤动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松缓。

    花千骨缓缓睁开双眼。起初,眸中是一片茫然的空洞,随即焦距渐渐凝聚,映入了师父沉静的面容和周围淡金色的光罩。

    “师……父……”她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别动,先调息。”白子画的声音平稳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将一枚早已备好的、温养神魂与补充元气的灵液小心喂入她口中。

    灵液入喉,化作温润的暖流散开。花千骨依言闭目,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中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活力,本源深处那火烧火燎般的抽痛也减轻了许多。她尝试运转神血之力,虽然滞涩微弱,却终于不再是完全无法调动的状态。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才再次睁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眸中已有了些许神采。

    “师父……我昏了多久?外面……有没有动静?”她轻声问道,目光看向光罩外那片狼藉的洞窟。

    “不久。”白子画没有具体回答时间,“‘庇护领域’尚在,外界暂无异常能量靠近。那四名七杀殿之人,或许暂时退却,或许在别处谋划。”

    他略一停顿,看着花千骨的眼睛:“传讯已发出。外界……应当已经收到。”

    花千骨眼中亮起一丝微弱却明亮的光芒,那是希望。“那就好……只要消息能传出去……”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浑身乏力,一阵眩晕。

    白子画扶住她,让她靠坐在岩壁边。“你本源损耗过剧,需长时间静养,不可妄动。‘庇护领域’还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们先在此恢复。”

    花千骨点头,她知道此刻自己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她安静地靠坐着,一边缓慢运转功法汲取能量,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光罩外的动静,同时也在心中默默梳理着自进入绝龙岭以来的所有遭遇与线索。

    剑冢、古剑、封印松动、漏洞、七杀殿、传讯……这一切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名为“绝龙岭封印危机”的线隐隐串联起来。但总觉得,还缺少一些关键的环节,让整个图景变得完整。那个“漏洞”背后的“夹层”里到底有什么?七杀殿与谁“合作”?他们想用“钥匙”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获取力量吗?

    她忽然想起,在激发“誓约晶核”时,除了那段预设的留言,似乎还接收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是晶核制作者在最后时刻,无意识残留的、关于“漏洞”另一端的片段感知……非常模糊,像是……某种“呼唤”?或者“共鸣”?与那古剑隐隐有关,却又不太一样。

    她将这个模糊的感觉告诉了白子画。

    白子画闻言,若有所思:“古剑作为‘封绝之楔’,镇压的是通往‘噬界幽墟’的主通道。而‘漏洞’连接的是作为缓冲的‘夹层’。两者同源(都与幽墟有关),却又因功能不同而有所区别。七杀殿试图开启‘漏洞’,或许并非仅仅为了从‘夹层’获取力量,也可能……是想利用‘夹层’的某些特性,来影响或规避古剑对主通道的镇压,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推测让花千骨心中一凛。若真如此,七杀殿的图谋恐怕更深,也更加危险。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分析局势之时,白子画忽然神色一凝,抬手示意噤声。

    花千骨立刻屏息凝神。

    只见“庇护领域”的光罩之外,那片被湮灭能量肆虐过的洞窟废墟中,靠近他们来时通道的方向,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灰烬里的黑色碎岩,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能量余波的影响。那动作用力均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刻意控制的意味。

    紧接着,那碎岩下方,极其隐蔽地,渗出几缕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淡到极致的灰色雾气。雾气并非自然飘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贴着地面,极其缓慢地向着“庇护领域”光罩的方向延伸、探察。

    这雾气的气息极其隐晦,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若非白子画灵觉超凡,又处于高度警惕状态,几乎无法察觉。雾气中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之前那四名七杀殿之人相似的阴邪感,却又更加精于隐匿,显然是一种高明的探查或监视手段。

    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手段更加隐秘,可能已经在这片区域搜索了不短的时间,此刻终于找到了这里!

    灰色雾气“触须”缓缓靠近光罩,在距离光罩尺许处停下,仿佛在“观察”这层淡金色的屏障。它似乎无法穿透“庇护领域”的隔绝,也无法确定内部情况,只是在周围徘徊、试探。

    白子画眼神冰冷,指尖微不可察地凝结起一点冰芒。是立刻出手驱散这探察,还是按兵不动,迷惑对方?

    就在这时,那灰色雾气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缩回,重新没入那块黑色碎岩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窟内重归死寂。

    但白子画和花千骨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更深的宁静。对方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已经怀疑他们藏身于此。刚才的探查,或许只是一次试探。下一次再来的,可能就不是几缕雾气,而是雷霆万钧的攻击。

    “他们发现了。”花千骨低声道,声音带着紧张。

    “未必确定。”白子画冷静分析,“‘庇护领域’隔绝一切,他们无法窥探内部。刚才的探查无功而返,可能反而让他们疑惑,不确定这光罩是自然形成的遗迹现象,还是有人操控。但此地不宜久留了。”

    “庇护领域”还能维持多久?花千骨心中计算着,大概还剩不到六个时辰。一旦领域消失,他们重伤未愈的状态将完全暴露。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回归墟遗殿吗?”花千骨问。那里有神族遗泽,相对安全,但距离太远,且路径可能已被监视。

    白子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归墟遗殿虽好,但过于被动,且远离剑冢。七杀殿的目标是古剑,他们必然会再次前往剑冢。我们必须想办法靠近剑冢,一方面可以伺机阻止他们,另一方面……”他看向花千骨,“你的神血与古剑有共鸣,在剑冢附近,或许能借助残留的阵法之力加速恢复,甚至……寻找机会与古剑建立更稳固的沟通,获取更多关于七杀殿计划或封印现状的信息。”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剑冢是绝龙岭最危险的区域,没有之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但留在原地或返回遗殿,同样被动等死,且可能错过关键时机。

    花千骨明白了师父的意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涉险,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用力点头:“我听师父的。”

    白子画不再多言,开始仔细感应“庇护领域”外的情况,同时快速调息,尽可能在领域消失前多恢复一丝力量。花千骨也抓紧时间,哪怕只能恢复一点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窟内死寂依旧。但师徒二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空气中缓缓积聚。暗处的眼睛,并未远离。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白子画忽然睁开眼,低声道:“准备,‘庇护领域’即将消散。收敛所有气息,跟我走。”

    花千骨立刻停止调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冬虫。

    淡金色的光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透明,最终如同泡沫般无声破裂,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光罩消失的刹那,白子画一把揽住花千骨,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背景阴影的淡蓝虚影,贴着地面,向着洞窟另一侧一条未被之前爆炸完全摧毁的、狭窄的岩石裂缝疾掠而去!他没有选择来时那条可能被监视的通道。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一时间!

    洞窟入口方向,数道凌厉的暗紫色光芒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射向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光芒落空,在岩壁上腐蚀出深深的坑洞,发出“嗤嗤”的声响。

    “果然有人!追!”一个嘶哑而愤怒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那名受伤的七杀殿首领!他并未远离,一直带着手下在附近潜伏监视!

    三道暗紫色身影(那首领似乎因伤势过重未亲自追击,或是另有打算)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冲出,向着白子画与花千骨消失的岩石裂缝急追而去!他们手中法器光芒闪烁,一道道阴邪的束缚、迟缓、攻击法术如同不要钱般泼洒向前方,试图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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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子画头也不回,横霜剑自动飞出,在身后划出一道璀璨的冰蓝弧线,剑意爆发,将袭来的大部分法术冻结、斩碎!同时,他速度丝毫不减,带着花千骨如同游鱼般钻进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裂缝内部狭窄曲折,怪石嶙峋,极大地限制了追击者的速度与法术施展。白子画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选择的这条裂缝,并非随意而为,而是之前观察地形时,发现其蜿蜒通向一片更加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古地下水脉侵蚀洞群。

    追击的三名七杀殿修士显然不熟悉此地地形,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只能依靠神识锁定前方那两道微弱的气息,在迷宫般的洞群中艰难追踪。

    一场在黑暗、狭窄、复杂地底环境中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白子画虽重伤在身,但身法精妙,对危机的预判和路径的选择妙到毫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方的围堵与攻击。花千骨被他牢牢护住,节省体力,只偶尔在关键时刻,以微弱的神血之力引动一两处岩壁上残存的、几乎不可察的神族禁制痕迹,制造一些小麻凡,干扰追击者。

    然而,双方的差距依然明显。白子画伤势沉重,带着一人,速度无法完全发挥。而追击的三名七杀殿修士,修为不弱,且状态相对完好,又悍不畏死,如同附骨之蛆,紧咬不放。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更糟糕的是,随着追逐深入这片古地下水脉遗迹,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来自剑冢方向的、辐射过来的“斩灭”真意余波。显然,他们正在靠近剑冢外围区域。

    前有剑冢无形杀域,后有七杀殿追兵。

    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白子画眼神冰冷,心中急速计算。不能再这样被动逃窜了,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解决掉追兵。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一处相对开阔、由三岔洞口交汇形成的石厅时,白子画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将花千骨推向石厅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钟乳石半掩的凹洞,同时传音:“藏好!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横霜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迎着疾追而至的三道暗紫色身影,主动反冲而去!

    冰蓝色的剑光,在这昏暗的地底石厅中,骤然绽放!

    他要以重伤之躯,独战三名七杀殿精锐,为花千骨争取一线生机,也为他们前往剑冢,扫清最后的障碍!

    决战,在这绝龙岭地底的无名石厅中,猝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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