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忙伸手探他的脉息,指尖触及紫影皮肤的瞬间,竟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手,随即再次凝起仙光,小心翼翼探入紫影体内查探。
爵冥也用魔识扫过他的经脉,眉峰拧成了疙瘩。
可无论仙力查探,还是魔识探寻,都没发现丝毫异样。
紫影的经脉虽因灵力乱流有些微损,却无异物侵袭,丹田内的紫气虽驳杂,却无毒素郁结,可他就是痛苦到极致,身子扭得更厉害。
“是残缺的传承。”谢清晏收回手,语气凝重,“强行运转没完成的功法,灵力衔接断层,才引了这噬体的燥热。”
爵冥沉脸,抬手想将魔元渡入他体内镇压乱流,可魔元刚靠近,便被紫影体内狂暴的热流狠狠弹开,反震得他胸口一阵翻涌,咳了口血。
玉台边,紫影还在灼热中挣扎,赤红的身影在地上蜷曲,呜咽声断断续续。
谢清晏与爵冥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焦灼——二人伤势未愈,仙魔之力皆受掣肘,可紫影这诡异的状况,若寻不到解法,恐怕真要被这无名热流焚烧殆尽。
爵冥与谢清晏对视一眼,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寒潭。
唯一能镇住燥热的地方,二人不顾自身重伤,一左一右揽住紫影滚烫的身子,半扶半抱地出了幽玄渊往寒潭赶。
紫影窝在两人怀里,浑身烧得厉害,理智早被灼成了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追着那一点仅有的凉意。
他的身子在两人臂弯里不停扭动,指尖胡乱抓扯着自己残破的衣襟,扯得衣料碎成絮片,而后便往爵冥和谢清晏身上贴,滚烫的脸颊蹭着他们微凉的衣襟,手臂也无意识地缠上两人的脖颈。
蓬松的九条狐尾此刻没了半分柔顺,胡乱地甩动着,尾尖扫过爵冥的肩头、谢清晏的脸颊,连带着尾尖的绒毛都蹭得两人脖颈发痒。
再加上怀中滚烫的温度、一路疾行的气力消耗,饶是二人修为深厚,也被逼得满头大汗,额间的汗水混着之前未干的血渍,顺着下颌滴落。
“安分点。”爵冥沉喝一声,语气里却没半分狠戾,反而收紧手臂,怕他摔下去。
谢清晏则抬手按住他乱挥的手腕,指尖凝着一丝微弱的仙光,想稍稍压下他的燥热,可那点凉意刚触到紫影,便被他尽数吸去,反倒惹得他贴得更紧。
一路跌撞赶到寒潭,潭水冰寒刺骨,白雾袅袅,一靠近便觉寒气钻骨。
二人不及多想,抱着紫影便踏入潭中,冰冷水流没过脚踝、膝盖,最后漫至腰腹,可怀中的紫影却半点没觉出凉意,反倒因为潭水的触碰,身子扭得更凶,狐尾扫得潭水溅起层层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衣袍,连带着他自己的尾巴都裹上了水珠,却依旧往两人温热的怀里钻,嘴里还溢出细碎的呜咽。
两个人很快发现寒潭的极致冰寒,竟对紫影体内的燥热毫无作用,他依旧烧得通红,指尖甚至开始撕扯爵冥和谢清晏的衣袍,想扒开那层阻碍,贴紧他们的肌肤。
“没用。”谢清晏眉头拧得死紧,仙力运转间牵动肩头伤口,疼得他唇角泛白,“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耗死。”
爵冥眸色沉凝,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一掌轻拍在紫影后颈。
紫影闷哼一声,浑身的僵劲骤然散去,软软地靠在两人怀里,终是没了动静,只是脸颊依旧红得灼人,呼吸依旧粗重。
打晕了他,二人却不敢松手——潭水冰寒且深,紫影毫无意识,一松手便会沉下去。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并肩站在寒潭中,一人揽着紫影的腰,一人托着他的肩,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让他悬在冰冷水流之上,仅让潭水漫过他们自己的腰腹。
寒潭寂静,只剩水流轻响,三人的气息在白雾中交织,勉强护着她的经脉。
可就在这时,天际忽又传来隆隆雷鸣,比之前的天罚更甚,黑云翻涌着从四面八方聚来,遮天蔽日,连寒潭的白雾都被震得散了几分——
天罚,竟再次降临。
潭水因雷声剧烈晃动,冰寒的水流拍打着三人的衣袍,爵冥与谢清晏同时抬头,望着天际那比之前更浓的金紫雷光,皆是心头一沉。
怀中的紫影还在昏睡,浑身滚烫,而他们二人重伤未愈,此刻又站在寒潭中,灵力被寒气压制,可那漫天雷劫,却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再度锁定了寒潭中的三人。
劫云中一只鎏金巨眼缓缓睁开,瞳仁冷冽如万古寒冰,漠然垂睨着寒潭中的三人。
爵冥垂眸看了眼怀中人滚烫的脸颊,指尖抚过他凌乱的鬓发,抬眼时眸底只剩决绝,沉声道:“看来咱俩,要拼尽全力了。”
谢清晏揽着紫影的肩,指腹抵着他泛红的眉骨,声音轻却坚定:“是啊,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就好。”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指尖同时凝起力量,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紫影周身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守护结界,将寒潭的冰寒与外界的天威尽数隔绝。
而后,两人抬手覆上紫影的眉心,掌心灵力轻柔却强势地探入她的识海,一点点抹去关于他们的所有印记——皆被碾成细碎消散在识海深处。
紫影在昏睡中轻颤了一下,睫羽抖落几颗水珠,却再无半分关于二人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二人同时撤手,转身迎着天际的鎏金巨眼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经脉的剧痛,却步步坚定。
天罚的雷光轰然劈落,金紫交织的雷柱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二人,魔障与仙光交织的屏障在雷光中震颤、碎裂,二人一次次被雷柱掀飞,又一次次撑着身子站起,魔元与仙力在碰撞中相融,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磅礴之力。
他们以重伤之躯硬抗天罚本源,拳掌劈向雷光,剑影撕裂劫云,鎏金巨眼的冷光愈发凛冽,天雷一道烈过一道,二人的衣衫早已成了褴褛,肌肤布满焦痕与伤口,血顺着四肢滴落在潭边,晕开一片片暗红,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鎏金巨眼终于缓缓合上,劫云如潮水般退去,天罚,终是被他们硬生生扛了过去。
二人踉跄着转身,一步步走回寒潭边,结界中的紫影依旧安睡,爵冥与谢清晏的气息,已然微弱到了极致。
爵冥扶着潭边的青石,咳了一口血,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我的时间,不多了。”
谢清晏站在他身侧,望着紫影的目光满是温柔的不舍,低声应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