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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撕心之痛

    夜色深沉如墨,孤峰之巅的寒风卷着破碎的梨花瓣,凛冽地刮过庭院,带着山巅独有的清寒,钻入骨髓。

    苏念真依旧静坐在石凳上,单薄的素白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裙摆被吹得贴在纤细的腿上,更显身形憔悴。

    凌阳子身着月白道袍,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刻意压制的温柔,走到苏念真身后,动作轻缓地将披风披在她肩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肩头,微微一顿,声音温和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痛苦:“师妹,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苏念真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没有丝毫波澜:“师兄,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妹,还念及一点旧情…… 就让我死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差点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魂力,想要冲破空间的阻隔,纵身跃入庭院,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人值得她活下去,还有人会为她披荆斩棘。

    但理智如同一道冰冷的锁链,死死锁住了他的冲动 —— 这里是天道阁核心禁地,此刻现身,不仅救不了苏念真,反而会让两人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凌阳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执拗。

    他半跪在苏念真身侧,双手颤抖着伸向她的手,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被她轻轻偏手避开,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衣袖。

    “师妹,我绝对不允许你死!绝不!” 凌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吗?在宗门后山的老松树下练剑,你总是耍赖不想练,偷偷躲在树后睡觉,我就帮你把师尊布置的功课偷偷做完,还替你打掩护…… 那时候多快乐啊!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能回到过去!”

    苏念真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厌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兄,我真的感激你。从小到大,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是,别再提以前了。每一次回忆过去,都在提醒我,曾经那个视宗门为信仰、视师尊如神明、天真愚蠢的苏念真,是多么可笑!现在的这个天道阁,它的每一块砖瓦缝隙里,都流淌着无辜者的血,它的每一条规矩,都藏着对众生的算计。它的所作所为,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够了!”

    凌阳子痛苦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仿佛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那就不提以前!我们提将来!还有两天…… 只要再过两天,我们就成亲了!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护你,庇护你,哪怕是师尊,我也不会再让她伤害你分毫!”

    “将来?”

    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对命运的嘲弄,让人心头发紧,“师兄,你看看现在的我,经脉尽断,形同废人,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这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残废,去作践你自己?这不仅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的折磨。”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影子。

    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更何况…… 我的心里,早已装满了另一个人。那个位置太小,只能容下他一人,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了。师兄,我对你的感激不是爱,这份情,我真的无法接受,也受之不起。”

    “李、惊、玄!”

    凌阳子猛地站起身,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孔瞬间扭曲,青筋暴起,变得狰狞可怖。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道:“又是他!那个淫贼,明明已经被天牧与赵玄一杀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挂念?值得你为了他几次三番想要自杀殉情?!”

    躲在数里之外的李惊玄,通过 “魔魂契印” 清晰地听到了这番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涩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在以为自己 “死去” 的日子里,她竟为了随他而去,不止一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何德何能…… 让你如此深情?” 李惊玄眼眶微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答案,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一种爱,可以跨越生死,无视立场,无关身份,纯粹到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庭院中,苏念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承认得坦荡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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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有什么好呢?”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回答凌阳子,“出身卑微,被世人唾弃;没有灵根,被宗门视为无用的废物,受尽欺凌……”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是回忆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麻木:

    “可是师兄,这世间的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讲。我的心很小,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即便他死了,我的心也随他一起埋葬在了这地底下。那里虽然黑,虽然冷,但有他在,就是光明,就是温暖。”

    苏念真抬起头,直视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凌阳子,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丝最后的劝诫:

    “师兄,听我一句劝。离开这里吧,离开这个视人命如草芥、把众生当棋子的天道阁。这样的宗门,早晚会遭天谴,不值得你搭上一生去守护。”

    她的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他虽弱小,却敢于向这不公的世道拔剑;他虽满身泥泞,却比这阁中任何一位高高在上的尊者都要干净!他心中有大义,眼中有光明,哪怕身处黑暗,也从未放弃反抗。”

    “这或许,就是我爱他的原因。”

    “住口!别说了!”

    凌阳子被这番话刺激得彻底失控,理智荡然无存。

    他一把抓住苏念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恶毒与疯狂,嘶吼道:

    “师妹,你醒醒吧!你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修为尽废,生不如死,全都是那个李惊玄害的!是他蛊惑了你!是他毁了你!现如今他死了,你竟然还要为他守节?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那是骗人的!什么反抗不公?不过是蝼蚁临死前的挣扎罢了!大言不惭!”

    凌阳子凑近苏念真的脸,呼吸急促,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带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师妹,你也别被他那些幼稚的言论蒙骗了。如今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对与错?只有胜者王、败者寇!只要我够强,有绝对大的权力,哪怕是黑的我也能说成白的!哪怕是驴我也能让它变成马,又有那个敢质疑,所谓的秩序与赞歌,从来都是由王者来书写的!蝼蚁只能无条件服从!”

    “师妹,所谓的天道不公,不过是那些无能之辈为自己的无能,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真正的王者从不需要任何借口,他们只需要凭借令人臣服的统治,便可君临天下!这便是绝对的天道公正!”

    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师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曾经那个温和善良、护她周全的师兄,早已在天道阁的权力漩涡中迷失了本心,变得面目全非。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凌阳子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师兄,你已经彻底变了。我们…… 绝无可能。”

    “不可能?”

    凌阳子冷笑一声,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袍,脸上的疯狂与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偏执:

    “师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忘记那个死人。一百年不够,我就等你一千年!一千年不够,我就等你一万年!直到你心甘情愿接受我为止!”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真苍白的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好好休息吧。过两天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不希望看到新娘子是一副哭丧脸,扫了天道阁的颜面。”

    说完,他转头对着庭院角落里缩着的两名侍女厉声喝道:“看好夫人!寸步不离!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是!公子!” 两名侍女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凌阳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孤寂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屋门被 “砰” 地一声关上,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夜风依旧在吹,梨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苏念真的肩头、发间,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霜雪。

    她依旧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雕塑,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绝望气息。

    李惊玄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心,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他终于看透彻了。

    这里不再是什么冠冕堂皇、受九域敬仰的天道阁,而是一座吃人的魔窟,一座用权力和欲望堆砌起来的牢笼。

    苏念真不是待嫁的新娘,而是被天道阁献祭给 “天命祭台”、用来巩固势力的羔羊,是他们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不需要再探查什么地形了,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打草惊蛇了。

    那一刻,李惊玄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

    带她走。

    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邪恶、令人窒息的地方!

    “苏念真……”

    李惊玄在心中默默起誓,声音带着血泪与决绝,“等我。哪怕地狱无门,我也要闯进去把你带出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护你周全!”

    他缓缓收回了魂力,强行切断了那让人心碎的画面。眉心处的 “窃火之眼” 缓缓闭合,残留的魂力波动让他的眉心微微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当最后一丝魂力收回体内时,丙字三号院中的李惊玄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伪装成浑浊老眼的眸子,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其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决绝的杀意,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着那座孤峰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夜儿,灵月,对不起,我失信了。”

    “计划有变。我不等婚礼了,今晚…… 我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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