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惊世悟性下,“锁妖诀”中那些晦涩难懂、佶屈聱牙的经文口诀,以及元气运转的种种微妙关窍,仿佛被无形之光点亮,变得清晰明了,再无滞碍。
“月魄冰晶果”提供的磅礴灵机,更为此番初次修炼,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
“倒是聪明,竟想到用这‘锁妖诀”对付那怨煞......连本座都未曾想到此法。”
脑海中,纸人月满空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悠悠响起:“只是临时抱佛脚,未免仓促,短短几日,怕是难有奇效。”
楚凡只作未闻,全不理会。
有效与否,他自己亦不知晓。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别的选择。
这青阳古城,连他在内,根本无人能与那怨煞抗衡!
若没有怨煞,他早冲入衙门,将那县令张云鹏的头颅斩下了。
何至于在这里愁眉苦脸?
一夜光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待月色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楚凡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他眼底深处,似有一道无形锁链虚影,一闪即没。
楚凡缓缓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哗啦啦??”
放在身旁的黝黑锁妖链,竟似活了过来,发出清脆金属摩擦声,如灵蛇般悬浮而起,绕在他手腕间。
虽略显生涩,却已能初步响应他的操控。
离小成还差些火候......
可比起先前的入门境界,他用“锁妖诀”已能短暂掌控锁妖链!
“你这修炼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纸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又无人指点,你到底是......”
“不过瞎琢磨罢了,练着练着,竟就有了进益。”楚凡敷衍道。
月满空陷入沉默。
他知楚凡对自己颇有怨言。
当初若非他好面子,只传信给丁三人,何至于如今这般绝望?
若来一位镇魔使,早捏碎张云鹏的脑袋,破了龙脊山大阵,将祭神使凌空玉抓来踩死了。
哪会让楚凡独自奔波?
又哪会让七星帮溃散,落得远走他乡的下场?
哗啦啦!
当月满空满心愧疚时,缠在楚凡手腕上的细小组链,突然飞出,然变大,还生出许多尖刺!
随后,锁链如蛇般飞回,又快速缩小,变回细链缠回手腕。
虽“锁妖诀”将达小成,又有“锁链”配合,可凭此术对付那恐怖怨煞,仍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盼能多拖延些时日,将“锁妖诀”练得更强。
楚凡起身,寻了些吃食,又投入修炼。
他争分夺秒,恨不得将时间掰开来用。
这种紧绷的感觉,实在难受。
他只觉这几日精神始终绷着,半点不敢放松。
又是一日过去。
正午时分。
楚凡静立院中,心神全然沉浸在“锁妖诀”的运转里。
他周身,隐隐有无形气机流转。
【锁妖诀经验值+1】
【技艺:锁妖诀(小成)进度: (159/400) (特性:无)】
虽离大成尚远,可随着经验值增长,他对这门秘术的理解与掌控,已迈上一阶。
此刻再催动锁妖链,感受截然不同。
锁链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操控起来,虽比掌控“寂灭流沙诀”凝聚的流沙稍难,却已不复起初的笨拙失控。
楚凡心念一动!
“嗖!”
黝黑锁妖链骤然激射而出,如黑电划破空气,在空中灵活穿梭。
时而笔直如枪,时而蜿蜒如蛇,大小如意,变幻由心。
链身符文随元?注入,隐隐闪起微光,散出禁锢镇压的森然气息。
“太......太厉害了!”
一旁观摩的赵天行看得两眼放光,羡慕得几乎要流口水。
可惜他尚未蜕凡入品。
否则,他定要厚着脸皮学这秘术,还得从楚凡那一条“锁妖链”!
廊下另一边,青蛇小白捧着一包蜜饯,远远躲着,妖艳的脸上满是嫌恶。
她小口吃着,低声嘀咕:“哼,讨厌的链子,讨厌的气息......看着就浑身不自在。”
楚凡不理会两人,专注操控锁链。
他能清晰察觉,这灵兵锁妖链与“锁妖诀”配合,蕴含的恐怖威力,远非“寂灭流沙”可比。
【锁妖诀经验值+1】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余晖被青灰色天幕吞噬。
七星帮驻地更显荒凉死寂。
楚凡刚从屋内走出,想活动筋骨,便见青蛇扭着腰肢,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看着他。
“告诉你个好消息。”
青蛇红唇轻启,语气带几分戏谑:“你那兄弟赵天行,下午已突破到‘淬骨境'了。”
楚凡脚步一顿,脸上难得露出惊容:“骨境?他前几日才突破熬筋境,这速度......”
天行这修炼速度,当真骇人听闻,超乎常理。
不过,白姐姐这般关心天行,更不合常理。
楚凡眯了眯眼,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他想不明白。
青蛇掩嘴轻笑,解释道:“熬筋境与骨境,本质皆是淬炼经脉骨骼,打下肉身根基。
“赵天行这小子,经脉、骨骼乃至气血的强韧雄浑,本就远超同阶武者,底子打得极厚。”
“这段时日,他更是把丹药当糖豆吃,珍贵宝植也不知吞了多少。海量资源堆砌之下,若还未突破碎骨境,那才叫反常。
正说着,赵天行自己也从旁屋挠着头走出。
他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腼腆的笑,气息确实比先前更凝练厚重。
青蛇话锋一转,神色稍显认真,对赵天行道:“不过小子,姐姐得提醒你,接下来这段时日,别再胡乱吃那些宝植丹药了。”
赵天行一愣:“为何?”
青蛇道:“你尚未‘蜕凡入品,没能真正掌控元?。如今靠外物强行推至淬骨境,体内灵机澎湃,还汇聚了大量元?。可这些元?在你体内,如无主之兵,你根本掌控不了!”
“平日无事也罢,若被敌人含元?的拳掌击中,外力引动下,你体内这些不受控的元?,很可能瞬间暴走。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天行听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青蛇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又浮起狡黠笑容。
她凑近些道:“既然你如今不敢吃那些宝植丹药,放着也是虚耗,不如先交予姐姐保管?”
“我正好用得上......日后你需用时,姐姐再还你,如何?”
楚凡在旁听得气结,忍不住斥道:“你先前铺垫这许多,原来竟是为了最后这句?”
“这几日分给你的东西还少?连天行的主意都敢打!”
“整个七星帮,就他最老实!”
“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青蛇被戳穿心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相处日久,她自然知赵天行的性子。
想当初在迷雾泽,她见楚凡拿灵果给曹炎,便想哄楚凡给她一颗疗伤。
结果楚凡不上当,理都不理。
边上的赵天行,却差点忍不住要把灵果递她。
“咳咳!”青蛇尴尬道:“奴家可没胡说,方才说的都是实情,全是为天行好。你不信,问问你怀里那纸人,我说得对不对?”
沉寂一瞬,纸人月满空淡漠的声音在楚凡脑海响起:“她所言非虚。未入品阶,元?失控,确有爆体之危。”
这时,赵天行已从屋里取出几个玉盒与药瓶,递给了青蛇。
他憨憨一笑:“白姐姐,你拿着吧.....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先前老楚给我的好多东西,我也还回去了。”
楚凡“啪”地捂住了脑门。
天行也太好骗了…………
以后无论能否寻得青蛇的妹妹,终归要将她留在身边才是。
否则,可就亏大发了呀。
不过从某种程度说,青蛇的话也在理。
这些东西留在眼下无法消化的天行身上,反是隐患。
交给能充分利用的青蛇,增强己方实力,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这蛇妖算计到自己人头上的行径,实在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也就天行这般容易上当。
天快黑了......
楚凡仔细检视背后坠日弓与雷刀,又将缩了体型的青蛇纳入袖袍。
随后,他提起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用“乌金缠丝手套”织成的马褂。
他提着包袱悄然出门。
“老楚,多加小心!”赵天行在身后低声喊,语气里满是关切。
楚凡挥了挥手,身影融入夜色,如鬼魅般在寂静街巷中穿行。
不多时,便到了捕头陆涛的住处附近。
他取出狰狞鬼面,缓缓戴上,隐在阴影里静静等候。
以他灵觉探知,陆涛并不在家。
过了许久......
陆涛才在两名衙役搀扶下,从远处巷子走来。
他手中拎着酒坛,身形摇晃,醉眼惺忪,满身酒气隔老远都能闻见。
两名衙役一脸无奈地扶着他。
“没、没事......我没事!走,再喝!不醉不归!”陆涛含糊嚷嚷。
就在这时,他醉眼朦胧一转,恰好瞥见巷口静静立着的鬼面身影。
刹那间,陆涛如冰水浇头,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猛地站直身子,眼神瞬间锐利,挥手斥退还想多言的衙役,语气不容置疑。
巷口鬼面人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往更深的黑暗走去。
陆涛瞳孔微缩,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将酒坛往旁一丢,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如夜行狸猫,很快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找我何事?”
陆涛声音沙哑,没了先前醉意,只剩深深疲惫。
楚凡透过面具,仔细打量陆涛。
与前两次相见时,那个虽压抑却尚存锐气的捕头相比,眼前的陆涛格外颓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他心中明了:陆涛知晓县令张云鹏与拜月教的阴谋,却无力抗衡,心生绝望,竟有些破罐破摔。
楚凡轻轻叹气,声音透过面具显几分沉闷:“真就不想做点什么?”
陆涛惨然一笑,满是苦涩自嘲:“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呵呵......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我倒想去杀张云鹏那狗贼!可你说我不是他对手!"
“你还说他手里有‘怨煞”那种鬼东西......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低吼,满是不甘与愤怒。
“还未到绝望时。”
楚凡声音依旧平静,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我联手。”
陆涛猛地抬头:“联手?”
“你能对付怨煞?”
“不能。”楚凡回答得干脆:“但我有计划。”
陆涛脸色凝重许多,沉声问:“什么计划?”
楚凡不再犹豫,压低声音,将心中大胆疯狂的计划,简明扼要说出。
听完计划,陆涛瞬间瞪大眼,倒吸凉气,失声道:“你这疯子......真不怕死?!”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楚凡语气平淡,却透着强韧自信。
陆涛沉默了,死死盯着楚凡面具后的眼睛,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眼中原本的浑浊与绝望渐渐褪去,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了起来。
“好!”陆涛猛地咬牙:“我带你去见个人!”
他不再多言,带楚凡在复杂巷道中穿梭,最后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屋子前。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一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者,正坐在桌旁,擦拭一把保养极好的朴刀。
楚凡目光扫过屋内布置,又感老者沉稳如山的气息,心中已猜出对方身份??陆涛的师父,青阳古城前任老捕头。
可他没想到,这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隐隐散出的元?波动,赫然也是神通境!
而且修为底蕴,显然比陆涛更强。
陆涛快步上前,恭敬对老者行礼,随即把楚凡的计划原原本本说出。
老者听完,手中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头,脸上非但无惧色,反倒露出几分畅快,还带着些许追忆的笑。
“呵呵......想不到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临了还能有点用处。”
老捕头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也罢......这身老骨头再不动动,怕是真要生锈了。”
他目光落在楚凡身上,满是赞许与决绝:“你这娃娃都能无惧生死,把拜月教折腾到这般地步,我这老头子若不显露两手,倒真让人小瞧了青阳古城的捕快!”
楚凡心中一?,肃然起敬,沉声道:“据我推算,时间紧迫??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们就会到来。”
老捕头与陆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见着决绝。
“既如此,事不宜迟。”老捕头起身,将朴刀稳稳挂在腰间:“我们现在就跟你出城,去枫叶谷!”
“先不急。”楚凡放下包袱,从中取出两件短袖马褂,递与老捕头和陆涛。
“这是何物?”老捕头与陆涛皆是一愣。
“这是乌金缠丝织的马褂。”楚凡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是我杀了那些拜月教徒,拆了他们的手套,重新织就的。
“两位各穿一件,危急时可保性命。”
老捕头与陆涛对视一眼,看向这鬼面之人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楚凡携老捕头、陆涛翻过城墙,刚入城外夜色.......
青阳县衙,后院书房。
此地与外界的破败混乱,判若两地。
红木雕花窗棂紧闭,既隔尘嚣,也挡了大半光线。
室内燃着名贵宁神香,青烟袅袅,本应安神,此刻却满室压抑暴戾,几乎凝为实质!
往日里面带和煦,看似温文的父母官张云鹏,此刻背门立在阴影里。
官袍虽齐整,背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微微发颤。
地上满是上好瓷杯的碎瓷,茶叶水渍溅得四处,狼藉不堪。
他身后,三名黑衣汉子单膝跪地,气息阴冷,头颅深埋,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察觉,前方那道背影散发出的怒意,何等恐怖??
恰似一座待爆火山,要将周遭一切焚毁!
张云鹏转过身,扫过三人,深吸一口气,想平抑心绪。
此事本与三人无关,以他往日性子,断不会将怒火撒在旁人身上。
可此刻,他的情绪已有些失控。
他张云鹏,乃拜月教安插在此的关键棋子。
虽实力不及鬼月,地位却在其之上,统筹全局之责,布下这针对青阳古城的大棋!
......
一切都毁了!
“鬼月......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张云鹏心中狂吼。
所有谋划布局,全被那自以为是的鬼月毁了!
就因他不听劝阻,擅自屠血刀门,又急着七星帮,打草惊蛇,引来了那神秘“鬼面人”,终把整盘棋搅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
七星堡被屠,三名神通境骨干、数十开灵境教徒,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那是他积多年之力,预备启动大阵的核心力量!
安插在青阳古城两处废墟、负责监控辅助的拜月教徒,也接连被拔除,死得不明不白!
张云鹏纵横多年,算计无数,从没想过自己竟会陷入这般尴尬可笑的境地??无人可用!
如今,除了身边隐藏、负责护卫传信的几个高手,他手下再也抽不出像样人马。
原本遍布青阳的暗线,几乎被连根拔起!
要开启那至关重要的“九幽锁灵大阵”,至少需四名神通境强者联手,方能引动地脉阴气,沟通九幽!
若要维持大阵稳定,不致反噬自身或提前崩溃,更需至少十名开灵境武者为节点,源源不断供输元?!
可现在呢?
人呢?!
一切都被那该死的鬼面人,还有愚蠢的鬼月毁了!
如今,鬼月带精兵强将去拦镇魔司之人,生死未卜,归期难料。
他张云鹏坐镇中枢,本该运筹帷幄,却成了无兵可用的孤家寡人!
简直是笑话!
“砰!”
张云鹏再也撑不住伪装的镇定,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红木桌案上!
硬木桌面不堪重负,一声闷响,瞬间坍塌下来。
恐怖的元?波动如风暴般席卷开来,吹得书架典籍哗啦啦作响,袅袅青烟也被冲散。
跪地三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冷汗浸湿后背。
张云鹏却未看他们一眼。
他恨!
恨极了那神出鬼没的鬼面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幕后那只大手,掌控着青阳古城命运,掌控着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却没料到,竟有个藏得更深、手段更狠的角色,悄无声息就掀了他的棋盘!
他至今连对方来历都一无所知!
奇耻大辱!
更是致命威胁!
怒火汹涌过后,是刺骨冰寒与无奈。
他如今只剩两个选择………………
其一,立刻传讯回龙脊山,向祭神使求援,求派高手前来;
其二,耐心等待青州府那边,由“上面”安排来“协助”的强者抵达。
第一种选择,张云鹏一万个不愿!
那是下下之策,不到山穷水尽,绝不可行。
让祭神使知道他把事办得这般,那位脾气乖戾、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人,会不会隔空一掌将他拍成肉泥,谁也说不准!
就算侥幸不死,办事不力的罪名也坐实了,教中酷刑,想想都让人胆寒,那才是想死都难!
可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错!
是鬼月那刚愎自用的蠢货,一次次乱来,才葬送了大好局面!
然而,这话他能对祭神使说吗?
去指责祭神使的亲传弟子?
“…..........."
张云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喘息。
半晌,他似被抽尽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身后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无力挥手,声音沙哑疲惫:“滚......都给我滚出去!”
三名跪地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起身,踮着脚尖快速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内只剩张云鹏一人,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如今,似乎只能等了。
等青州府那边的“强援”到来。
只要那些人一到,不管准备是否周全,都必须立刻动手,启动大阵!
这是唯一挽回局面的机会,虽风险极大,却总比向祭神使求援好。
等等......
张云鹏紧闭的眼眸忽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诡异光芒。
不,其实......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张云鹏,可是这青阳县名正言顺的父母官啊......
鬼月会败。
祭神使或许会败。
但他张云鹏,怎么会败呢?
一丝冰冷扭曲的笑意,缓缓爬上张云鹏嘴角,渐扩渐大,终成无声狞笑,在昏暗书房里格外?人。
若真到了那一步,就让祭神使与鬼月,当他的垫脚石吧!
翌日。
夕阳如血,将天边层叠如浪的晚霞染得一片凄艳,霞光倾泻而下,把下方蜿蜒崎岖,满覆丹枫的枫叶谷,尽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金红之中。
谷中风声微歇,唯有枫叶簌簌坠落。
寂静里藏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异动。
这是通往青阳古城的咽喉要道,此刻却如蛰伏的凶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哒哒,哒哒哒??”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突然破空而来,蹄铁踏在青石路上,震得碎石微颤,瞬间搅碎了山谷的沉寂。
四辆马车沿着谷底道路疾驰,车轮卷起漫天烟尘。
这马车装饰看似寻常,车厢木料却隐泛乌光,轮轴裹着防滑兽皮,一看便知非俗物,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就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轮即将碾过一道狭窄弯口时??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三支通体黝黑的箭矢疾射而出,箭镞处流转着一抹诡异的月蚀光华,宛如从幽冥爬出的毒蛇,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噗噗噗”三声轻响,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前面三辆马车的车厢壁!
第一辆车的车厢内,一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的黑袍中年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如刀般一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戴着“乌金缠丝手套”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精准地一把攥住了箭杆!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箭杆的?那??
“噗!”
一股尖锐、凝聚,且带着强烈穿透属性的诡异气劲,猛地从箭杆内部炸裂开来!
这股气劲并非为了造成惊天破坏,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分解”与“侵蚀”特性,顺着他的手掌,悄然往经脉里钻去!
“破罡?”
黑袍人眉头骤然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种专门破解护体元?的箭矢极为罕见,绝非寻常山匪劫匪所能拥有,来者定然不简单!
他这边刚生出这念头,后方第三辆马车中,便猛地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那惨叫短促而凄厉,仿佛刚到喉头便被生生掐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
显然,车厢里的人也如他这般试图徒手接箭,却被那“破罡”气劲直接重创了手掌,甚至可能波及了手臂经脉!
“这蠢货......”
“轰!轰!”
几乎在惨叫响起的同一瞬间,前面两辆马车的顶棚猛地炸开,木屑飞溅!
两道黑袍身影如两只展开双翼的巨大黑鹫般腾空而起,强悍的神通境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搅动着四周的气流,卷起满地丹枫,如暴雨般纷飞!
“何方鼠辈!竟敢在此暗箭伤人!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如雷霆般的怒喝声在山谷中来回回荡,震得头顶的枫叶簌簌落下,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应他们的,是又三支破空而来的黑鹞箭!
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如三道黑色闪电,直取两人面门!
两名黑袍人微微一惊,身躯在空中快速一转,黑袍扫过空气发出猎猎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箭,双脚重重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刻??
“嗤嗤嗤!”
那三箭未中目标,却径直穿透了第三辆马车的车厢!
车厢当中,又一声惨叫响起,可这叫声刚出口,便立刻消失无踪,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口鼻一般!
两名黑袍人,以及从第四辆马车上匆匆下来的四名白衣教徒,皆是浑身一僵,寒毛直竖!
一名神通境三重天的强者,连马车都没来得及下,就这般被射杀了?
这怎么可能!
那箭虽带着“破”属性,可对于神通境三重天的武者而言,并非无法避开啊!
就在两名黑袍人和四名白衣人满脸难以置信之时,山谷两侧的岩石后面,缓缓走出了六道身影。
这六人,脸上都戴着一张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
面具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光泽,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勾魂使者,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其中一人,手中正握着一张古朴的大弓,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暗流在纹路中涌动??此人正是方才射出那惊艳一箭的楚凡。
楚凡身后,同样戴着恶鬼面具的陆涛和老捕头,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之色。
他们早知道枫叶谷会有一场死战,甚至做好了今日便殒命于此的准备。
但他们猜来猜去,却万万没有猜到会是这样的开头……………
这戴鬼面的小子,竟然这般轻松,就射杀了一名神通境三重天的强者!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另外两名黑袍人都毫发无损地避开了箭矢,为何第三人会如此不堪一击?
老捕头和陆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两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心头竟生出一丝希望??
这个在青阳古城掀起了一场场轩然大波的神秘小子,弄不好,真能带着他们从这绝望的境地中杀出一条生路!
这时,站在山谷边缘的楚凡将坠日弓背回身后,左手轻轻拍了拍弓身,身形一晃,如一只展翅的大鹏般,从高处一跃而下。
他双脚稳稳落在谷底的道路上,连一丝尘土都未激起。
而他身后的五名鬼面人也紧随其后,身形如鬼魅般无声落地,呈扇形散开,隐隐将四辆马车包围在中间,断绝了对方的退路。
楚凡没有任何废话,他右手在腰间一抹,雷刀已然出鞘!
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冷冽寒光,细密的紫色电光在刀身上跳跃、嘶鸣,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他脚步猛地一踏地面,青石路面被踩出一个浅坑,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竟是直接、悍然地冲向了那两名气息滔天的神通境黑袍人!
“什么?!”
感受到楚凡身上那毫不掩饰,且仅仅只是开灵境初期的元?波动,两名黑袍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景象!
区区一个开灵境初期的小辈,如蝼蚁般的存在,不仅敢伏击他们这些拜月教的高手,此刻竟然还主动提刀,向他们两位神通境强者发起了冲锋?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是拦路抢劫看走了眼,还是纯粹活得不耐烦了,特意来找死的?
刚才杀死他们神通境三重天同伴的人,真的会是此人么?
这怎么可能!
一种被彻底轻视,甚至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惊疑,在两名黑袍人的心头熊熊燃起,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烧尽!
“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
左侧那名黑袍人怒极反笑,周身黑气翻涌,如墨汁般在他身边盘旋,就要抬手施展出杀招,将这个狂妄的蝼蚁彻底碾碎!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在他们的感知中,元?波动极其微弱的鬼面人,速度骤然一提,身形如幻影般闪烁,突然一分为八!
八个一模一样的鬼面人,手持雷刀,同时攻向了两名黑袍人!
左边四个攻向左首黑袍人,右边四个攻向右首黑袍人,密密麻麻的身影,让人分不清真假!
“什么?'鬼影幻身步'?”
“怎么可能!”
不管是那两名黑袍人,还是后面站着的四名白衣教徒,都是大吃一惊,失声叫道!
前来袭杀他们的人,怎么会拜月教的“鬼影幻身步”?
而且,竟然还将“鬼影幻身步”修炼到了这般真假难辨的境地?
就在两名黑袍人准备凝神分辨幻影,出手反击的刹那,其中一人突然双脚一紧,仿佛被无形的藤蔓绊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着摔倒!
缠绕着他双脚的,赫然是早早躲在石头缝隙里的青蛇,暗中施展出的“万蛇咒缚”!
一缕缕黑色的气丝如细蛇般缠绕住了黑袍人的脚踝,牢牢将他固定在原地,令他身形有些控制不住,往前扑倒!
“该死的妖物!”
黑袍人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想要运起元?震断那些气丝。
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一把拖曳着璀璨电光的雷刀,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他的头顶当头落下!
“竖子敢尔!”
黑袍人气怒欲狂,也顾不得脚下的束缚,戴着乌金缠丝手套的双手凝聚着澎湃的元?,黑气缭绕在掌心,竟是直接伸手,朝着劈来的雷刀抓去!
咔!
来势凶猛的雷刀,瞬间被他的双手抓住,刀刃卡在他的手套之间,然后被他简简单单地夺了过去!
不管是夺了雷刀的黑袍人,还是被其余五人死死围住,暂时无法脱身的另一名黑袍人,都是呆了一呆,脸上满是错愕。
尤其是夺了雷刀的黑袍人,更是心头疑惑??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这小子的实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杀死神通境强者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那鬼面人竟已到近前,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预判!
鬼面人双手带起一串串残影,砰砰砰砰连续四掌,如雨点般拍在了黑袍人的胸口之上!
噗!
黑袍人猝不及防,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身体踉跄着连连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身形,胸口传来阵阵剧痛,气血翻涌不止!
楚凡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转身,脚步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转向了被曹峰、老捕头等五人围住的那名黑袍人!
他右脚猛地一脚踩下,足下的地面瞬间崩出蛛网般的裂痕,身形如一道黑色的箭矢般,瞬间冲到了那名黑袍人的跟前!
他一冲过来,围在黑袍人身边的曹峰、老捕头等人立刻默契地后退,给楚凡让出了进攻的空间。
而曹炎和李清雪两人,则趁机一个闪身,已经冲到了那四名白衣教徒的跟前,挥刀便砍,阻止他们上前支援!
“小辈,你也敢来送死!”
被围攻的黑袍人本就心头烦躁,见楚凡冲来,更是怒极,掌心里凝聚的黑煞气团足有磨盘大小,带着蚀骨的腥臭气息,直朝着楚凡的脑门拍去!
呼!
楚凡不闪不避,身形猛地一分为二,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黑袍人的两侧。
两个楚凡都抬起手掌,带着一串残影,朝着黑袍人的太阳穴拍去,学风凌厉,带着丝丝寒意!
黑袍人冷哼一声,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双手同时往两侧一格,想要挡住楚凡的攻击??
呼!
却不料楚凡这一招根本是虚招!
他的手掌还未真正拍过去,便已迅速收回,然后手腕一转,手掌从黑袍人格挡的手臂下方,如毒蛇般穿透而过,一掌精准地印在了其胸口之上!
嘭!
一声闷响,黑袍人身上的护体元?应声而灭,如玻璃般碎裂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这怎么可能!”"
黑袍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地失声叫道??
堂堂神通境三重天的护体元?,竟然被一个开灵境初期的小辈一掌破开了?
怎会有这种事情?
未等他想明白这件事,一股刺骨的极寒之气,以及一缕带着衰败气息的黄泉死气,已经顺着他的胸口,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对方方才成功击中他的同伴之后,为何没有乘胜追击了......
对于这诡异的掌力而言,一掌,已经足够了!
若只是那极寒之气,他还可以凭借体内澎湃的元?,强行压制或抵挡。
可这黄泉死气,却如附骨疽般,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元?瞬间衰败,脏腑仿佛被万千蚁虫啃噬,撕心裂肺的痛楚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