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凡的话,纸人陷入沉默。
对付怨煞,缺的不是法子。
缺的是足够强横的武者!
其实青阳古城内,倒是有一人能对付怨煞,可......
沉默半晌,纸人才道:“如今之计,唯有一法??将青阳古城内的拜月教徒斩尽杀绝!如此既可拖延其布阵,甚至能阻其开启大阵。”
“我召唤来的人,或许真被他们困住了。但以我对那几人的了解,拜月教的人困不住他们太久。”
“等他们到来,方能破局!”
一旁的赵天行忍不住道:“可青州府过来的拜月教高手,也快到了。
“三位神通境,还不知带了多少人手前来......”
“若他们比镇魔司的人先到,该如何是好?”
这话如重锤般击在纸人身上。
纸人的脑袋,竟缓缓耷拉下来。
他何尝不担忧?
可眼下局势紧迫,除了拖延时间,又有何法?
再向镇魔司求援,已然不及。
这青阳古城内,也寻不到其他援手。
若非楚凡天赋绝顶、实力强横,张云鹏说不定此刻已开启大阵了。
“我出去一趟。”
见纸人也无他法,楚凡当机立断起身,身影再度融入浓黑夜色,直奔北城那两处记在心头的废墟。
第一处废墟,原是座香火尚可的土地庙。
如今只剩残垣断壁,月光下投出狰狞暗影。
楚凡如幽灵般,悄然摸至废墟附近。
他的灵觉如无形蛛网般铺开,轻易便捕捉到十数道气息??或藏断墙后,或躲供桌下,甚至有匿于半塌地窖中的。
这些气息驳杂,最强的三人,也不及已被他斩杀的林落雪。
其余人中,仅数人是开灵境初期,大半连筑基五关都未破,只凭着几分凶悍之气。
没有废话,更无警告。
楚凡提着“雷刀”,施展开“鬼影幻身步”,一闪便冲入废墟。
"......"
一名开灵境后期的白衣人刚发出半声惊呼,脖颈已被斩断。
“七星连珠斩”快逾闪电,宛若死亡镰刀。
“杀了他!”
“跟他拼了!”
其余拜月教徒见“鬼面人”现身,眼中满是恐惧,嘶声叫喊,却色厉内荏。
刀剑、拳脚,乃至淬毒暗器,如雨点般朝楚凡招呼。
可这一切,皆是徒劳。
“鬼影幻身步”臻至圆满,这些人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他们的攻击,不过是蚍蜉撼树。
楚凡甚至无需刻意防守,这场战斗,成了纯粹而高效的杀戮。
不过数息,地上已躺满尸体,无一活口!
片刻后,土地庙废墟重归死寂,只余满地尸骸。
楚凡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清理了一堆垃圾。
他在尸身上摸索片刻,将值钱物事尽数装入随身的黑色布袋,随即提着布袋,赶往第二处据点。
第二处拜月教据点,是座废弃染坊。
此处的清理过程,与土地庙如出一辙。
面对一群最高仅开灵境后期、且大半是杂鱼的拜月教徒,楚凡如行走人间的死神,高效而冷酷地收割性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染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当最后一名试图从后门逃窜的白衣人,被楚凡追上一刀断头,楚凡才轻轻松了口气。
青阳古城内这两处拜月教据点,已被他尽数拔除。
至于七星堡,早被他杀得血流成河。
只要青州府的高手未到,张云鹏便绝无可能开启“九幽锁灵大阵”。
可如何应对青州府来的三名高手,还有那更可怖的怨煞,楚凡却无半分头绪。
那三名高手,他或可寻机用计,逐个除去。
可怨煞该如何应对?
虽不知怨煞具体到了何种境界。
但显而易见,寻常神通境遇上怨煞,唯有死路一条!
楚凡提着黑色大布袋,出了染坊,正欲离去。
就在此时?
尖锐破空声骤起!
两支箭矢直朝他激射而来!
楚凡身形如不倒翁,向两侧急摆。
叮!叮!
箭矢尽数钉在他身后断墙上。
下一刻,一柄狂刀已朝他当头斩落!
“陆涛?”
楚凡眉头微蹙。
竟是捕头陆涛带人设伏。
上回相见,还是他杀了刘大之流后,被捕快带去协助查案。
那一次,陆涛明明察觉他气血旺盛,却仍放了他。
楚凡随意一步踏出,身形似无骨般诡扭,险险避开当头一刀。
陆涛刀锋擦着他衣角掠过,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可他一击落空,毫不停歇,手腕一翻,长刀削,直取楚凡脖颈!
刀快招狠,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楚凡身形如鬼魅侧滑,瞬间绕至陆涛身侧,刀柄直砸其面门!
“呼!”
陆涛闪身避开,一刀横扫而出。
他见鬼面人不用刀,反倒用刀柄砸来,心中颇为诧异。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传来,陆涛踉跄后退两步。
呼!
未等他回神,楚凡已绕至他身后,长刀架在了他肩头!
陆涛身躯住。
不远处弯弓搭箭的两名捕快,也僵在原地,如遭石化。
突破到神通境的头儿,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你突破到了神通境?”
楚凡目光扫过陆涛,见其气息凝练、元气充盈,远胜开灵境五重天。
犹记不久前从曹师口中得知,陆涛还只是开灵境五重天,这般突破速度,倒也惊人。
“你究竟是何人!”
陆涛强压心中震惊,厉声喝问。
楚凡淡淡道:“让那两人退去,我与你说几句话。”
陆涛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挥了挥手。
远处两名捕快对视一眼,面色难看,只得缓缓后退,退到更远处。
楚凡收回长刀。
陆涛一愣,没料到对方会轻易放他,问道:“为何不杀我?”
“为何要杀你?”楚凡反问,“我杀过多少人,自己也数不清。但你身为青阳城捕头,该比谁都清楚,死在我手下的,皆是些什么人。”
“陆捕头,我知你心存善念,非为非作歹之辈,只是太过软弱。”
“你追随张云鹏多年,我不信你未曾察觉他的异常。”
陆涛身躯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凡长刀刀尖指向一具白衣人尸体,道:“张云鹏,是拜月教的人。”
“不可能!”陆涛大惊失色!
这些日子,怪事频发,县尊的种种异状,他并非毫无察觉。
可他一直以为,县尊是胆小怕事,为保乌纱与性命,不敢招惹拜月教
可这鬼面人的话......
楚凡淡淡道:“陆捕头,你生于青阳,长于青阳。如今青阳古城将遭灭顶之灾,你想置身事外,绝无可能;想独善其身,亦是枉然。”
“青阳古城的灭顶之灾,是何说法?”陆涛心惊胆战:“拜月教来此只为寻那“钥匙”,无任何必要对青阳古城动手。你们血刀门若不觊觎‘钥匙,他们也不会与你们为敌!”
青阳城内,无论拜月教徒还是各方势力,都曾一度疑心鬼面人是血刀门弟子。
毕竟,他杀拜月教徒时,施展出的“血魄刀”,精妙绝伦。
陆涛又道:“况且,镇魔司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镇魔司的人,已被他们拦下。”楚凡一句话,让陆涛脸色骤变。
楚凡续道:“张云鹏要以大阵血祭北城,还要放出怨煞。届时,整个青阳古城怕都难逃此劫。”
“你若仍是开灵境,我也懒得多言。”
“可你既已突破神通境,又是一城捕头,总该出些才是。”
陆涛眼角连跳:“证据呢!我凭什么信你?”
楚凡望着他,未发一语。
陆涛颓然坐倒在地,冷汗淋漓!
这般事,何须证据?
对方若要撒谎,又有何益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时,楚凡忽又道:“莫要想着对付张云鹏,你绝非他对手。况且,他手中还有怨煞。”
“我来这废墟,只为多杀几个拜月教徒,拖延他们布阵的时辰,等镇魔司的人来。”
“陆捕头,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楚凡身形一闪,遁入废墟,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陆涛坐在地上,呆望着鬼面人消失的方向。
对方实力强横,杀他易如反掌!
此前城中传言,说鬼面人连斩拜月教神通境,他原是将信将疑。此刻亲身经历,才知传言非虚。
这般强者,断无欺骗他的必要。
他一个刚突破神通境的捕头,又有什么值得对方算计的?
对方说,县尊张云鹏是拜月教徒.......
还说张云鹏要布大阵、放怨煞、血祭北城!
一般深彻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段时日,青阳古城风雨飘摇。
拜月教肆虐,杀人血祭,屠灭血刀门,又险些覆灭七星帮。
他身为一城捕头,掌治安之责,却因张云鹏屡次阻拦,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这份憋屈与愤怒,几乎令他窒息。
没料到,竟还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对两名惊魂未定归来的手下道:“你们先回去,今夜之事,切勿声张。
“不许告诉任何人!”
两名捕快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陆涛独自在空寂巷道中站了许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身,在巷中七拐八绕,走向城北一条更显破败,几无人行的巷子。
巷尾是一扇歪歪斜斜的破木门,似随时会散架。
陆涛推开门,发出“吱呀”刺耳声响。
院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就着昏黄油灯,专注擦拭一柄古朴长刀。
刀刃在灯影下泛着森寒之光。
闻得推门声,老者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遇上难处了?”
陆涛走到老者身前,噗通跪倒,脸上满是迷茫与挣扎:“师父……………弟子………………弟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夜阑人静,月华如练,洒在青阳古城的清冷街巷间。
白日的喧嚣动荡,似都被浓重夜色吞去,只余下无边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寂寥。
铁衣门弟子梁雨痕,独自走在归家路上。
她步履不疾,带着练武后的几分倦意,思绪也有些飘忽。
青石板路在月下泛着冷光,两旁屋舍黑影幢幢,如沉默的巨兽,静立在夜色里。
当她拐进一条平日便少有人行的幽深小巷时?
一阵极轻极微、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教她瞬间醒觉!
她几乎是本能地,纤躯猛地向旁一闪,紧贴上冰凉粗糙的墙,将自己藏进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她小心翼翼从墙角探出些许视线,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对面屋舍的屋顶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月华勾勒出那人模糊轮廓,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无半分重量。
双足在屋瓦上轻点数下,身形便已掠过数丈,速度快得惊人。
更教人心悸的是,这般迅捷移动,竟未发出半分声响,连瓦片松动的微响都无,似是踏着无形气流。
梁雨痕心头一紧,知是遇上了高手,更不敢妄动,只盼对方只是路过,莫要发现自己。
那身影由远及近,眼看就要越过她藏身的小巷上空。
就在对方身影处于她斜上方,月华能更清照亮的?那?
梁雨痕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人脸上。
一张狰狞冰冷、透着无形煞气的恶鬼面具,赫然映入眼帘!
“嗡!”
梁雨痕只觉脑袋似被重锤击中,耳中一阵嗡鸣。
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跳,随即又以从未有过的力度疯狂动,撞得胸腔发疼,“咚!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麻。
是......是他!
自从那晚在城外与他分别,她依约在约定处留下一千两银子,便再未见过。
原以为只是生命中一段惊心动魄的插曲,就此了结。
可谁能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在铁衣门内,还是市井茶馆,耳边听得的,几乎全是“鬼面人”的传说!
传说他单枪匹马,在众目睽睽间,以凌厉无匹的“血魄刀”,轻斩三名拜月教开灵境教徒,引得拜月教迁怒,竟屠了血刀门!
传说他助七星帮御敌,不仅击退七星堡与拜月教的联手袭击,更亲手杀两名高高在上的神通境强者!
一个个如神话般的事迹,在青阳古城这片暗流汹涌的土地上疯传,搅动风云,也深深烙在了她心里。
那个原本模糊的带面身影,在传说渲染下,变得无比高大、神秘,甚至......让她夜深人静时,不止一次梦到那惊鸿一瞥的模样。
想不到,今夜在此地,竟能再遇!
一股难言的冲动瞬间涌遍全身。
她几乎不假思索,在对方身影即将掠过小巷的刹那,猛地从阴影中窜出,施展开身法,朝那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她的轻功在铁衣门年轻一辈里,已是佼佼者,纤躯灵动,步伐迅捷。
可前方那道身影实在太快,如暗夜精灵,几个起落间,便将距离拉开。
似是察觉身后追踪,那鬼面人在又一次腾空时,微微偏头,冰冷面具朝向下方奋力追赶的梁雨痕。
未停留,未言语,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感受不到。
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淡漠得如看路边一颗石子。
随即,对方身形加速,如融入夜色般远去,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在连绵屋脊后,再也寻不到踪迹。
梁雨痕被迫停步,立在空旷寂寥的街心,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一般混着失落、羞惭与莫名悸动的热流涌上脸颊,教她面庞滚烫。
她狠狠跺了跺脚,青石板发出清脆声响,在静夜里传得老远,却浇不灭心中复杂的情绪。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晚在街头??
他以为自己已死,蹲下身来,想要摸尸......结果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当时是生死关头的紧张羞愤,如今想来,那触感却似隔了时光,再度清晰,带着种难言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悸动。
月华依旧清冷,小巷重归寂静。
唯有少女立在原地,心湖已被那一闪而过的鬼面身影,彻底搅乱。
翌日。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得凄艳橘红,却暖不透七星帮总舵的死寂。
昔日三大帮派之一的七星帮,此刻空空荡荡,似被无形巨手抹去了所有生机。
演武场的兵器架东倒西歪,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顽固渗在青石板缝中,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风穿空廊,卷几片枯叶,呜咽作响。
明明是暖风,却更添了几分破败萧索。
屋内,楚凡临窗而立。
青蛇小白坐在椅上,正编着头发。
夕阳余晖斜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织成一幅静美画面。
【灵蕴:1126】
【污染度:10/100】
屠七星堡、平那片废墟,灵蕴增长当真飞速。
可那诡异的“污染度”,竟在不知不觉间,从8点升至10点!
一丝烦躁如毒蛇,啮噬着楚凡的心。
是杀戮过甚、戾气侵魂?
是黄泉死气浓郁不散?
还是......因身上的“镇魔碑”?
念头纷杂,却如坠迷雾,寻不到半分确切答案。
每一种可能,都像藏在暗处的触手,悄无声息缠上来。
楚凡猛地闭眼,深吸一气。
再睁眼时,眼底波澜已被他强压下去。
寻不到答案,便暂且放下。
污染之事关乎根本,必须解决,却非眼下急务。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转过身,视线落在屋角那堆泛着幽冷乌光的物事上?那是从拜月教徒身上搜来的“乌金缠丝手套”。
这手套材质特异,坚韧非凡。
“天行。”楚凡沉声唤道。
脚步声起,赵天行应声而入。
“曹李两家的人还在收拾细软,没尽数撤离。”
楚凡指着那堆手套:“你去寻两家族老,让他们即刻选一批手艺最好的织女绣娘,拆了这些手套,尽快织成护身马甲。”
“明白!”赵天行利落应下,竟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小包里,熟练抽出一个硕大黑布袋,手脚麻利地将数十双乌金缠丝手套尽数装入。
“......”一旁坐着的青蛇看得杏眼圆睁,红唇微张,险些惊呼出声。
这......这可是自家住处啊?
赵天行竞随身揣着这么大的布袋?
这得是多熟的职业习惯,随时随地都预备着摸尸夺宝、打包带走?
她默默低头,瞄了眼自己纤腰上系的精致香囊,暗自打定主意:“奴家也得去弄一个!不,弄两个!有备无患!”
打发走眼神古怪的青蛇,又将房门紧闭,楚凡坐回桌前。
笔墨铺开,他凝神静气,开始将脑海中那篇玄奥复杂的“锁妖诀”,一字一句抄录下来。
这门神通秘术,是从迷雾泽斩杀两名拜月教白衣使者后,炼化其灵兵”锁妖链”所得。
只是前些日子连日奔波、厮杀不断,一直无暇参悟。
直到昨晚,他才一口气将“锁妖诀”修至入门。
笔尖在粗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断浮现。
足足半炷香功夫,才将整篇法诀抄完。
待墨迹吹干,楚凡小心翼翼将册子瑞入怀中贴身处。
随后,他俯身从床底暗格里,拖出一条长链。
“哗啦啦??”
链身黝黑,非金非铁,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隐隐透着禁锢镇压之意。
这正是那灵兵“锁妖链”!
在迷雾泽杀了那两个白衣人后,他得了三条“锁妖链”。
“锁妖链”乃“灵兵”,比“法器”级兵器还高一层,威力莫测,远胜寻常凡兵。
当初为试“金刚不灭身”,他让青蛇小白用“锁妖链”攻他,竟将自己击伤。
可惜,未修“锁妖诀”,难驭其灵性。
楚凡此前曾试着挥舞,谁知这灵性十足的链子如蛇,甩动时不是呼啸砸向后脑,就是刁钻撩向胯下要害。
也亏得他身负“金刚不灭身”,肉身强横。
换作旁人,怕早就在自己灵兵下非死即残。
将“锁妖链”仔细缠在臂膀上,用衣袖遮掩,楚凡不再耽搁,快步出门,身形如一缕青烟,直往北城墙方向掠去。
夜幕已悄然降临。
城上值守士兵举着火把,身影在火光里忽长忽短。
楚凡寻了处暗角,足尖轻点,身形如大鸟腾空,借着“踏浪逐风”,双脚踏在城墙上,冲至城头。
随后,他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翻过高大城墙,落入城外浓黑之中。
一出城,他便将速度展至极致,如离弦之箭,朝黑水河畔的渔栏码头方向疾驰。
夜风在耳畔呼啸,两旁树木化作模糊黑影,飞速倒退。
可他的目的地,并非渔栏码头。
越过码头区域,他沿波涛汹涌的黑水河一路向下,很快扎进河岸旁茂密阴森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月,林间弥漫着潮湿腐叶气,还有淡淡的妖异雾气。
楚凡身影在林中快速穿梭,如鬼魅般灵活,避开盘根错节的虬枝与潜伏的毒虫。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在一个不惹眼的山洞洞口。
山洞幽深,入口透着泥土与凉气。
这里,正是当初他与赵天行劫了血刀门掌控的渔栏码头后,用来藏巨额银两的地方!
楚凡静立洞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确认无跟踪埋伏,才嘴唇微动,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布谷,布谷”鸟鸣。
声音在寂静山林间回荡。
片刻沉寂后,山洞深处,也传出同样的“布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回应。
楚凡不再犹豫,一矮身,钻入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仅凭洞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勉强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人为清理过的气息。
三道身影从山洞深处的阴影里,快步迎了上来。
借洞内微光,可见三人面容?
正是外界皆以为已远赴青州府避祸的曹峰、曹炎,还有李清雪!
原来他们并未真走,与楚凡密谈后,便选了留下,藏身在此。
家族大部迁去青州府,看似安稳,可他们心中对楚凡的牵挂担忧,却让他们没法就此转身。
他们深知,一旦离去,楚凡便要独自面对拜月教这庞然大物,生死难料。
这份情谊沉甸甸压在彼此心间,无需多言。
楚凡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他取出那卷刚抄完、墨迹未干的“锁”册子,还有那条黝黑冰冷、符文隐现的锁链,郑重递与曹峰。
“曹师,这段时日,请你全力修炼此诀。”
曹峰接过册子与锁链,入手便觉一股异样冰凉顺着指尖蔓延。
他与身旁曹炎、李清雪交换个疑惑眼神。
他一生浸淫刀道,曹家“九重惊雷刀”已至化境,对锁链这等奇门兵器,却是一窍不通。
再者眼下局势危如累卵,分秒必争,此时去练一门全新,看似不匹配的神通秘术,有何用?
更何况神通修炼哪是易事,短短几日,又能练出什么名堂?
见三人面露不解,楚凡深吸一口气,将七星堡屠戮后,从俘虏口中撬出的惊天秘闻缓缓道来。
拜月教与县令张云鹏的勾结,寻那神秘“钥匙”的疯狂图谋,还有......那最骇人听闻的计划??血祭整个北城!
“他们......他们竟敢!”
曹炎倒抽一口凉气,拳头陡地握紧。
李清雪脸色煞白,娇躯微颤,似已见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血雾。
待楚凡提及张云鹏手中竟掌控着“怨煞”,连一向沉稳如山的曹峰,脸色也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悸。
怨煞出世,大阵开启......届时岂止北城?
恐怕整个青阳古城,都要沦为怨魂肆虐、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曹峰猛地抬头,看向手中锁妖链与锁妖诀,声音干涩:“你让我练此诀,予我锁链,是想.....届时用它们去对付那怨煞?”
他忍不住抬手抹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
并非他胆怯畏战,而是深知彼此差距。
他不过开灵境五重天修为,即便侥幸这几日突破,面对那由无数怨念秽气凝成的恐怖存在,怕也连塞牙缝都不够!
就算是神通境初期,对上怨煞,也多半九死一生!
楚凡目光沉凝,坦言道:“我这几日也会试着练锁妖诀。临时抱佛脚,能有多大用,我毫无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带丝无奈与决绝:“可思前想后,翻遍所有底牌,如今能想到,或许能克制怨煞的,也只有这源自拜月教的‘锁妖诀”与‘锁妖链'了。”
紧接着,楚凡压低声音,说出他构思的另一个计划。
那计划详情隐在他唇齿间,唯有洞内骤然急促的呼吸声,映出听者心中的滔天巨浪。
曹峰、曹炎、李清雪三人,听清楚凡低语后,无不身躯剧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洞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那几缕微光都似停了摇曳。
三人陷入长久沉默,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动。
楚凡的计划,何止是冒险,简直疯狂到了极致!
良久,李清雪才颤声开口:“楚凡,这......这太冒险了!”
“我不怕死,可我担心......担心我们几人实力低微,非但帮不上忙,反倒成了你的拖累,累你涉险!”
楚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并非只有我们。我还有帮手。”
曹峰眉头紧锁:“是青蛇姑娘?她确是手段不凡,虽为灵妖,却能缠住神通境二重天的高手。只是......”
他话未说尽,意思却分明??仅凭青蛇,面对这般危局,依旧力有未逮。
“不止她。”
楚凡道:“我在青阳古城废墟追杀拜月教残党时,遇着了捕头陆涛。发现他......也已突破至神通境。我回去后,便去找他,说服他相助。”
“陆涛捕头也突破神通境了?”曹炎闻言,脸上陡地涌满狂喜:“太好了!若能得他相助,我们便又多一分胜算!”
希望之火在三人眼中点燃,驱散了些许阴霾。
曹峰霍然起身,沉声道:“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动身,前往枫叶谷!”
那枫叶谷,乃青州府通往青阳古城的咽喉要道,亦是计划中关键一环。
楚凡?首,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四个做工精致的玉盒。
玉盒温润,隐隐有光华内敛。
他将其中两个分递李清雪、曹炎,余下两个,尽数交与曹峰。
“打开看看。”楚凡示意。
四人依言启盒。
刹那间,山洞内被四股截然不同的奇异香气充斥。
一股清冷如月华,一股炽烈如熔岩,一般厚重如山岳,还有一股带着勃勃生机,恰似初春新芽破土。
这些宝物,皆是他踏平七星堡后,从三名神通境强者的珍藏中所得。
楚凡指着玉盒内物事,一一介绍。
“清雪师姐,曹炎师兄,你们手中的,乃是‘清灵果'与'地火心莲。”
楚凡指向李清雪玉盒??内中一枚通体剔透的果实,似藏月光;又指曹玉盒朵形如火焰的莲花,脉络间似有岩浆流转,缓缓说道。
“此二物极是稀有,药性温和却磅礴,最能助开灵境武者洗涤灵脉、冲击瓶颈、突破境界。”
接着,他看向曹峰手中双盒:“曹师,您手中这两件,更是非凡。”
“此乃‘龙血菩提”与“九叶金参'。”
只见一盒中,是颗红如血的菩提子,表面生有天然龙纹,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龙威;
另一盒中,是株生有九片金叶的人参,根须如虬龙,散着浓得化不开的草木精华与庚金之气。
“此二物蕴含的能量堪称恐怖,若能尽数化,大有把握助您在最短时日里冲破桎梏,踏入神通之境!”
楚凡续道:“即便时日仓促,未能一举突破,将这两件宝植服下,也足以让您元气暴涨,实力大增!”
曹峰三人望着手中玉盒,皆沉默不语。
他们岂会不知这些宝物的珍贵?
这些东西,往日里只闻其名,从未得见!
城中任何一件现世,都足以掀起滔天震动!
楚凡刚得手,尚未捂热,便尽数送来.......
这时,楚凡又取出三个小巧玉瓶,分递三人。
“这三瓶丹药,是配合宝植使用的。”他道,“清雪师姐、曹炎师兄手中的,是四纹‘破障丹’,最适开灵境突破时稳固境界,激发潜能。”
“曹师您这瓶’神通丹”,专辅开灵境巅峰冲击神通境,能增凝练神通的概率。”
曹峰三人再次怔住。
这些资源,任一流传出去,都足以引发腥风血雨,楚凡却毫不犹豫尽数相?。
曹峰抬首,虎目微泛红丝,声音微哑:“小凡,这些......”
楚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我对这天材地宝、丹药药理所知有限,多是白姐姐与纸人告知。只盼能助你们突破。”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馈赠,已让曹峰三人心中暖流奔涌,感动得无以复加。
残月如钩,凄冷月光勉强穿透薄云,洒在青阳古城。
夜风吹过,携着未散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呜咽如亡魂低语。
从城外赶回的楚凡,在椅上坐下。
他未点灯,任由诡异的血色月光透窗而入,在室内投下斑驳光斑。
连日杀戮与奔波,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玉盒中,躺着枚龙眼大小的果子,通体赤红如焰,表面隐隐有流光闪烁,散着诱人甜香与磅礴灵机。
此乃“月魄冰晶果”,开灵境武者梦寐以求的灵果,可助开辟经脉,提升修为。
楚凡将“月魄冰晶果”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后咽下。
寻常武者,纵有再多宝植,也绝不敢短时间内连续服食。
那澎湃的灵机与药力,对经脉、肉身是极大考验,稍有不慎,便会经脉破损、根基受损。
楚凡却无此顾虑。
“金刚不灭身”予他的,不仅是极强防御力,更有远超同阶的坚韧经脉与强悍肉身承载之力。
再狂暴的药力冲击,也难伤他分毫。
他唯一的遗憾,是即便“金刚不灭身”,也难在短时间内将多株宝植的灵机尽数转化吸收。
白日里他已服食一株,此刻再吞“月魄冰晶果”,只觉大量精纯灵机在体内奔涌,因来不及炼化,最终缓缓散逸体外。
着实可惜。
暖流自腹中化开,如点燃一道火焰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楚凡盘膝坐下,借体内原有元气,引导这股磅礴力量,缓缓炼化灵机。
可炼化药力后,他未直接冲击修为瓶颈,反倒沉下心神,开始参悟那篇玄奥的“锁妖诀”。
昨夜,他已将“锁妖诀”修至入门。
今夜,或许能冲击小成。
这“锁妖诀”,并非“十二形拳”。“九重惊雷刀”那般有清晰招式的武学,实则是种神通秘术,与青蛇的“万蛇咒缚”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凡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城墙下的激战。
黑袍人以为一毙了他,心神稍懈的刹那,便被隐匿在后的青蛇,以“万蛇咒缚”凝出的缕缕蛇形黑气短暂束缚。
正是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让他得以暴起绝杀。
“万蛇咒缚”凝气成蛇,束缚困敌,极是实用。
“锁妖诀”却更奇特,需运转体内元气,凝出虚实相生的能量锁链,专司禁锢镇压。
其特性,对妖族有超乎寻常的克制之效。
若再配合灵兵“锁妖链”......当初迷雾泽中,实力远超那两名拜月教白衣人的青蛇,便是被对方联手施展出锁妖诀,驱动锁链,一招重创束缚,毫无反抗之力!
其威力,可见一斑。
这也是他让曹师修炼“锁妖诀”的缘由。
论实力,他早已凌驾曹师之上;可论元气,他这开灵境一重天,远不及半只脚踏入神通境的曹师。
“锁妖诀”最麻烦处,便在于此?消耗的元气实在太过巨大!
否则,他自己操控三条“锁妖链”便够,无需让曹师再修“锁妖诀”。
楚凡沉下心神,开始修炼。
他的修炼之法,与常人迥异。
因炼化了“锁妖链”,他早已继承原主人对这门神通的经验与领悟,如站在前人肩头,起点便高出许多。
而更关键的,是他此刻超凡脱俗的悟性:
【触类旁通,惊人悟性:心神洞明,慧光自生。观微末可推演天地至理,览残篇能补全无上玄.........
【万法通明,慧心独具:慧根深种,灵台无尘......修行诸技,非止于精进迅猛,更可推陈出新,融会贯通,乃至?得一丝大道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