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隙漏进几缕阳光,在暗室中映出数道光痕。
纸人纹丝不动。
“大人?”
“起来嗨!”
楚凡又唤了两声。
终于,那纸人微微颤动,缓缓舒展,直起身来。
它不过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关节活动间,竟似有了生气。
纸人缓缓飞起,语声传出:“莫要反抗,我须附你身上,借你身体施法。”
说罢,它径直飞来,贴在楚凡脑门之上。
一般陌生意识,悄然渗入楚凡脑海。
下一刻,楚凡只觉自身意识似被囚于暗狱,身躯控制权刹那间消失。
“莫慌,放轻松些。”
月满空的声音自脑海中传来。
楚凡没有慌,只是蹲在那黑暗之处画圈圈。
“咦!”
刚占了楚凡身躯,月满空便轻咦一声:“未破筑基五关,体内元?竟这般磅礴?你究竟服食了多少天材地宝?”
多乎哉,不多也。
楚凡的意识蹲在暗处,回了一句。
“......”眼下不是探究此事之时,月满空很快收了心神,调动起楚凡体内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自如运用的元?。
桌上镇魔卫令牌忽的飞起,悬于半空,泛着淡淡金光。
“以吾之名,讯达千里,启!”
月满空低喝一声,双手快若闪电,变幻出几个印诀。
一道道流光,打入楚凡的镇魔卫令牌中。
令牌上立刻显出条条奇异纹路与符文,纹路明灭,符光华暗交错......
月满空右手指并起,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
他睁开眼来,指尖轻轻点在镇魔卫令牌上。
令牌上的法阵顿时快速流转,一道无形讯息似穿破空间,朝着远方镇魔司疾飞而去。
“镇魔司每块令牌之上,皆刻有传讯法阵......”
月满空的声音在楚凡脑海中响起:“令牌持有者,可凭独特印诀,用神识与元?催动法阵,将讯息传回镇魔司。”
“我如今占了你身躯,便将这些一并传你。”
“下次遇着麻烦,你可......”
“神识如何催动?”蹲在黑暗角落的楚凡意识问道:“我也无法催动元?啊。”
“......”被控制的“楚凡”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问得太妙了。
他竟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月满空才叹道:“那你便好生修炼,尽早突破筑基五关。”
他不知,自己破例收一个未破筑基五关的小子入镇魔司,会不会在镇魔司掀起轩然大波。
他也不知,这事会不会被其他镇魔使当作笑话来看。
但楚凡那日在“炼血大阵”的表现,当真古怪到了极点.......
“淬骨境”,怎会有这般恐怖的力量?
这副身躯,强得有些出人意料。
莫非是无意间吃了什么稀世之宝?
月满空将那日在林中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楚凡,你修炼了几年了?”
蹲在黑暗角落的楚凡道:“三个多月了......大人,讯息既已传回镇魔司,能否离开我身躯?这般状态,我有些不适。”
屋中“楚凡”双眼骤:“修炼了......多久?”
他只当自己听错了,楚凡说的该是“三年”。
可三年与三个月,岂能听错?
黑暗中的楚凡只得重复道:“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月满空沉默了。
堂堂镇妖司镇魔使,他从未见过这般妖孽!
atif......
是捡到宝了?
神识分身实在太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问题之上。
月满空没再追问,伸手从楚凡怀中取出那截白骨。
白骨通体莹白,却隐隐散着一股不祥之气。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
楚凡微微一怔。
月满空不答,只快速结印,一道道符文自指尖流出,如锁链般缠在白骨周围,最后深深烙印其中。
白骨表面闪过一丝黑气,随即沉寂,变得与寻常白骨无异。
“这白骨内的怨煞,虽只是本体一小部分,却也非同小可,必须封印,否则随时可能给你招来灭顶之灾。”
月满空解释道:“本座只封印了怨煞,并未伤它。”
“日后本尊脱了困境,自会想办法帮你净化白骨内的怨煞。”
楚凡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大人。那......讯息传回镇魔司后,他们多久会派人来?”
“路途遥远,至少要半个多月。”月满空答道。
“半个多月......”楚凡心头微沉。
这时间,有些长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敌不过拜月教。
世事如棋,变数良多。
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借青阳古城各方势力拖住拜月教,给自己时间积攒灵蕴,好炼化镇魔碑。
结果炼化镇魔碑时,镇魔碑竟钻进了他体内。
之后他也没想与拜月教纠缠,只想着躲着对方,苟在七星帮慢慢变强。
可算得天晴,偏又落雨;算得落雨,忽又转睛......
他破了七星帮“炼血大阵”,才知七星帮与拜月教勾结,只得顺势而为,与曹师一同夺了这七星帮分舵,破了七星帮送“养血境”武者去拜月教的计划。
这般一来,曹师与李清雪他们,必定会被拜月教盯上。
他们甚至为护着楚凡,让他躲在身后暗处。
但作为这些事的“始作俑者”,他岂能袖手旁观?
让镇魔司的强者对付拜月教,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还要等半个多月......
如今青阳古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谁也不知这半个月里,会生出多少变故。
月满空将封印后的白骨放回楚凡怀中。
但他的神识,依旧没离开楚凡的身躯。
“前辈,怨煞究竟是何物?为何拜月教要培养这东西?”楚凡问道。
月满空声音凝重:“怨煞由无数怨灵凝成,能吸天地怨气成长,乃是传说中一等一的恐怖魔物。
“但怨煞的形成,难如登天,且极难控制,是以几百年来,也难得见一尊怨煞。”
“想不到拜月教的人竟这般丧心病狂,不但凝聚出煞,还将怨煞交给七星帮,帮他们用‘炼血大阵’与怨煞来修炼突破......”
“七星帮那些蠢货还不知,他们以为从怨煞身上得了强大力量,却不知最后自己也会成为怨然的一部分!”
楚凡闻言,全身发凉:“所以七星帮的那些人......”
“以拜月教的行事风格,七星帮不过是他们的棋子,最后这些棋子,定会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月满空冷冷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楚凡有些紧张:“那我体内白骨中的怨煞……………”
月满空道:“那只是那怨煞分裂出的极小一部分。”
“显然是怨然中的一个怨灵??便是那小女孩,与你有某种联系,是以你们距离近了之后,它将小女孩等一些怨灵分裂出来,诱你去那坑洞帮它脱困。”
月满空语气严肃:“若非老夫的纸人分身一直躲在石台下方,你恐怕早已将怨煞放出。”
“到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楚凡想起那小女孩怨灵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七星帮那日,在施粥处遇到他们兄妹,这才过去多久,两个孩子竟已成了怨魂.......
?这世道......
楚凡叹了口气:“拜月教这般疯狂的邪教,为何镇魔司还留着他们?”
月满空长叹一声:“事情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事实上,数百年前,镇魔司曾将拜月教彻底剿灭,连其总坛都毁了。
“可才过几百年,拜月教便死灰复燃,且似得了更强的力量。”
“他们的势力,已渗透了整个大炎王朝......”
“记住,镇魔司援军未到之前,莫要信任何自称朝廷之人。”
说罢这话,一段讯息诡异般在楚凡脑海中浮现......
大王朝,以武立国,曾繁荣昌盛逾千年。
然千载流转,昔日煊赫皇族,早已荣光凋敝。
宫深处,暗流涌动;
权臣阉宦,各怀鬼胎;
各方势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至于外部……………
北境边关狼烟未绝,蛮族铁骑压境牧马。
南疆妖国兴风作浪,妖魔鬼怪横行无忌……………
曾经威震八方的王朝,此刻恰似残烛照夜。
朱漆剥落的宫墙上,蟠龙纹饰尚存,却已在血色残阳中,显露出王朝末路的颓唐。
这些讯息,并非月满空说出。
倒像是月满空的思绪,直接传入了楚凡脑海。
就在楚凡思索之时,月满空的神识脱离了楚凡身躯,回到了纸人身上。
楚凡终于重自己的身躯。
纸人在桌上踱步,声音低沉:“拜月教如今主力聚在龙脊山一带,他们在那里找一把‘钥匙......”
“龙脊山?钥匙?”楚凡猛地打断道:“他们不是在青阳古城找钥匙吗?怎的又去了龙脊山?”
月满空的纸人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你怎会知晓他们在青阳古城寻找‘钥匙的事?”
“何止我知晓,如今青阳古城大小势力,哪个不知拜月教在找什么钥匙?”楚凡皱眉道。
这消息,本就是我传出去的......楚凡在心里补了一句。
纸人轻轻颤动,月满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不妙......消息传得这般广,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会得拜月教加快动作!”
“始作俑者”眼角微跳,强自镇定:“那钥匙究竟在何处?”
“或许在龙脊山,或许在青阳古城。”月满空解释道:“我从抓获的拜月教徒记忆中得知,他们用一种秘法探测钥匙的波动,这两地都曾有过反应。”
“青阳古城两年前,有过多次波动;而龙脊山......”
月满空顿了顿:“前些日子,也出现过一次。”
楚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前些日子?具体是何时?”
月满空对这个问题,略感奇怪。
但他看了楚凡一眼,还是答道:“元德乙丑年杏月十五。”
“......”楚凡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头顶。
那正是他在山洞中炼化镇魔碑的日子!
当时洞内震动不止......
他出来后特意问过邻居张老六,对方却说什么动静都没察觉。
如今想来,那传送法阵,竟是将他送到了龙脊山地底?
镇魔碑,果然就是拜月教苦苦寻找的“钥匙”?
楚凡强压心中惊涛骇浪,继续问道:“拜月教这般大动干戈找这钥匙,它究竟是何物?有何用处?”
月满空的纸人摇了摇头:“我也在查......但抓到的几个教徒,只知奉命寻找,连钥匙的模样、用途都一无所知。”
“我一路追至龙脊山,不料陷入拜月教强者布下的大阵,本尊至今仍被困在其中。”
纸人抬起纤细的手臂,似在回忆当时情景:“危急关头,我只得将一缕神识附在这纸人上,勉强逃脱。”
“原本感应到七星帮坑洞中有强大能量波动,想去探查一番,若能汲取些许力量,便可传讯回镇魔司求援。”
“谁曾想......”
月满空声音凝重:“七星帮与拜月教竞丧心病狂到在地底囚禁怨煞!纸人分身被那怨煞察觉,我拼尽最后力气施展隐匿之法,才藏在石台之下,直到你出现。”
楚凡默默抚过怀中那截被封印的白骨,想起石台中向他求救的小女孩怨灵。
他又问道:“前辈,拜月教找钥匙,与那怨然可有关联?”
月满空的纸人突然静止,良久才道:“你不问,我倒未曾将二者联系起来。”
“如今想来,拜月教近年动作频频,找钥匙、炼怨煞,恐怕所图非小。”
“我要继续沉睡了,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莫要唤醒我。”
“你还未破筑基五关,尽量别和拜月教起冲突,静等援兵到来。”
楚凡微微点头:“我明白。”
他在屋中整理了一番所得讯息,又把纸人入怀中,便起身出了门。
演武场上,他拦住一个配刀的七星帮弟子,问地牢怎么走。
那人被他冷冽的眼神慑住,结结巴巴指了西跨院的方向:“地牢......往那边去......在西跨院那边。”
?楚凡循着指引穿过回廊,行至西跨院入口,便见地牢大门外守着四个青年。
其中两人身着曹家标志性的酱色短打,腰间别着雁翅刀;
另两人则是李家的青布长衫,袖口绣着暗纹云纹。
“来者何人?”
曹家那名青年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没等楚凡开口,一旁的李家青年已抢先拱手:“原来是楚凡师弟,师弟来此有何贵干?”
听到“楚凡”二字,另外三人面色皆微微一变,神情松了些,又带着几分好奇,打量起这位帮主最看重的天才弟子。
楚凡颔首,声音平静:“见过几位师兄,我进地牢寻两个人,一人名唤梁秋,一人名唤凌风,烦请通融。”
李家青年微微一笑:“我带你进去便是。”
说罢,他冲曹家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曹家青年取出钥匙,打开了地牢大门。
楚凡跟着两人踏上通往地牢的石阶。
脚下青石板,渐渐沁出湿冷寒气。
越往深处走,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与汗馊味的气息,便越发浓重。
石阶尽头是扇斑驳铁门,李家青年上前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刺耳响动,瞬间被门内的嘈杂吞没。
地牢两侧石壁上,插着半截火把。
橘红色火光在潮湿空气中明灭不定,将铁牢里拥挤的人影,映得忽长忽短。
湿滑的青石板上,黏着暗绿色苔藓。
偶尔有水滴从石缝中滴落,“嗒”地砸在积着污水的水洼里,却盖不住此起彼伏的声响。
左首第三间铁牢中,一个汉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仍断断续续喊着:“我没通敌!我是被冤枉的!”
斜对面的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妇人凄厉的惨叫。
更远处,还有人对着铁栏不停磕头,额头磕得渗血,嘴里反复念叨:“求各位爷高抬贵手,放我出去,我家还有老……………”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这片哭喊与求饶中,显得格外突兀。
楚凡面无表情,目光扫过牢中一张张惶恐或绝望的脸。
一间牢房内。
梁秋与凌风蜷缩在肮脏草堆上,面色惨白。
他们身上还带着前些日子被楚凡教训后未愈的伤痕,如今又添了许多新伤,便连衣袍都被鞭子抽得破开了许多个洞。
突然………………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当楚凡的身影在曹家子弟带领下出现在牢门外时,梁秋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楚凡!楚老大!救救我们!我们是被冤枉的,我们不是周天赐的心腹啊!”
梁秋扑到栅栏前,声音急切而嘶哑。
原本最不服楚凡的凌风,此刻见了楚凡,也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到了栅栏前!
这位曾经的“天才”,如今再也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眼中只有恐惧和惊慌!
只不过,在见到楚凡之后,那恐惧和惊慌之中,又多了一缕希望!
楚凡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两人,最后落在梁秋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与你们很熟吗?我想了想,找不出你们的理由。”
“我来,是拿回我的钱。卖拳谱的钱,都在你身上吧?一共多少?”
梁秋一愣,没料到楚凡这般直接,却也不敢隐瞒,连忙道:“五......五千八百两!”
饶是楚凡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眉梢微挑。
疯狂抄录裂山拳拳谱能赚钱,可他没料到,短短时日竟能赚这么多。
“竟有这么多?”他问道。
边上两人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
楚凡竟然在倒买倒卖拳谱?
还赚了如此多的银子?
梁秋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解释:“我们不止在黑市卖,还去了其他地方,甚至......甚至想办法联系上了一些富户家的奴仆......”
“因为他们没机会接触武学,又想着学武脱了奴籍,见了完整拳谱都如获至宝,倾尽积蓄购买,是以卖得极快......”
楚凡瞥了梁秋一眼,这家伙脑子倒是活络。
但随即,梁秋的话让他刚升起的一点满意,瞬间消散。
“钱……………钱都被曹家的人搜走了。”梁秋看向楚凡身旁两人,小心翼翼说道。
“什么?”楚凡眉毛一挑,看向身旁两人。
那李家青年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不过那钱既是楚凡师弟你的,你可去执事堂取回。”
“搜出来的所有财物,都上交给执事堂处理了。”
“无人敢贪墨。”
“好。”楚凡面色稍缓。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梁秋与凌风:“我这人向来讲道理......当初我承诺过,卖拳谱的钱,分你们一人一成......”
“五千八百两,一成便是五百八十两。”
“回头拿到钱,我会把这钱给你们。”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楚老大!”梁秋急声叫住他:“我......我有一件宝物!愿献给楚老大,只求老大能帮我们说句话,我们出去!我梁秋对天发誓,绝非周天赐心腹!”
“楚老大若能救我等,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宝物?”楚凡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是一双臂铠!”梁秋压着声音说道:“那臂铠极不寻常,是我一次任务时,撞见两拨山贼火拼。鹬蚌相争,我得了渔翁之利。”
“用手一碰,臂铠便会绽出幽蓝光芒,绝非凡品!”
“我愿将它献给楚老大,只求能走出这地牢!”
一副会发光的臂铠?
楚凡心中微动,问道:“东西在哪?”
“就藏在我住处,房梁上头!”梁秋忙答道。
这时,一旁的凌风也哀声求道:“楚老大,救救我!我......我拿不出钱,也没有宝物。但我甘愿做你马前卒,任你驱使!”
楚凡沉默着看了他片刻,才开口:“这样吧。臂铠我收了,之前答应给你们的那一成,也不给了......就当是我帮你们出地牢的报酬。
“如何?”
梁秋两人闻言大喜:“多谢楚老大!多谢楚老大!”
旁边那名曹家子弟听得眼热,忍不住插嘴:“楚凡师弟,这卖拳谱的门路......能不能算我一个?”
话刚出口,李家青年已一巴掌拍在他脑后,斥道:“这是你能掺和的?”
楚凡不再理会地牢众人,径直往执事堂去。
如今执事堂的执事,已换成李家的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他听闻楚凡来意,尤其听到“五千八百两”这个数目,顿时吹胡子瞪眼。
“你的钱?你说五千八百两就是五千八百两?证据呢?这账根本算不清!来人,把他轰出去!”
老者挥挥手,一脸不耐。
几名执事堂弟子应声而入,却都认得楚凡,顿时面露难色。
其中一名青年,慌忙上前,在李执事耳边低语:“执事,他是楚凡!帮主最看重的弟子!”
李执事脸色微变。
楚凡之名,他自然如雷贯耳,早上还听族老们提起。
但让他把吞进肚子的五千八百两再吐出来,比割他的肉还疼!
若是五两十两也就罢了,这可是五千八百两!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此事......本执事还需调查。楚凡,你先回去等消息。”
楚凡见状,不怒反笑,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探手,抓向李执事脖颈!
“大胆!”
李执事大怒。
就算你是帮主弟子,岂敢在执事堂动手?
他运转气血,想扣住楚凡手腕反制,再扭去见帮主面前评理。
然而眼前一花,不仅抓空,他自己的手腕反被楚凡铁钳般扣住,猛地扭到身后,剧痛瞬间传来,李执事“嗷”地惨叫出声。
“我这人,向来讲道理。”
楚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刺骨:“但你若不喜欢讲道理,我也略懂些拳脚。”
话音未落,他抓着李执事的头,“砰”一声狠狠撞在旁边的硬木桌上,顿时头破血流!
边上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他们就听说,楚凡和赵天行跟着李清雪摸尸,曹李两家子弟去评理,反被楚凡揍了。
但眼前这位,可是新任执事!
就算是香主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李执事也被打懵了......
杀戮之夜后,曹李两家已彻底掌控分舵,竟还有人敢在执事堂对他下这般重手?!
“楚凡,你......你可是想叛逃?!"
他又惊又怒,嘶吼出声。
“砰!”
回应他的,是楚凡再次抓着他的头,狠狠撞在旁边墙壁上!
墙体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周围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劝说:“楚凡师弟息怒!执事大人,您少说两句吧!”
李执事兀自不服,对周围弟子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拿下他!送去帮主那里!”
“帮主的弟子,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然而,无一人敢动。
哪怕没亲眼见过楚凡出手,他们也知其实力强横,更受帮主曹峰和李家大小姐李清雪看重。
这李执事真是昏了头,惹谁不好,偏惹楚凡?
李星轩那小霸王见了楚凡,都得乖乖俯首!
客客气气把钱给了,什么事都没有。
回头他找帮主亲自出面,难道还能把这钱给黑了不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发生了何事?”
众人回头,见李清雪一袭白衣,缓步走来。
李执事如同见了救星,立刻带着哭腔告状:“大小姐!你来得正好!这楚凡无法无天,竟在执事堂行凶,殴打执事!你要为我做主啊!”
一名李家子弟立刻上前,在李清雪跟前低语几句,将来龙去脉说清......
李清雪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又看向头破血流的李执事,最后落在楚凡身上,淡淡开口:“于情于理,楚凡拿回自己的钱,都没问题。
她看向李执事,眼神微冷:“若有人敢抢我的钱,我下手,只会更狠。”
“......”李执事彻底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可是李家的人啊!
大小姐竟不帮自己人,反而帮楚凡?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少年,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可他依旧想不通……………
就算天赋高、受器重,何至于让大小姐这般偏袒?
最终,在李清雪的注视下,李执事颤抖着,将五千八百两银票如数奉还。
楚凡接过银票,看也没看那面如死灰的李执事,对李清雪点头致意,转身走出执事堂。
没走几步,却发现李清雪也跟了出来。
楚凡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揽入怀里的银票,试探着问道:“师姐,要不......分你一点?”
李清雪默然。
“那......师姐还有别的事?”楚凡有些疑惑。
李清雪罕见地露出一丝扭捏。
她迟疑片刻,才轻声问道:“上午......你在演武场哼唱的曲子......”
楚凡恍然,腆着脸道:“哦,那首曲子叫‘倩女幽魂”。是我看了个‘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心有所感写出来的。”
“你还会写曲子?”李清雪美眸中闪过惊讶。
楚凡脸不红心不跳,傲然道:“不瞒师姐,琴棋书画,我七窍通了六窍!”
李清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不就是一窍不通么?”
楚凡得意一笑:“不错!”
李清雪:“......”
一窍不通,你还得意起来了?
但她眼中好奇更盛:“你......能不能把‘倩女幽魂”,完整唱给我听听?”
楚凡心里还惦记着梁秋说的那副神秘臂铠,哪有空在此唱曲?
他敷衍道:“师姐,下次吧。下次有空一定唱给你听!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说罢,不待李清雪回应,他便快步消失在巷道尽头。
"......"
李清雪抿了抿嘴,轻轻一跺脚。
不多时,楚凡便在一名曹家子弟带领下,找到了梁秋的住处。
按梁秋所说,他轻松跃上房梁,果然在积灰的角落摸到个硬物。
取下来一看,是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解开油布,一副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臂铠映入眼帘。
铠身上隐约有模糊扭曲的暗纹,触手冰凉,非金非铁,不知是何材质。
臂铠上的幽暗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隐隐透着一种古老深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将臂铠拿在手中。
【发现物品永夜沉沦臂铠,炼化需灵蕴五十点,是否炼化?】
【炼化可得“寂灭流沙诀”】
“五十点灵蕴?”
楚凡暗自咋舌。
这远超他之前炼化”七星连珠斩”“月蚀箭”等武学的消耗。
看来,这“寂灭流沙诀”至少也是中乘以上品阶,甚至可能更高!
楚凡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炼化!”
刹那间,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虚影在光芒中一闪而逝。
海量信息与无数画面洪流,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楚凡闭上眼,仔细消化脑海中多出来的“寂灭流沙诀”法门。
然而,越是理解,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寂灭流沙诀”,竟和“鬼影幻身步”一样,需要调动“元”催动!
这是门操控沙粒攻防的玄妙术法,威力极强,可柔可刚,幻化万千。
一念起,可聚沙成后,坚不可摧;
一念动,可化沙为矛,无孔不入;
甚至能营造流沙领域,困杀强敌于无形。
可惜,未破筑基五关,操控不了元?,根本无法正常修炼!
“又是元?......”
楚凡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想起修炼“鬼影幻身步”的艰难。
因为未破筑基五关,他无法主动掌控元?,只能凭强横气血,勉强牵引体内一丝先天元?,配合步法苦练。
当初炼化拜月教白衣人的手套,得了“极夜寒狱手”和“鬼影幻身步”,如今“极夜寒狱手”已圆满后二次破限,“鬼影幻身步”却才刚从小成突破至大成。
“鬼影幻身步”最后那几点经验值,更是耗费了他无数水磨工夫。
楚凡下意识“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魔龙天罡经”、“九霄御风真经”,再加上新得的“寂灭流沙诀”………………
三门功法,无一不是传说中的神通秘典,威力莫测。
可偏偏,都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难触及。
这种空有宝山不得入的憋闷感,让他对突破筑基五关,生出前所未有的迫切。
叹了口气,楚凡将注意力转回“永夜沉沦臂铠”。
即便暂时无法修炼“寂灭流沙诀”,这臂铠也绝非寻常之物。
他仔细摩挲,发现铠身质地特殊,非金非铁,却透着坚不可摧的感觉。
“虽然我有金刚不灭身护体,但多一层防护,总不是坏事。”
他回想起之前与凡境入品高手交手的场景。
看似他以弱胜强,多次击杀或重创强敌,实则多靠“金刚不灭身”带来的强悍肉身,以及出其不意的战术。
在敌人低估他肉身力量与防御时,近身搏杀,往往能收奇效。
这“永夜沉沦臂铠”,无疑能让他这套“肉搏”战术更具威胁与保障。
他卷起左边袖口,将臂铠戴在小臂上。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臂铠仿佛有生命,竟自动收缩调整,完美贴紧他的手臂线条,既不松动脱落,也无丝毫勒紧的不适。
“果然不是普通兵器......”楚凡暗赞。
他放下袖口遮住臂铠,右手抽出随身长刀,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挥刀朝着自己左腕狠狠砍下!
“锵??!”
火星四溅!
预想的金属交鸣声响起,更惊人的是,刀锋触到臂铠的瞬间,铠身上的幽暗纹路骤然亮起深邃蓝光。
一层看似极薄,却凝实无比的蓝色光晕,瞬间覆盖臂铠表面,将长刀劈砍完全挡住!
“果然如此!”楚凡收刀,看着毫发无伤、蓝光渐隐的臂铠,眼中闪过欣喜。
这臂铠的防御力远超预期,并非单纯靠材质坚硬,更像件法宝,能主动激发能量形成保护层!
他尝试呼唤沉睡的纸人,想询问法宝相关的事,可纸人毫无反应。
楚凡无奈,走出梁秋的住处。
“筑基五关......还剩‘入劲境,必须尽快突破!”
一股变强的决心,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rta......
夜色渐深。
楚凡在院子里练完“九重惊雷刀”,回到自己屋子。
屋内,张婶早已备好一大桶热气腾腾的墨绿色药汤。
浓郁药味夹杂着苦涩,在空气中弥漫。
楚凡褪去外衫,将身体浸入滚烫药液中。
灼热感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无数细针刺入毛孔。
但他早已习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闭上眼,屏息凝神,运转功法,冲击至关重要的“入劲”之境。
【修为:筑基第五境,入劲94%】
意识沉入体内,他已能“看到”丹田与经脉中,奔腾不息的气血之力。
离突破,不远了......
冲击“入劲境”,三步关卡如三道天堑。
第一步,凝聚三十六缕精纯气血之力。
这对常人而言,已是千难万难,需水磨工夫慢慢提纯、压缩。
但对楚凡来说,凭三次破限、已达圆满的“十二形拳”,搬运气血如臂使指。
心念一动,七十二缕凝练如赤色小蛇的气血之力,已在经脉中昂首嘶鸣,轻松写意。
第二步,融汇七十二缕气血,聚成“气血长河”。
这需要极强的掌控力与雄厚根基。
若根基不稳,强行融合只会气血暴走,反伤己身。
前几日,楚凡以神为引,催动一缕缕气血相互缠绕、碰撞、融合,也已经融汇七十二缕气血,聚成“气血长河”。
一条更磅礴汹涌的赤色“长河”,早已经奔腾成型!
前两步,他经二十多天修炼,凭深厚底蕴,势如破竹。
难的是第三步??
气血化劲,掌控入微。
“劲”,并非简单的气血外放,而是将磅礴气血能量,锤炼、压缩、凝聚成更高等、更凝练、更具穿透性与变化的力量形态。
还要能如驱指般,精确掌控这股“劲力”的每一分变化。
轻重、刚柔、缓急,皆在一念之间。
这一步纯靠悟性和刻苦修炼。
“药浴”也好,宝植也罢,在最后这一步上根本派不上用场。
悟了便是悟了。
悟不了,便是悟不了。
这与“练血”、“熬筋”、“淬骨”不同。
楚凡并不着急。
但他也很看重这一步。
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步对于突破至关重要,也因为这一步对于他力量的提升非常关键。
楚凡深知,别看他此前斩杀过数名入境武者看似轻松,实则靠的是“金刚不灭身”赋予的远超同阶的恐怖肉身,以及战斗中的出其不意。
若单论对气血之力的精妙运用,对“劲”的理解与掌控,他与“入劲境”武者相比,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一旦突破这层瓶颈,不仅意味着他对气血之力的掌控达”入微”之境......
更重要的是,他对“金刚不灭身”那浩瀚如海的血肉力量,也能更精细引导运用。
届时,实力必将质的飞跃!
楚凡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投入体内奔腾的“气血长河”,尝试以精神力为锤,以意志为砧,不断捶打这股磅礴力量。
药力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滋养经脉,也带来更强的胀痛感。
但这反而助他保持精神集中。
“凝!”
楚凡心中低喝,引导“气血长河”中的一部分,在特定经脉路线中加速运转、压缩。
起初,气血只是被动奔流,如野马难驯。
他并不急躁,一次次尝试,精神力高度集中,细致感受气血流动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寻找那玄之又玄的“化劲”契机。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木桶中的药液温度渐降,颜色也变浅淡。
突然,奔腾的气血长河中,一缕极细微,却明显区别于普通气血的能量被剥离出来!
它更凝实、更内敛,仿佛一根无形钢针,蕴含极强穿透力!
成了!
第一缕“劲”!
【修为:筑基第五境,入劲97%】
进度条又有了变化.......
楚凡心头一喜,却立刻稳住心神,不敢松懈。
掌控这缕“劲”,远比凝聚它更难。
他小心翼翼引导这缕微弱劲力,在指尖流转。
起初,劲力如滑溜泥鳅,难以约束。
稍一分神,便差点失控消散。
他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凝聚到极致,如最精细的刻刀,一点点雕琢对这股力量的感知与控制。
慢慢地,那缕劲力开始“听话”。
他尝试让它加速、旋转,让其轻轻触碰木桶最上端边缘。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坚硬的木桶内壁上,出现一个极细微的小孔,几乎肉眼难辨。
“这便是'劲'的威力么………………”
楚凡睁开眼,看着那小孔,眼中闪过明悟。
虽只是初步凝聚一缕,掌控也远谈不上精熟,但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开端!
他知道,接下来需花更多时间水磨,不断凝聚更多“劲”,并如臂使指地掌控它们。
从木桶中站起,水珠从线条分明的肌肉上滚落。
楚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缕新生的、与众不同的力量,对突破后的境界,充满期待。
他跨出木桶,在屋内继续修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清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楚凡的身体“嘭”的一声,释放出一股强劲气势!
然而,如此大的动静,却并无劲风吹起......
并不像以往突破一般,在周身形成一股旋风!
【修为:筑基第五境,入劲100%】
“入劲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