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山山麓下,背风的土坡后。
楚凡把长弓负在背上,抬眼望了望远方天际。
深蓝天幕边缘,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残星疏疏,正慢慢隐入天际。
四周黑暗渐散,远山轮廓从墨色里缓缓显形,像一头头刚醒的巨兽。
风凉,裹着破晓前独有的清冽。
楚凡眼中掠过一丝阴影。
昨夜那场噩梦后,梦里景象竟如鬼魅般缠定他,甩也甩不开。
他心头像压了块大石,闷得难受。
旁侧的赵天行,早已收拾妥当。
他瞧着楚凡,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自昨夜梦醒,楚凡便再没合过眼。
他素知楚凡心性??便是对着白虎帮,血刀门的人,哪怕刀刀断头,杀得血流成河,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
怎会因一场噩梦,竟连睡也不敢了?
他只觉楚凡此刻的模样,实在不对劲。
“没事吧?”
赵天行递过一块麦饼,那是两人的干粮。
“我没事,走。
楚凡接过麦饼,微微偏了偏头。
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
刚进山没多远,前方忽然跃出两名汉子,是白虎帮弟子,拦了他们去路。
“猎户?”
一名弟子瞥了眼两人背上的长弓,皱着眉问:“怎的从前没见过你们?是哪个村庄的?”
两人腰间长刀早出鞘,神色甚是紧张。
这白虎山不算高,却是去麒麟山脉的必经路。
白虎帮守在此处,摆出“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架势??见了猎户、商人,便要敲骨吸髓;见了大帮派人物或是达官贵人,却又卑躬屈膝。
小小一个帮派,靠着依附血刀门,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近来,血刀门地盘被蚕食得差不多了,只剩口气苟延残喘,也把白虎帮吓得不轻。
还没等他们缓过劲,白虎帮几个分舵,竟又被人血洗......
如今白虎帮的人,早没了往日威风,活像丧家之犬。
便是见了猎户,也不如从前那般凶神恶煞。
可楚凡根本没打算演戏。
他“鬼影幻身步”一催,欺身而进,然后双手如闪电般探出,径直扣住那两人脖颈!
咔嚓一声响!
那两名白虎帮弟子,连半声惨叫也没哼出,脖子已被捏碎。
赵天行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早知自己已被楚凡甩下老远,却没料到,两人差距竟大到这般地步!
这些日子,他拼命苦修,又吃了不少宝植,眼看就要突破到“熬筋境……………
可便是真突破了,他也不敢用这般招式杀敌。
唯有实力远胜对方,又有十足自信,才会如此干脆??连刀也不必拔!
两人就这般一路往上。
没费多少力气,他们便把三个关卡的白虎帮弟子全宰了,悄悄摸到了半山腰。
白虎帮这分舵,正设在半山腰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
山寨用粗木围着,隐约能看见几座哨塔。
按赵天行先前买来的情报,这白虎山上,只一名香主坐镇。
白虎帮的香主,不比三大帮派的香主??没到“入劲境”,最高只有“骨境”。
起初赵天行的想法,是像当初血洗渔栏那样:楚凡主攻,他打辅助。
两人合力,杀一名“淬骨境”,该没多大难度。
毕竟,二人都有“月蚀箭”。
可来之前,楚凡却改了打法........
这一次,要以赵天行为主!
原因很简单:他们对付白虎帮,本就是为赵天行复仇来的!
赵天行应了下来,可心头的紧张,还是忍不住往上冒。
他如今只是“练血境”巅峰,还没突破“熬筋境”。
猛虎也怕群狼啊.....
何况他还算不上猛虎。
他没楚凡那等身法和实力,若是被一群人近身,怕是要当场送命!
还好楚凡在身边,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两人摸到山寨外围,先查了查四周环境与山路,而后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赵天行往西南面去,弯弓搭箭,箭意凝住。
两道月光似的箭矢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射向两处哨塔。
几乎同时,往东南面走了几丈的楚凡,也两箭齐发。
箭矢洞穿两座哨塔上守卫的脖颈,把人钉死在了木杆上。
两人选好地势,各自爬上一座哨塔。
哨塔建在高处,用木头搭成。
站在上面,不仅能把白虎帮分舵大门外的区域尽收眼底,还能望见分舵外围大片地方,以及进山的路。
先前为了避开这两座哨塔,两人费了不少劲,绕了许多路,最后从旁边悬崖爬了上来。
此刻悄没声息上了塔,楚凡又随意两箭,把门口还在打哈欠的守卫射杀。
“有敌袭!”
大门守卫被杀没一会,寨子里便有人察觉,警钟顿时大作。
楚凡和赵天行却立在哨塔上,一箭接一箭,不断收割冲出大门的白虎帮帮众。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山寨里传出一声暴喝。
一支支羽箭朝着两人所在的哨塔射来。
可惜箭术太差,连两人衣角也没碰到。
可紧接着,白虎帮那边便是换了火箭。
那些羽箭的箭簇上,裹着浸油的麻布或是松香,燃着熊熊火焰,破空射来。
箭钉在哨塔上,没一会,哨塔便烧了起来。
赵天行转身要往下爬,却见楚凡张开双臂,像鹰似的往下飞落。
而后,他足尖一点,如“草上飞”般从大树顶端轻轻掠过,又踩着崖壁如履平地,一路往上冲.......
眨眼间,便冲到了悬崖顶上!
“我也想学这轻功......他娘的,当真俊极!”
赵天行把方才那一幕牢牢记在心里,从哨塔上跳了下来。
白虎帮众趁机杀出来,怒冲冲追了上去。
楚凡站在悬崖顶上,看着下方赵天行且战且退。
他取下一支黑鹞箭,在追兵里找着速度最快的那人。
那人似是察觉到危机,刷地一下,便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咻!
黑带着月牙似的尾迹,在空中划道弧线,竟从大树上穿透过去!
嘭!
躲在树后的那人,被黑洞穿了身躯,直挺挺倒在地上。
此时,赵天行带着追兵在悬崖下方乱,月蚀箭接连射出。
那些箭矢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竟像活物一般追魂夺命?每一箭出去,必能杀一人!
便是“熬筋境”的汉子,也根本躲不开!
白虎帮一群人,连楚凡两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已折损了二十多人!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赵天行把负好,像猿猴似的从岩壁上往上爬!
下方有白虎帮帮众用弓箭射他,全被他灵巧躲过。
悬崖顶上的楚凡,几箭射下去,便把下方的弓箭手当场射杀。
但有几人速度快,也爬上了悬崖,眼看就要追上赵天行……………
楚凡一箭一个,又把那几人射落下去。
白虎帮的人,早被杀得胆战心惊!
敌人明明只有两个,却单凭箭术,就杀了他们这么多人??这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
“嘭!”
赵天行双手猛一用力,身子腾空而起,落在楚凡身旁。
他喘着气道:“若不是你在上面支援,我恐怕已经被他们追上了。”
他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两人又弯弓搭箭,收割着往上攀爬的白虎帮帮众性命。
可没一会………………
几名白虎帮帮众,竟从两人两侧的悬崖爬了上来。
“你们,逃不掉了!”
四名白虎帮弟子从左右两侧扑过来。
而正前方的悬崖下,那些白虎帮帮众趁机疯狂往上爬!
楚凡和赵天行背靠背站着,神色平静。
这白虎帮分舵,已被他们杀得只剩十几人。
两人不慌不忙把长弓负好,抽刀出鞘。
Rp......
楚凡和赵天行同时往前跨出一步!
用的都是“九重惊雷刀”!
刀光一闪,离得最近的两人,瞬间身首异处!
此时,悬崖上响起哗啦啦的石头滚落声。
剩下的白虎帮帮众趁机爬上了悬崖!
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喝道:“你们,插翅难逃!”
听到这声音,赵天行猛然转头,目光锁定人群里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
下一刻......
他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若非楚凡出手拦了一下,他差点被一名白虎帮弟子的长刀劈中!
“是他们......”
赵天行声音发哑:“就是他们,抢了我爹的猎物,还把他打成重伤,让他郁郁而终!”
楚凡的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轻轻拍了拍赵天行的肩膀:“冷静。那几个人交给你,其他人我来对付。”
白虎帮众哈哈大笑,围了上来。
箭手的优势在远程,如今被围住,这两人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
楚凡“鬼影幻身步”一催,径直杀进人群里!
刀光连闪,几名白虎帮帮众还没反应过来,已身首异处!
方才叫嚣“插翅难逃”的大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箭手.......怎会有这般可怕的刀法?”
他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原本以为在悬崖上围住了对方......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己方自投罗网!
那汉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往左手边看去。
瞧见左手边的马香主,他心头的恐惧才减了几分。
马香主可是“淬骨境”!
除非三大帮派香主级别的高手来,否则……………
便见马香主一闪身,挡在一名白虎帮帮众前,手中大刀带着凌厉气势,与那鬼面人的长刀对拼一记!
当!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香主手中的大刀直飞出去,然后腾腾腾连退三步!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九重惊雷刀……………….你是......曹家的人!”
马香主惊骇地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掌,声音都变了调。
方才双刀相撞,对方长刀上传来的恐怖刀劲,像滔天巨浪,一浪接一浪??不仅荡飞了他的刀,还钻进他体内,搅得他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楚凡却不言语,只微微歪了歪头。
他“鬼影幻身步”再催,如鬼魅般从马香主右手侧闪过!
噗嗤!
马香主的脑袋高高飞起,在地上?了两滚,停在一名白虎帮帮众脚边!
大成的“九重惊雷刀”,加上“刀疾如电”等特性,却哪里是区区“骨境”可挡?
“啊!”
那刚还在狞笑的白虎帮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其他人见“淬骨境”的香主都接不下对方一招,哪里还敢恋战?
呼啦啦一片,全往悬崖边冲去!
“你们,插翅难逃!”
楚凡把方才白虎帮人说的话,原封不动丢了回去。
他双脚连踢,把地上几块石头踢飞出去。
那些石头带着呼啸声,追上疯狂逃命的人,打得他们口喷鲜血,从悬崖上飞了下去!
呼!
楚凡快速闪身,配合着赵天行,一前一后堵住最后四人。
哐当!
带把汉子的长刀掉在地上,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他膝盖砸在地上,闷响混着慌乱的嘴息。
他声音沙哑,连连求饶:“好汉饶命!白虎帮烧杀抢掠,都是帮主和堂主干的!我们只是跑腿的,跟我们无关啊!”
“求两位好汉开恩!”
另外三人见状,连滚带爬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饶命?”
赵天行的声音冰冷。
他右手缓缓摘下面具,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带把汉子:“你们,可还认得我?”
带把汉子抬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你......你是竹溪山庄那个小猎户?不可能!三个月前你明明……………怎么会………………”
“三个月,足够一个人从地狱爬回来了。”赵天行猛一咬牙,举起长刀,暴喝一声:“这一刀,为我爹!”
刀光如裂帛般划过。
人头落地!
剩下三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想逃,却被楚凡一脚一个,全都踹倒在地!
赵天行冲上前,一刀一个,把那三人全砍死!
鲜血消了一地…………
赵天行盯着地上的尸体,全身都在抖。
他手中长刀落地,噗通一声跪倒,膝盖重重砸在石头上。
“爹!"
他突然仰天哭喊:“行儿为你报仇了!”
“爹!你看到了吗!”
凄厉的喊声在山林上空回荡。
眼泪像决堤的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肩膀剧烈颤抖??像个终于撑不住的孩子,把所有苦楚全哭了出来。
朝阳初升......
阳光照射在这悬崖之上,将死亡与希望糅合在了一起。
楚凡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劝解。
复仇的滋味,甜得像了蜜的毒,又苦得像嚼着带刺的草。
七尺男儿纵有铁骨,亦藏柔肠。
江湖儿女虽重刚猛,却不忌真情。
刀剑里挣命的汉子,若连心绪都锁得如寒铁,倒失了几分鲜活。
男儿垂泪,非是畏难,乃藏赤子心,存真性情耳。
赵天行哭了许久,才用袖口擦了擦脸,站起身来。
他转身看向楚凡,露出一丝微笑:“没有你,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报了这仇。”
楚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之间,无须多言。
两个时辰后……………
七星帮住处,楚凡的房间里。
两人清点完一堆银子和银票,分成两份,各自收了。
这白虎帮分舵银子倒不少,可守着白虎山,竟没见到一株像样的宝植。
赵天行返回自己屋里,取出个莹白玉盒。
盒盖掀开时,一缕清润灵息先浸出来,落在空气中,竟凝成细碎的青蓝色光点。
玉盒里放的,正是昨夜摸尸得来的宝植。
“我问过曹师了...……”
赵天行指着那株宝植说:“这是’青螺缠玉藤”,至少有一百三十年年份,能增强气血,熬筋骨。得切碎了用小火熬一个时辰,才能吃。”
说着,他又指向那颗像缩小红枣的果子:“这是“赤鳞炎枣”,有些特别??虽也能增强气血、熬筋骨,但最大的用处,是适合冲击凡入品。”
“适合冲击’蜕凡入品'?”楚凡眼睛一亮。
赵天行点头:“因为达到“入劲境”后,想冲击蜕凡入品,就得凝聚气血之树”
“曹师说,凝聚气血之树”,可比凝聚气血之力难多了......”
“不少武者虽到了“入劲境,也凝聚了七十二缕气血之力,可想要把这七十二缕气血之力凝成气血之树”,却比登天还难。”
“这里面最要命的,是气血会很快耗尽,最后功亏一篑。”
“而这‘赤鳞炎枣”,能在短时间里,让修者气血增强不少。”
“你修炼进度快,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或许就要冲击蜕凡入品了......这颗‘赤鳞枣,你留着吧。”
“用这玉盒存放最好。”
说着,他从玉盒里拿起那株“青螺缠玉藤”:“这株宝植我吃了,估计这两天就能突破到“熬筋境。”
“好。”楚凡微微点头。
他捏起那颗“赤鳞炎枣”,指尖踏过果子上的鳞片,竟没半点尖锐感。
轻轻闻了一下,又把果子放回玉食,盖好盖子。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走进院子里,开始修炼十二形拳。
昨夜噩梦里,那小女孩的哭声,那些孩童的尸体,仍像阴影似的,缠在心头怎也甩不开。
赵天行见他这般模样,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矮胖少年走了进来,说道:“凡哥,醉仙楼、翠烟楼那几位老板,在醉仙楼摆了宴席,要请你过去。你现在可是兴宁街的老大,他们都想巴结呢。”
楚凡拳招没停,只淡淡道:“不去。”
胖子一愣:“这......凡哥,那些老板是诚心邀请。而且兴宁街所有商铺,都挺感谢你的?自从咱们七星帮独学兴宁街后,街上再没帮派火拼,生意好做了,百姓也敢来逛街了,那些商铺酒楼妓......生意都变得更好了。”
“他们就是想表表心意......”
“富贵是枷锁,名利是牢笼。”楚凡打断他:“没实力时,没资格和那些人同坐;有实力了,也犯不着跟他们瞎折腾。”
“你代表我去便是,该收的钱都要收,不必浪费我的时间。”
可胖子没走,也没露出开心的样子,反倒一脸为难。
“又怎么了?”
楚凡瞥了他一眼。
胖子苦着脸道:“凡哥,周香主又给你配了四个手下。那四人里,有两个是练血境,在帮里待了不少日子,怎么可能服我?”
“现在他们和梁秋、凌风走得近,私下里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也就江远帆,还能给我几分面子......"
“我让他们去收的钱,他们竟直接扣下大半吞了.......我是后来与醉仙楼掌柜的聊起,才知道这事......”
楚凡眼神一冷,继续练拳:“去把所有人都找来。”
“………………好。”胖子张了张嘴,看了眼赵天行,快步走了出去。
半柱香后.......
胖子、江远帆,还有凌风等六人,全出现在了楚凡的院子门口。
也难怪他们不服胖子?
新来的四人,年纪比楚凡还大些。
最大的那个,约莫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其中两人是“练血境”,另外两人是“养血境”,都算七星帮的老人。
而胖子还不到十六岁,进七星帮也才三个多月。
想让胖子领导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此刻四人站在楚凡跟前,脸上还带着倨傲,似乎连楚凡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见此情形,楚凡也微微一愣,问道:“从七星堡过来的?”
若是在这七星帮分舵,他真不信这种“养血境”或“练血境”的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错。”年纪最大的那人嘴角微翘:“我们之前在矿山杀了不少血刀门的人,立了大功,才得了兴宁街这肥差。”
楚凡看向旁边两人。
梁秋一直笑着,凌风则面无表情,垂着头。
“在矿山杀了不少血刀门的人?”
楚凡扫视六人:“你是想告诉我,你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功赫赫的弟兄,而胖子这种当了几个月杂役、刚成七星帮弟子的人,没资格领导你们?”
那四人没说话,只微微笑着,算是默认。
楚凡也笑了:“我想试试你们的实力,你们六个,一起上吧。”
说着,他往外走了几步,站到演武场中间。
梁秋等六人面面相觑。
他们皆知楚凡曾一招败过热筋境的外乡人,实力不俗。
可要以一敌六,未免也太瞧轻了他们。
这里三个练血境、三个养血境,若联手一处,便是熬筋境巅峰,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毕竟熬筋境又不是铜皮铁骨,双拳难敌四手!
演武场上,正修炼的杂役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好奇瞧着这光景。
梁秋皱了皱眉:“楚老大,我看还是算了吧......”
“废什么话!”楚凡冷冷道:“今日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你们若有能耐,尽管将我往死里揍,我半分怨言也无。”
“你们若没能耐,一会我你们,就好好受着!”
梁秋沉默了。
他与凌风几人对视一眼,缓缓分散开来,将楚凡围在中央。
江远帆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突然,梁秋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出手!
六人使的全是十二形拳一一
虎形、熊形、马形、鹰形、龙形、鸡形!
拳风尖啸,虎虎生威!
楚凡却不在意,身形一晃,燕形身法一催,往左跨出半步。
左边那人拳头还没递到,他已一记熊形撞山,径直将那人撞飞出去!
随后他拍开右边那人的虎爪,一记虎形拳,重重砸在那人胸口......
嘭!
嘭嘭!
嘭嘭嘭!
围观的人还没瞧真切,围攻楚凡的六人已全被打得吐血,倒飞而出!
“还不够!”
楚凡暴喝一声,一脚将地上的凌风踢飞!
凌风惨叫一声,人还在空中,已喷出一口鲜血!
“楚老大,你......"
梁秋见势不妙,爬起来就想跑。
“跑得掉么?”
楚凡燕形身法疾冲,一掌拍在梁秋后背。
梁秋惨嚎一声,向前扑倒!
“还有你!”
楚凡旋身一记鞭腿,正中刚爬起的年长汉子面门!
嘭!
那汉子牙齿被踢掉几颗,身体在空中?了几圈,重重落地!
眨眼工夫……………
六人全被楚凡打成重伤!
胖子和江远帆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缩了缩脑袋。
他们本想楚凡教训教训这几人便好。
这几个家伙拉帮结派,排挤他们,这几日憋得难受。
可没料到,楚凡下手竟如此之重,把人一个个打得吐血!
那年长青年不服,咳着血道:“楚老大,大家都是弟兄,你下手竟这般重!我要找香主评理!”
“找香主?评理?”楚凡一脚踩在他胸口,那青年又喷一口鲜血!
“你们几个混账东西,吞了那些个酒楼商铺上供的银子,将我当白痴来要,还敢说找香主评理?”楚凡说道:“我便是当着香主的面将你打死,又有谁会说半个不字?!”
那青年心头一惊,沉默不语。
“好得很,从今日起,你不准再踏入兴宁街半步!”
楚凡冷笑道:“胖子,你去找香主,让他换个人来,并让这断把吞了的银子全都吐出来,否则,就将他送去执法堂,给他三刀六洞!”
“这厮得罪我了,他若敢踏兴宁街半步,我就废了他!”
“你!”那青年气得又吐一口血。
兴宁街是肥差,虽大半收入要上交帮派,可漏出的油水,也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克扣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知的事情么?
楚凡这是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你倒还有点骨气。”
楚凡俯身捏住那青年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我最喜有骨气的人。”
那青年脸色由红转紫,拼命挣扎。
“要不要试试,我就在这演武场上杀了你,看看帮里会不会罚我?”
楚凡眼中杀意丝毫不掩。
他如今实力大增,底气自然也大增,顾忌之心也是减了几分。
梁秋走过来想劝,也被他一脚踹飞。
胖子和赵天行急忙上前劝解,楚凡才松手,将那青年?在地上。
“跟我玩拉帮结派,玩资历,玩排挤,你们还太嫩。”
楚凡冷眼扫过倒地的六人:“你们觉得,我会在乎你们这种修炼了几年才练血境的货色?”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连远处路过的七星帮弟子都驻足听着。
上百名杂役眼中,都露出崇拜之色。
几个月前,楚凡也和他们一般,还是个杂役。
没成想,几个月过去,连七星帮的“老人”,都被他踩在脚下,还不敢吱声!
“把克扣的银子交出来......从今日起,胖子的每句话都代表我。谁敢不听,我就搞谁!搞到你死为止!”
这课课的威胁,让倒地的六人终于低下了头。
便是原本最恨楚凡的凌风,眼中也不敢再露半分恨意。
楚凡身上的杀意,连边上的胖子都瑟瑟发抖!
他们心中升起了一丝明悟......
若敢较劲,楚凡真敢在此将他们轰杀!
站在一旁的江远帆暗暗抹了把冷汗。
他心底其实也不服胖子,只是两人关系尚可,又有楚凡的命令,才听胖子指挥。
如今看来,他的选择真是明智?在场众人中,唯有他没挨揍!
“?吧!”
楚凡转身离去。
梁秋几人挣扎着起身,一句话不敢说,低着头离开了演武场。
院子里。
楚凡闭目凝神,身形如岳峙渊?。
他脑海中,“九重惊雷刀”的奥义心法正不断闪过。
这门曹家刀法,刚猛霸道,讲究的是将自身气血之力,于一瞬之间层层叠加,化作雷霆刀劲,摧枯拉朽。
【技艺:九重惊雷刀(大成)进度:(1435/1500) (特性:无)】
“九重惊雷刀”的刀劲叠加,实在太过霸道。
此前他最多能叠七重刀劲,一旦尝试冲击第八重,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也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那是肉身发出的警告,强行修炼,必受反噬。
可今时不同往日。
楚凡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几日前刚得“金刚不灭身”,昨日又突破到了“淬骨境”。
如今体魄之强,足以一拳轰杀“入劲境”!
便是段天虹那般蜕凡入品的人物,若没穿内甲、没有护体元?,挨他一拳也得筋断骨折!
“是时候了。”
楚凡低语,右手已握住腰间刀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按“九重惊雷刀”的法门凝聚。
第一重,刀身微?,隐有风雷之声。
第二重,刀锋之上,泛起淡淡毫光。
第三重、第四重......第七重!
往日熟悉的撕裂感,竟没出现。
楚凡心中大定,“金刚不灭身”,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没有停顿,心法运转,引动气血,尝试凝聚那困扰许久的第八重刀劲!
“嗡?!”
刀身剧烈震?,发出清越嗡鸣。
一般远比第七重强横近倍的霸道力量,在刀身凝聚。
道道细微电弧在刀锋跳跃闪烁,空气中弥漫开焦灼气息。
楚凡细察身体状态??
经脉微胀,却无半分痛感;
骨骼承着压力,却远未到极限,更无崩碎之虞。
“看来,凝聚第九重力劲也无问题!”
他眼中闪过喜色,便一鼓作气,直指圆满!
“第九重,凝!”
楚凡心中低喝,全身气血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向持刀的右臂汇聚!
“轰隆!”
仿佛春雷在庭院中炸响。
长刀之上,璀璨电光骤然爆发,刺目欲盲。
九重刀劲完美叠加,一股恐怖气息以楚凡为中心扩散,地面尘埃被气浪推开,形成清晰圆环。
他手中的刀,仿佛不再是凡铁,而是一道被束缚,即将破空的雷霆!
【九重惊雷刀经验值+8】
【技艺:九重惊雷刀(圆满)进度: (4/2500) (特性:无)】
#......
圆满!
一般明悟涌上心头。
关于这门刀法的种种精妙,第九重力劲的完美掌控,尽数了然于胸。
以往修炼时劈出的每一刀,都在脑海中重现,细微瑕疵与不足,皆被快速修正.......
楚凡缓缓收势,刀身雷光渐隐,庭院中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他轻抚冰凉刀身,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力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旋即...…………
他豁然转身,九重刀瞬间融合,一刀向虚空劈出!
噼啪!
长刀上电光一闪!
气血凝聚的刀光精纯至极,竟如刀身延伸,肉眼难辨真假!
可惜气血刀芒外放长度有限,最多不过两米多长,远不及段天虹的元可离体,能破空、幻化无穷………………
楚凡收刀入鞘。
九重力劲融合后,“九重惊雷刀”接下来的修炼,反倒容易许多。
即便所需经验值达2500,也只需打磨刀招,很快便能一次破限。
如今“血魄九刀”与“九重惊雷刀”皆已圆满,届时两门刀法都破限,会有何等强大的特性?
便是“劈柴刀法”破限,都有“刀沉如山”、“刀疾如电”的特性......
楚凡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将刀放在桌上。
随后,他坐在桌前,取出曹师送来的薄册。
册子虽薄,却记着“入劲境”的修炼精要,远比十二形拳中提及的更详实深奥。
无论前辈高人的经验心得,还是药浴辅佐、行功细节,都记解得明明白白。
以他如今过目不忘的本事,册中内容早已烙印脑海。
此刻重翻,不过是让每一个字,每一幅行气图在心神中再清晰些,细揣摩其中深意。
“融会贯通,掌控入微......”
他指尖划过册页字迹,心有所感。
将前四境凝练的气血之力彻底融合,七十二缕气血不再分散,汇聚成“气血长河”在体内循环,武者可完全掌控气血的走向,强度与输出,做到“气血随念动”,彻底摆脱气血的桎梏,为后续汲取天地灵机修炼“元?”打下根基。
“入劲境”,不再是简单积累搬运气血。
而是要再凝三十六缕气血后,将全身圆满的七十二缕气血彻底融合,炼化成更高级、更听话,威力更强大的??“劲”。
可刚猛无俦,亦可阴柔透体。
也只有突破到入劲境,才算真正“拿捏气血”!
楚凡想起那日去青木堂,见周天赐击打木桩的场景。
时至今日,他的实力足以轰杀“入劲境”的周天赐,可气血之力仍不如对方,也做不到周天赐那般掌控入微。
翻了一会,楚凡合上册子,闭目凝神。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细察那三十六缕散布周身的气血之力??它们如潜伏在经脉溪流中的游鱼,活泼充盈。
接下来要做的,是再凝三十六缕气血,然后以意念为引,将这些“游鱼”逐步牵引,靠拢、尝试初步融合。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也险得很。
气血融合稍有差池,便可能气血冲突,损伤经脉。
册中记载,便是天赋上佳者,也需数十日苦功,方能水到渠成。
楚凡心志坚韧,更有“金刚不灭身”打底,体魄甚至远胜凡入品高手。
可这融合气血之道,首重感悟与控制,体魄强健可容错,却替代不了细微处的掌控。
同等气血之力,掌控入微多一分,威力便多一分。
同样的气血之力,同样的“极夜寒狱手”,掌控入微强一分,穿透护体元?和内甲的寒气,便多一分!
“始于足下。”
楚凡定下心神,不再犹豫。
心念微动,意识如无形之丝,小心翼翼捕捉、牵引相距最近的两缕气血。
初时极为生涩
意念稍重,气血便躁动排斥;
意念稍轻,又难引导。
楚凡不急不躁,屏息凝神,如雕琢美玉的匠人,一点点调整力度与频率。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斜。
不知失败多少次后,终于,那两缕气血在他精妙控制下缓缓靠近,气机开始交织缠绕,虽未彻底融合,却已不再各自为政。
一般比单一气血更凝实、更厚重的气息,隐隐透出。
“这便是融合的雏形么?”
楚凡心中明悟。
他没有贪功冒进尝试第三缕,而是反复练习这两缕气血的牵引与初步交融,直到意念一动,两者便能如臂指使般迅速响应,气机圆融无碍。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收功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仅是初步引导融合两缕气血,便觉心神耗损颇大,额角已见微汗。
可他眼中却闪着兴奋光芒。
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根基还打得极牢。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体内气血的感知与控制,比之前精进了不少!
“七十二缕气血彻底融合化劲,非一日之功。”
楚凡起身活动硬筋骨:“但既已明路,只需持之以恒。”
他感受着体内那两缕初步交融的气血,对“劲”的玄妙有了更直观体会。
那是质变的开端,是力量迈向更高层次的钥匙。
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楚凡目光沉静。
修炼之路漫长,今日只是“见”到了“入劲境”的大门。
可他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必能推开这扇门,真正登堂入室!
届时气血化长河,劲力自生,掌控入微,他的实力将迎来真正飞跃!
就在他准备再琢磨”入劲”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曹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篮,脸上带着平日的温和笑容。
“小凡,我给你和天行带了点东西过来。”
曹峰竹篮放在桌上。
楚凡收势,抽了抽鼻子:“好香!"
曹峰掀开竹篮上的布,露出里面几枚形态各异的果子。
有的赤红如焰,有的湛蓝若水。
虽无宝光冲霄,却也灵机盎然,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今日偶得这几枚‘水火朱果”与“冰心蓝莓'。”
曹峰语气平淡,仿佛说件小事:“算不得什么珍贵宝植,对我与清雪这般蜕凡入品的人而言,已无大用。”
“但对你和天行冲击“筑基五关”、稳固根基,却大有裨益。”
楚凡看着那几枚果子,喉头有些发紧。
曹师明明知晓他与赵天行得了横财、身家丰厚,却仍在想方设法寻这些天材地宝。
李星轩曾说过,曹师送给他和天行的那些东西,便是李家、曹家的嫡系子弟,也未必能轻易享用。
“弟子......多谢师父。”
楚凡深深一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曹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刀上:“闲话少叙。你修炼九重雷刀也有些时日了,今日便演练一番,让我看看进展如何。”
“是。”
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走到庭院中央海棠树下,身形微沉,握紧刀柄。
刹那间,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沉静气息陡然爆发,化作一股凌厉之势。
“惊雷起陆!”
一声低喝,刀光乍现,如惊雷撕裂宁静。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随他身形舞动。
“雷音贯耳!”
“电走龙蛇!”
“狂雷天降!”
一招一式,在他手中施展开来。
刀光绵密,如雷霆织成的罗网:
步伐灵动,契合着玄妙韵律。
他并未刻意求速度与力量,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于刀法意境之中。
体内五重刀劲如潮水般层层涌动,叠加于刀锋之上,引而不发。
刀锋过处,空气发出细微嗡鸣,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曹峰原本只带考较之意,平静观看。
可从楚凡第一刀开始,他的脸色就变了??
先是惊讶,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成了彻底的震惊!
他早知道楚凡于刀道天赋绝顶,否则也不会破例收徒,倾囊相授。
可万万没想到,短短数月,楚凡的“九重惊雷刀”,竟已精湛到这般地步!
那刀法何止熟练,简直圆融通透!
一招一式衔接得天衣无缝,劲力流转毫无滞涩,整套刀法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呼吸!
刚猛暴烈的惊雷刀法,此刻竟给人一种奇异美感.......
不是厮杀的凶戾,而是如观大河奔流,如见雷霆生灭的自然韵律!
明明是杀伐刀术,却硬生生让人看出几分舞蹈般的赏心悦目!
曹峰看得心神摇曳。
他哪里知道,楚凡正是在今日,将这门刀法从大成之境,一举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层次!
曹峰死死盯着楚凡的刀锋,感受着那引而不发,却让他皮肤隐隐刺痛的叠加力量,心中已是骇浪滔天。
融合叠加刀劲之后,竟还能将刀招施展得这般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当真难以想象!
一趟刀法演练完毕,楚凡收刀而立,眼神明亮更胜往昔。
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曹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几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楚凡的肩膀,声音因激动带着一丝颤抖:“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心中激荡。
“小凡,你......你又一次给了为师天大的惊喜啊!”
曹峰看着眼前愈发沉稳的弟子,眼中满是难掩的欣慰与激动。
他仿佛已看到,一颗注定光耀天下的刀道新星,正从这小小的院落中,冉冉升起。
两人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平日里话不多的曹峰,此刻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从曹家的“九重惊雷刀”,扯到李家的“七星连珠斩”,最后又说到血刀门的“血魄刀”......
直到天色渐黑,才意犹未尽地收声。
见他要走,楚凡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曹师,您还记得七星堡门口牌匾上‘七星堡’那三个大字吗?”
“这叫什么话!”
曹峰瞪了他一眼:“我如今虽然不怎么管七星帮的事,也许久没去七星堡了,可怎会不记得那三个大字?”
楚凡立刻拿来笔墨:“您能模仿那三个字,写出来让我瞧瞧吗?”
曹峰诧异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可他此刻心情极好,莫说写几个字,便是楚凡让他下河摸鱼,也不会拒绝。
他接过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七星堡”三个大字。
“那三个大字,是老帮主当年所写,我对老帮主的笔迹,熟得很呐。”
曹峰问道:“你怎突然提起七星堡了?你去过七星堡了?”
“没有去过。”楚凡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弟子恭送曹师。”
曹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没多问,只拍了拍楚凡的肩膀,走出院子。
楚凡回屋,嘭的一声坐在椅子上。
桌上那三个字......
竟与他昨夜噩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难道......那不是梦?!”
想到梦中的画面,楚凡双目发红,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