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洒下来,长街两侧房舍,投下爪牙毕露的暗影。
楚凡戴着恶鬼面具,静立空场。
他全身细得如拉满之弓,半分不敢大意。
自修成“金刚不灭身”,他自觉已有匹敌“入劲境”的手段。
不意竟撞上一位?凡入品的高手!
对面的段天虹,一身黑衣负手而立。
即便是面蒙黑布,却也遮不住其眸中倨傲如霜、寒意似铁。
夜风掠过长街,血腥气随风吹入鼻端。
“你,可知我是谁?”
段天虹开口,嗓音低沉,竟带几分磁性:“你,可知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存在?”
他每一字都刻意放缓,带着似能掌控人生死的韵律,在静夜中荡开。
楚凡默然,无话可答。
眼前这男人,衣袂翩跹,意气轩昂。
便是蒙着面,也如暗夜中的流萤,夺目出众。
行于途,众目皆随;
言于席,诸客皆倾。
其忧郁眼波、磁性嗓音,连说话都比旁人慢半拍,处处透着天才的傲态。
这是一个......
彻头彻尾的……………
装杯货!
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装模作样。
仿佛......他生来便是为了装杯!
楚凡微微失神,不意竟见着这等人物,心中真是万马奔腾!
“你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段天虹语速依旧慢得恼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向腰间剑柄摸去。
楚凡眼角一跳,面具下传出沙哑声,慢而低沉:“哦?堂堂段家天才,要杀一个未破筑基五关的小卒,竟也需用剑?"
“激将法对我无用。”段天虹面无表情道,“但你倒说对了......”
“这等未破筑基五关的货色,如蝼蚁一般,本公子一指便可碾碎。”
“若真用剑杀你,倒落了下乘,平白惹人笑话。”
“跪下,将你从段家人尸身上取走的物事还来,本公子可让你死得痛......”
“快些”二字还未出口,楚凡便是动了!
呼!
他如受惊鬼影,足下“鬼影幻身步”一展,身形飘忽,瞬间拉近丈许,右手五指微张,“极夜寒狱手”施出,一掌拍向段天虹心口!
段天虹眼中闪过讶异,未料这蝼蚁竟敢主动出手。
他话头被断,后半句“快些”和“否则,必将你碎尸万段”,硬生生憋在喉间。
但他毕竟是凡入品的存在,虽惊不乱,体内元?微吐,身形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简单,由他使出,却是势大力沉,教人心惊!
其拳上裹着淡淡天青色元?光芒,一拳出便带起了尖锐破空之声!
在他看来,对付这等无元?的货色,一拳便够了!
呼!
段天虹这拳,竟砸了个空。
楚凡躲开这拳的瞬间,已?身而进,鬼魅般一掌拍在了他心口!
嘭!
段天虹脸色骤变,连连后退!
他不敢信,这未破筑基五关的小子,学法、步法竟这般厉害!
自己这蜕凡入品的身手,拳法在他面前竟如稚童一般!
不等他回神,楚凡已再次欺身,双手在空中带起串串残影,时时拳,狂攻不止!
江湖世家、帮派的拳法,多用来搬运气血、打熬筋骨,以求突破筑基五关,并非为生死搏杀而设。
肉体凡胎,怎敌得过刀枪剑戟?
楚凡一句话激将,便教段天虹用拳法来杀他.......
可段天虹那套大成的段家拳法,怎及得上他这大圆满后已破限一次的“极夜寒狱手”?
段天虹空有一身强横元?,却招招落空,转眼间,已被楚凡拍中三堂!
这三掌力道虽不算强,但“极夜寒狱手”的阴寒之气,借着“寒袭透骨”的特性,已渗入段天虹体内!
远踢近打贴身摔。
近身猛肘狠膝撞!
“金刚不灭身”配上“鬼影幻身步”,再加“极夜寒狱手”,一旦近身,便是凡入品的段天虹,也是招架不住,只气得心头火起!
可楚凡却开心不起来.......
连续几掌后,他从学上传来的触感察觉:这厮竟穿了内甲!
护体元?加内甲,化解了“极夜寒狱手”大半阴寒之气!
否则,这三样下去,段天虹怕已吐血三升!
即便如此,“寒袭透骨”特性仍让阴寒之气透隙而入,直袭段天虹筋骨脏腑,教他如遭冰针刺脉、玄霜冻髓,元?滞涩,仓促间竟招架不住,只能连连后退!
“找死!”
段天虹觉出体内寒气,又羞又怒,竟不再格挡,也不闪躲,径直一拳砸向楚凡打来的拳头!
“一拳碎你拳头,再将你骨头寸寸捏碎!”
段天虹冷笑。
砰!
拳掌相交。段天虹只觉他这一拳击玄铁,裹拳的元?当场震散,拳头也是隐隐作痛!
“怎会如此!”
段天虹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拳头疯狂涌入,瞬间就叫他半个臂膀都僵了!
“不好!”
段天虹心中大骇。
一个未破筑基五关的家伙,肉身竟比他这蜕凡入品的还要强横?
而且明明没有元?,竟能将气血之力转化成这般阴毒诡异的阴寒之气?!
若非他拳上元?充沛,方才这一拳对撞,他的拳头怕已崩碎!
“你到底是......”
段天虹急速后撤,想化解体内寒气,口中忍不住要问。
可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才起个头,楚凡却哪给他说完的机会?
“鬼影幻身步”如跗骨之蛆,“极夜寒狱手”化作漫天掌影,寒气凝而不散,狂攻不止!
砰砰砰!
段天虹狼狈格挡,又接连中了三掌。
每一次接触,“寒袭透骨”便将寒气打入他体内,教他如坠冰窟,动作越发迟缓,气血、元?都运转不畅!
他引以为傲的元?,在这诡异寒气面前,竟也大打折扣!
若非身上有内甲和护体元?相护,此刻他怕已吐血三升!
“你这......”
段天虹又惊又怒,想喝问“你这到底是什么邪功”,可那慢吞吞的腔调,又成了破绽。
楚凡眼神冰冷,攻势如狂风暴雨,每次段天虹要开口,他的攻速便陡增一截,掌风腿影将段天虹后面的话全都打回喉咙里!
段天虹胸口一阵憋闷,险些真吐出血来。
这等被人硬生生打断装模作样的节奏,连话都说不出的滋味,比挨上几掌还难受!
他终于觉不对劲:这小子太过邪门!
肉身强得离谱,掌法阴寒歹毒,身法又诡异莫测......
他这辈子都没遇过这般难缠的对手!
“死!”
段天虹怒吼一声,强行催动元?。
他虽重伤未愈,实力不足全盛时五成,但凡入品的强者,岂是区区未破筑基五关的蝼蚁所能撼动的?
被这“蝼蚁”压着打,他的骄傲全化作怒火与屈辱!
他竟不顾楚凡攻来的手掌,右手掌心亮起天青色元?光芒,凝出一只大手直接抓向了楚凡!
楚凡瞳孔一缩,“鬼影幻身步”急催,电光火石间避开了那元?大手。
轰!
元大手抓在空处,将地面抓出个大坑!
楚凡双脚连踢,将地上碎石踢向段天虹。
趁段天虹元大手拍碎碎石的空隙,他已快速绕到大手另一侧,再次欺身而进!
此时一一
咻!
远处黑暗中忽起尖锐破空声!
一道流光如撕裂夜月的毒牙,直射段天虹后心??是“月蚀箭”!
赵天行竟没走,而是绕到了段天虹身后,射出了这一箭!
段天虹虽惊不乱,豁然转身,元?大手一抓,便将那带着凌厉劲气的黑鹞箭抓住,然后狠狠一捏!
咔嚓!
坚硬的黑箭竟被捏得粉碎!
可借着这个机会,楚凡已将“鬼影幻身步”催到极致,身影如鬼魅,再次欺身而进!
此时段天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一一
楚凡眼中寒光一闪,所有气血之力灌注在“金刚铁腿”之上,右脚如铁鞭般狠狠踢向了段天虹裆部!
这一脚带尖锐破空声,便是石头人挨了,怕也要当场崩碎!
砰!
一声沉闷得教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段天虹身躯不受控地向后倒飞而出!
落地后,他连连后退!
“草......”
楚凡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世上竟有这般不要脸的东西,连裆部都穿铁甲!
方才那一脚,他只觉踢在了硬铁上。
这姓段的倒是谨慎,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被拜月教伤后吓破了胆?上身穿内甲,连裆部都护着铁甲!
若非他有“金刚不灭身”,方才这一脚下去,非但不了对方,自己这只脚怕也要废了!
"......"
段天虹捂着裆部,狞笑起来。
他看着楚凡,那慢悠悠,带着压抑怒火的磁性嗓音又响了,但想挽回些颜面:“无知鼠辈,本公子......”
楚凡懒得听他这慢吞吞的废话,身形暴退。
“身轻如燕”的特性加持下,他身形如一片柳絮般向后飘飞,又轻又快,瞬间拉开距离!
“想走?”
段天虹轻笑一声,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元?。
他那慢悠悠的磁性嗓音里,多了丝杀意:“你觉得你走......”
“得了吗”三字还没出口,便见那拉开距离的鬼面人,已行云流水般解下背上长弓,手指一抹,从箭囊里抽出支紫色箭矢,弯弓搭箭!
嗖!
紫竹箭离弦而出,破空声尖锐,直射段天虹面门!
段天虹眼中闪过丝不屑:又是弓箭?
方才那躲在暗处的鼠辈也用箭,又能奈他何?
若是万箭齐发,他或许要退避三舍。
可他刚一冷笑,笑容便是住了......
楚凡这一箭,比赵天行那一箭快了数倍,势头也猛得多!
段天虹还没来得及催元?大手,紫竹箭已带着月牙般的尾迹,到了跟前!
“该死!怎会如此之快!”
段天虹吃了一惊,右手急抬,猛地一抓,味的一声便将那紫竹箭抓在了手里!
可他手掌刚触到箭杆??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诡异的力道猛然爆发,不攻肉体,却是直撞他识海深处!
“呃啊??!”
段天虹如遭万针扎头,发出凄厉惨嚎。
他整个身躯猛地一震,眼前瞬间发黑,意识一片空白!
而他抓箭的手也是无力垂下,紫竹箭啪嗒落地!
“嘭!”
段天虹再也撑不住,单膝嘭的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抱头,浑身不受控地颤抖个不停,?上青筋暴起,冷汗直往下淌!
【裂魂:箭矢命中目标或触及其手中兵器时,会涌一缕无形“裂魂劲”,直冲敌人精神或神魂。轻则令其意识恍惚、打断施法或运气,重则可直接湮灭神魂,造成永久创伤】
这裂魂劲,能直伤神魂!
这一箭带来的痛苦,比楚凡先前所有拳掌加起来的肉体伤痛还要烈。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教段天虹痛不欲生!
远处楚凡眼神冷静,毫不出奇。
他射这一箭,本就不是为了杀人,更多是想试试“月蚀箭”破限后得的“裂魂”特性,对蚁凡入品高手有没有用。
如今看来,效果竟出奇的好,简直是阴人的神技!
机不可失!
楚凡当即再弯弓搭箭,嗖嗖嗖三箭射出,呈品字形射向跪地不起的段天虹!
可段天虹毕竟是凡入品的高手,虽遭重创,求生本能与战斗经验仍在。
他感危机临近,强忍着灵魂剧痛与眩晕,嘶吼一声,勉力催起体内元!
“青元盾!”
一面天青色,半透明的元?护质瞬间在他身前凝出!
噗!噗!噗!
三支紫竹箭接连撞在护盾上,激起圈圈涟漪,终究没能穿透,皆是无力滑落在了地上!
楚凡见状,知良机已失,是该离开了。
先前那番猛攻,虽把段天虹打得狼?,寒气也侵入其体内,可对方那雄浑元?加贴身内甲,已抵消了“极夜寒狱手”大半杀伤力。
再缠下去,若这姓段的舍下面子用剑,到时再想逃,恐怕就为时已晚。
“极夜寒狱手”的寒气强弱,全看他气血之力。
可他如今只是“熬筋境”,气血之力在段天虹那强大元?面前,根本不够看。
便是有“金刚铁腕”加持,也很难破对方元?加内甲的防御。
怕要等他突破到“入劲境”,气血之力转化的寒气,才有可能重伤甚至打死段天虹了。
如今段天虹有了防备,再想用裂魂箭偷袭,可就难了。
就算换成黑箭,也很难破开他的元?
等他缓过劲来,再用剑,麻烦就大了。
这些念头在楚凡脑中一闪而过。
他收起长弓,将“鬼影幻身步”催到极致,再加上“身轻如燕”特性,身形如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的黑暗里。
而在他逃之前,赵天行也早没了踪影!
“混......账......!"
段天虹单膝跪地,望着楚凡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追,可魂魄受创,意识仍恍惚,双脚也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哪里还能追得上?
那股憋屈、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堂堂段家天才,蜕凡入品的高手,竟在一个未破筑基五关的小辈手里吃这大亏?肉身被寒气侵蚀,灵魂还受了伤!
“拜月教......此仇不报,我段天虹誓不为人!”
他低吼着,声音因痛苦与愤怒变了调,再也维持不住那慢悠悠的磁性腔调。
离青阳古城北城门不远的一条小巷里,三个身影现了形。
赵天行关切问道:“没事吧?”
他先前虽在远处策应,却也看到了几分惊险。
梁雨痕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鬼面人,心里头的惊涛骇浪还没平。
一个未破筑基五关的人,竟能把凡入品的高手打得那般狼?,最后还能轻松逃脱......便是亲眼见了,她仍是难以置信,只觉像是在做梦。
“无妨。”
楚凡摇头,看向脸色仍有些白的梁雨痕,道:“三日后子时,把那一千两银子带来这里,别耍花样。”
梁雨痕眼中闪过丝惧意,低声道:“三日后,一千两银子,必定奉上。”
“很好。”楚凡点头,不再多言。
他倒不担心梁雨痕耍花样。
经此一战,他对自己拥有“金刚不灭身”后的实力,已有了底。
今日虽杀不了段天虹,可明天他便能突破到骨境,实力再涨一截,与蜕凡入品高手的距离又近了些。
梁雨痕若找香主级别的高手来寻事,那是最好不过一一
他今夜出来“摸尸”,本就是因前几日摸了雷香主和拜月教白衣人的尸身,得了不少好处。
梁雨痕若能引来几个香主,他求之不得!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或许还能从那些香主身上,再得几株宝植呢!
楚凡和赵天行借着夜色掩护,悄声息地回了七星帮。
回到自己住处,楚凡才缓缓吐了口气。
今夜与段天虹一战,虽没分出生死,却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金刚不灭身”的攻防,“极夜寒狱手”的阴寒与特性,“鬼影幻身步”的出其不意,还有“月蚀箭”破限后的“裂魂”特性,都是他能以弱抗强的本钱。
可他的气血之力,还是太弱了。
别说与蜕凡入品的高手相比了,便是比入劲境的高手,也差得远。
在蜕凡入品之前,气血之力,本就是所有拳法、掌法的根基!
筑基五关武者的力量,便是来源于此!
油灯如豆,昏黄光晕散了角落暗,也将桌上那堆“战利品”照得分明。
这些原是梁雨痕冒险“摸尸”所得,此刻尽在楚凡、赵天行手中。
“哗啦啦??”
赵天行小心将几个钱袋里的物事倒在桌上。
多是银两,掺些散碎金子,还有几件样式寻常,值不得多少的玉佩,指环。
楚凡与赵天行目光扫过那堆黄白之物,神色平静。
这般事,他们已不是头一遭做。
钱财虽要紧,可他们更上心的,是杂物中或许藏着的真宝贝。
楚凡手指在零碎物事中拨弄。
忽觉一个看似普通的皮质囊袋,触感有些不同。
这囊袋原装着散碎银两,本不起眼。
楚凡将它拿起,入手竟比预想中沉些。
他解开系绳,倒出内里物事。
除几锭银子滚落,还有两个用油纸仔细裹着的长条物,约莫拇指大小。
楚凡与赵天行对视一眼,都见对方眼中期待。
二人小心揭开油纸。
刹那间,奇香在狭小屋内没开。
左边是株形似微缩藤蔓,通体温润青玉色,表有天然螺旋纹,似含精纯灵机:
右边是颗如缩小红枣的果子,表皮却覆着细密火鳞,触手微温。
这两样虽不及月箭武馆陈师所赠“元脉朱果”,却也是难得的珍品!
楚凡与赵天行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明日先找曹师问一问,再看怎么吃才好。”
楚凡道,“先分了这些银子,将宝植收妥。”
“好!”赵天行狠狠点头。
摸尸这勾当,倒真容易上瘾。
待赵天行走出屋子,楚凡在椅上坐下,瞥了眼面板:
【技艺:九霄御风真经(未入门)进度:(0/100) (特性:无)】
他从怀中取出从梁雨痕处得来的功法残篇。
册子封面上,正是“九霄御风真经”六字。
“残篇......”
楚凡翻到最后,果见后面缺了许多页。
即便只是残篇,也教他欣喜若狂?这不是轻功,这是道术神通!
先前在长街炼化册子时,他从册子主人记忆里,见了无数御风而行的景象。
只是未及细看,便遇了段天虹。
他看向面板上“识文断字”一栏......
【触类旁通,惊人悟性:心神洞明,慧光自生。观微末可推演天地至理,览残篇能补全无上玄功。举一反十,悟性超绝,已非凡俗所能企及,心念转动间,可于不同领域知识中筑无形桥梁,化它山之石为己用,修行如水到渠
成】
楚凡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补全这“九霄御风真经”,似不算太难。
即便现在有些困难,待得“识文断字”再次破限,让他悟性再次提升,定能将这“九霄御风真经”补全!
真正难的是开头??
想修此经,需在罡风绝地引“先天风种”入体,再将三十六条经脉化为半虚化风脉,而后吞噬天地间游离风灵进化,方能继续。
什么“风种”,什么“风脉”,楚凡连听都未听过。
但查看他所炼化的记忆,他知引“先天风种”入体,以及将三十六条经脉化为半虚化风脉,皆是极其凶险之事!
即便能引“先天风种”入体,后续修行,也得先破筑基五关才行。
如今想要修炼,却是不能。
楚凡低头翻着“九霄御风真经”。
【识文断字经验值+1】
翌日傍晚。
夕阳西下。
赵天行带两株宝植去寻曹师了。
院中,楚凡身影仍在辗转腾挪,周身气血蒸腾。
过了许久,他重重吐出口浊气,走到院石桌旁坐下。
【修为:筑基第四境,淬骨99%】
只差最后一缕气血,便能彻底跨过这道门槛,踏入“淬骨境”。
他未急于求成,反倒取出“九霄御风真经”,沉心翻阅。
炼化之后,这残篇早烙印在他脑海,可这般翻看,仍能涨“识文断字”经验值。
半个时辰过去,楚凡合上册子,眸中一片清明沉静。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悠长深远,似将周遭天地精华都纳入胸腹。
随即闭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意识内观,他已能隐约“看”到体内奔腾的气血,如一条条赤红色溪流,沿特定轨迹缓缓运转。
那卡在99%的瓶颈,像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膜,阻着最终变化。
楚凡凝神,调动全身最后那些未结合的气血之力。
这过程需极致专注与控制,如在奔腾江河中,精准引导最后几股散流汇入主干。
一丝丝,一缕缕微弱却精纯的气血,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被提炼、汇聚,如百川归海,向那瓶颈之膜发起最后冲击。
起初无动静,可当最后一缕气血融入洪流??
"--"
他体内似响起一声低沉轰鸣。
这不是真声,是生命层次的震动。
那坚韧瓶颈,在足够气血冲击下,应声而破!
刹那间,楚凡周身气血奔流速度陡增数倍,发出如江河咆哮的哗哗声!
一股远比先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来,瞬间充盈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五感再次提升,竟是“看”到了自己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在澎湃气血冲刷滋养下,正生奇妙变化??
密度增加,结构优化,表面镀层淡淡金属光,愈发坚韧致密!
一种“根基本固”的坚实感油然而生。
“金刚不灭身”,竟又开始变强!
这便是“骨境”......
筑基五关:“养血境”、“练血境”、“熬筋境”、“淬骨境”、“入劲境”。
“淬骨境”一成,肉身根基再进,骨骼强韧直接关涉力量上限,身体承受力,以及后续“入劲境”的顺畅。
楚凡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如暗夜闪电。
他下意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噼啪”声。
一股强韧力量在拳间凝聚。
他起身,一边感受着身体变化,一边往院外走去。
走到院子外那一块块大石跟前,他开始一拳一拳砸击。
嘭!
嘭!
嘭!
巨响声连绵不绝。
一块块大石竟被他砸得翻?不断!
“不仅力量暴增,协调性、柔韧性,连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感受着变强的力量,楚凡眼中露出了喜色。
先前与段天虹交手时,因境界差距带来的滞涩与力不从心,此刻散了不少。
虽元?仍是鸿沟,但至少在气血筑基路上,他又扎实迈进一步,与蜕凡入品拉近些许。
突破瓶颈、生命层次提升的酣畅,涌上心头。
如辛苦耕耘许久,终见硕果累累,所有努力冒险,此刻都有了回报......
楚凡抬头,望向那霞光万丈,心中满是生机希望。
下一个目标,便是筑基最后一关?“入劲境”!
这时,赵天行带着李星轩回来了。
往日李星轩见了楚凡,总绕着走,今日却是头一遭主动过来。
“咦,贵客啊!”楚凡笑了。
“哼!”李星轩轻哼一声道:“我只是听说你送了株罕见宝植给我姐姐,专程过来道谢的。”
“道谢......空着手来?”楚凡挑了挑眉。
李星轩顿时就翻起了白眼。
楚凡笑了笑说道:“开个玩笑而已.......轩少,你对段天虹了解多少?”
“嗯?”李星轩一愣:“你问那装杯货作甚?”
楚凡道:“其实我想知道,清雪师姐、段天虹他们,具体是什么修为境界。”
“以前只听说都是蜕凡入品,可蜕凡入品后的境界,我一无所知。”
“哼!”李星轩轻哼:“还在筑基五关磨蹭呢,就想着凡入品后的境界了?"
“但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破了筑基五关,便是蜕凡入品。蜕凡入品有九重天,周天秘藏!简单说,就是九境,每境五重天……………”
“那段天虹和各帮派堂主,多是第一境开灵境。”
“我姐姐是开灵境五重天,实力远在段天虹之上,那不过是开灵境一重天。”
“开灵境一重天?”楚凡摸着下巴思索。
也就是蜕凡入品后的最底层?
未破筑基五关的武者,与凡入品果然有难以想象的差距。
昨夜他底牌尽出,还用激将法让段天虹弃了兵器,用拳脚厮杀,最后也没占多少便宜。
况且那段天虹,还重伤未愈......
可话说回来?
若段天虹没穿内甲,没穿铁裤裆,昨夜怕已被他打个半死!
尤其是那一脚.....
若没有铁裤裆,不得废掉其半条命?
楚凡眯眼:“轩少,你知道段天虹铁裤裆的事么?”
“这你也知道?!”李星轩吃惊:“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多,你怎知晓?”
“我也是听人说的。”楚凡道:“我就是纳闷,怎会有这种人,竟穿铁裤裆......”
“都是因为我姐姐。”李星轩淡淡道:“那厮总跑到我姐姐面前装腔作势,被打了几顿还不改,最后惹恼了我姐姐,一脚差点废了他......”
“后来,他就穿上裤裆了??咳咳,这名字难听,其实就是件内甲。”
“你可千万别去外头说,若被他知晓,定要发狂!”
“嘶!”边上的赵天行倒抽了一口冷气。
段天虹穿铁裤裆,竟是因清雪师姐......楚凡哭笑不得。
那厮防着清雪师姐,倒阴差阳错防住了自己!
若不是那铁裤裆,昨夜那一脚......段天虹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炷香后,青阳城北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如巨兽合嘴,隔了城内喧嚣灯火。
楚凡与赵天行背着长弓,踏上通往白虎山的官道。
一百多里路,对身负武艺的二人不算远,可为保状态,并未急着赶路。
待星斗初现,月光勉强穿透薄云时,一片影影绰绰,似能吞光的庞大黑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虎山,到了。
尚未靠近,一股混着腐叶、湿土与不知名植物的清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白虎山边缘的树异常高大,树冠如盖,枝叶纠缠,遮了大半天光,内里深邃漆黑,似藏着无数双眼睛。
“就在外围找处歇息,明日一早再进去寻白虎帮分舵。”楚凡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扫过白虎山边缘。
二人此次来,便是要废了那白虎帮分舵。
赵天行点头。
两人在山脚下一处背风土坡寻了地方,清理出片空地,铺上层蒲扇大的树叶,坐了下来。
简单吃些干粮,定好守夜顺序,赵天行便靠着土坡合衣躺下。
楚凡则警惕注视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响起悉索声。
“什么人!”
楚凡手中长刀,指向声音来处。
只见乱石堆里,走出个穿破旧红袄、梳羊角辫的小女孩。
楚凡一愣??这小女孩,竟有些面熟。
但到底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小女孩见了他,呜呜哭了两声,转身进了森林。
楚凡没动。
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个小女孩,怎看都不对劲。
“天行!”
他叫了两声赵天行,可赵天行睡得极沉,竟无半点反应。
就在楚凡想推醒他时,身体突然轻飘飘飞了起来!
“怎么回事!”
楚凡一惊,只觉冰冷夜风穿透身体,带来刺骨寒意。
他想控制,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向森林深处飘去。
"ng......ngng......"
前方,细微断续的哭声传入耳中,如蛛丝缠上意识。
他看到下方,方才那小女孩正一边抹泪,一边跌跌撞撞在林间走。
她走到哪里,空中的楚凡便不由自主跟到哪里。
小女孩时不时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看一眼空中的他。
那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透明的苍白。
她没说话,只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而后转身继续走。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迈出,都能跨越老远。
他们掠过树梢,飞越溪流,周围雾气渐渐浓了,带着阴冷湿气。
突然,下方出现一座黄土夯筑的堡垒轮廓。
堡垒不算宏伟,却透着森严。
当楚凡视线掠过堡门时,借着朦胧月光,清晰见了门上悬挂的牌匾?
“七星堡”!
三字铁画银钩,在夜色里泛着冷硬光。
七星堡?
楚凡心中一震?这不是七星帮总舵所在吗?
自己怎会“飞”来这里了?
未及细想,牵引力又强了几分,带着他轻易从七星堡上空飞过,继续向北,向森林更深处去。
下方景象飞速后退,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最终,他们闯入一片被浓黑如墨的黑雾彻底笼罩的区域。
这里的黑雾似有生命,蠕动翻?,隔了所有声音光线,死寂得教人心悸。
小女孩带着他,落在黑雾森林深处的一处悬崖边。
悬崖深不见底,下方被更浓黑雾填满,只有刺骨阴风呼啸而上,吹得人灵魂都在颤。
小女孩不再走,只蹲在悬崖边,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绝望的哭声。
楚凡落在她身后,控制他的力量似弱了些。
他走上前,看着那颤抖的小小背影,沉声道:“小妹妹,你是谁?为何带我来这里?”
小女孩猛地抬头,泪眼汪汪看着他,苍白小脸上满是无助恐惧。
她没答楚凡的话,只伸出纤细手指,颤抖指向悬崖北方,声音带着心碎的哭腔,反复喊:“哥哥......救救哥哥......”
楚凡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向悬崖下望去。
明明隔得极远,下方又被浓黑雾罩着,可此刻他的视线,竟诡异地穿透黑暗距离,将下方某处景象看得分明?
那是片不大的洼地,或是说,尸骸坑!
坑中横七竖八,堆着数十具孩童尸体!
他们穿着各异,可无一例外,身体干瘪,面色青紫,早已没了生机!
更令人发指的是,坑边几根削尖的粗竹子斜刺而出,如狰狞獠牙。
几具幼小尸体被竹竿穿透胸膛或腹部,像破败玩偶般悬在半空,随阴风微微晃动......
凝固的暗红血液,顺着竹竿缓缓滑落。
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如烧红烙铁,狠狠烫在楚凡视网膜上,烙印进灵魂深处!
一般无法形容的冰寒瞬间裹住全身,紧随其后的,是滔天杀意与彻骨恨意!
如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猛烈爆发,几乎要吞噬理智!
“啊??!”
楚凡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边上赵天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持刀警惕道:“老楚,怎么了?做噩梦了?!"
楚凡剧烈喘息,胸口起伏,梦中地狱般的景象仍在眼前,清晰无比。
他环顾四周?还是那处背风土坡,远处是黑暗森林轮廓,没有黑雾,没有悬崖,也没有堆积的孩童尸体。
可那冰冷杀意与锥心恨意,却真实残留在心中,如毒蛇盘踞。
他深吸几口冰冷夜风,强行压下翻腾气血,声音带着丝沙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迷雾罩着的森林深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锐利。
真的是梦吗?
那小女孩的样貌,为何如此熟悉......
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楚凡低头思索。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想起来了??
他进七星帮的第一天!
那天他去北城外各大家族帮派施粥的地方,见一个小女孩被人推倒,他过去扶了起来,还让他们兄妹去方家粥铺!
方才梦里的小女孩,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