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只白色羽毛的肥鸽子晃晃悠悠地飞了进来,金色的颈毛像一条金项链,在胸口处绘着金色的十字架,头顶上还戴着一顶执事的白色小瓜帽。它抓着几份报纸,骄傲地落在西伦的肩膀上。西伦摸了摸它柔...冰虹撕裂风雪,如一道横贯天穹的寒刃,自北方极渊深处劈来,刹那间将整片铅灰色云幕冻成无数细碎棱镜。光在冰晶中折射、扭曲、叠加,竟于半空凝出一张模糊却威严的脸——眉骨高耸如冰川断崖,双目是两簇幽蓝燃烧的极光,下颌线条冷硬如万载玄铁。那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更高位阶的意志投影,隔着数百里寒荒,投下足以让凡人血液凝滞的威压。西伦瞳孔骤缩,喉头一甜,神念残余的最后三成瞬间蒸发大半。他单膝跪地,指节死死抠进城墙冻土,青筋在苍白皮肤下如虬结树根暴起。不是恐惧,是共鸣——这股气息与罗根正在对抗的、那深埋于冻土之下的庞然之物同源!只是更古老,更纯粹,更……饥饿。“法夫纳……”他嘶声挤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铁锈味。罗根没说错,那沉睡在斯佩塞地脉深处的,并非单一古龙。是巢穴。是母体。是冰霜巨人的真正源头。凯尔正腾空跃向最后一个霜巨人的后颈,电网已缠住对方左臂,电弧在冰甲裂纹间炸开蛛网状蓝白火花。可就在他长剑即将刺入颈侧薄弱处的刹那,那张冰虹幻面嘴唇微启,无声开合。所有霜巨人动作齐齐一滞。倒地的、奔逃的、拦截骑士的……七具庞大身躯同时僵直,眼窝深处幽蓝光芒暴涨,随即溃散为灰烬般的冰尘。它们脖颈以下的躯干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如被无形之手攥紧、揉皱、压缩——血肉、骨骼、寒冰甲胄,尽数坍缩成拳头大小的靛青色晶体,表面浮着细密如活物脉动的冰纹。“退!!!”西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却像被风雪嚼碎的枯叶。晚了。七颗晶体悬浮半空,嗡鸣低沉如远古鲸歌。下一瞬,晶体爆开!没有冲击波,没有寒气扩散,只有一圈透明涟漪无声荡开。涟漪过处,追击中的骑士们动作凝固——有人举枪的手停在半空,有人跃起的脚尖离地三寸,有人脸上还凝固着猎杀成功的狂喜。他们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上薄薄一层霜晶,睫毛、鼻尖、指尖,所有裸露之处皆泛起诡异的淡青光泽。最可怕的是眼睛:瞳孔边缘蔓延出蛛网般的冰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央侵蚀。“时间……冻结?”凯尔在涟漪扫过前一刻强行扭转腰身,电网反向激荡,硬生生将自己弹射回城墙缺口。他落地时单膝砸裂青砖,抬头只见南郊旷野上,三百余名骑士化作三百尊姿态各异的冰雕,连呼出的白气都凝在半空,如一串悬浮的珍珠。玛蒂尔德正挥舞信号棒指挥第三轮齐射,手腕突兀僵住,信号棒前端凝出半寸冰棱。她惊骇扭头,看见自己呵出的气息在唇边凝成一朵微小的六角冰花,缓缓旋转。“不是冻结……”西伦喘息着撑起身体,指尖颤抖着指向那些冰雕,“是‘延缓’。他们的新陈代谢、神经传导、甚至思维速度……被拉长了百倍。现在对他们而言,一秒钟,等于一百秒。”话音未落,第一尊冰雕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瞳孔里的冰纹已蔓延至虹膜中央,但那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转动,证明意识仍在深渊中挣扎。冰虹幻面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就在此刻,斯佩塞城东,那座被骑士们称作“沉默高塔”的废弃钟楼顶端,传来一声清越鸟鸣。一只通体赤红的信天翁振翅掠过风雪,羽翼划开空气,竟带出灼热气流。它喙中衔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金色果实,表皮布满细密金鳞,在冰虹映照下熠熠生辉。果实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熔岩般的金光。西伦猛地抬头,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亮光:“罗根的……火种?”那信天翁盘旋一周,忽然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西伦!它掠过城墙时,双爪松开,赤金果实坠向西伦掌心。可就在果实离手的瞬间,冰虹幻面眼中幽光暴涨,一道纤细如针的寒芒激射而出,精准刺向果实!“不!”凯尔厉喝,电网轰然张开,化作一张银蓝色巨网拦向寒芒。寒芒与电网相撞,无声无息。电网剧烈震颤,无数节点爆出刺目白光,随即寸寸崩解。那寒芒仅是微微一顿,去势不减!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身影从城墙阴影中暴起!雷恩!他浑身肌肉贲张如岩石,右臂青筋暴突,竟不闪不避,迎着寒芒悍然挥拳!拳锋与寒芒相触,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雷恩整条右臂骨骼寸寸断裂,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但他拳头竟将寒芒硬生生砸偏三寸!赤金果实擦着雷恩耳际飞过,落入西伦手中。滚烫!灼痛!仿佛握住一小团初生恒星的核心。西伦掌心皮肤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肌肉纤维——那是神性在本能护主。果实表面裂痕豁然扩大,熔岩金光喷涌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西伦手臂,顺着手腕经络向上攀援,所过之处,枯竭的神念如春水破冰,疯狂滋长!他干涸的识海深处,一点金焰“嘭”地燃起,照亮整个精神世界。冰虹幻面第一次显出惊愕,幽蓝瞳孔骤然收缩。西伦仰天长啸,声浪竟将周遭风雪震开三尺真空!他左手高举赤金果实,右手猛地向下一按——不是攻击,而是将果实狠狠按向自己胸膛!“以罗根之名,借火种!”金焰轰然爆发!不是向外喷射,而是向内坍缩!西伦整个身躯化作一颗燃烧的太阳,炽白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光芒中,他皮肤皲裂,露出底下流动的熔岩脉络;头发根根竖立,化为赤金色火焰;双眸彻底变成两簇跳跃的金色火苗。冰虹幻面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空间的唳叫,幻影剧烈波动,似要消散。西伦没有理会。他目光如炬,穿透风雪,锁定南郊三百冰雕中唯一还在缓慢眨眼的骑士——那是最早被涟漪波及的见习骑士艾莉亚,她睫毛上的冰晶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融化。西伦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艾莉亚方向虚握。“收。”三百冰雕表面,所有淡青色冰纹同时明灭一次。艾莉亚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脱落,她猛地吸进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呛咳着睁开眼,茫然四顾。紧接着,第二尊冰雕的胸膛起伏起来,第三尊……呼吸声、咳嗽声、铠甲摩擦声……三百种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律动,在死寂旷野上重新奏响。冰虹幻面发出一声饱含暴怒的咆哮,幻影急剧闪烁,轮廓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它似乎想再次凝聚力量,可西伦胸前的赤金果实光芒愈盛,金焰竟顺着风雪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肆虐的暴风雪都为之迟滞,雪花飘落速度骤减。“走!”西伦的声音低沉如大地轰鸣,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熔岩般的热度,“带他们回城!立刻!”凯尔不再犹豫,信号棒挥出猩红轨迹:“撤退!全员退回城墙!医疗队准备暖炉和强效复苏剂!”骑士们如潮水般退去。西伦站在城墙上,金焰包裹的身影如同风暴中心唯一的灯塔。他低头看着自己焦黑龟裂的右掌,又望向北方冰虹消散处,那里只剩一片混沌的雪幕。但西伦知道,那张脸不会消失。它只是退回了更深的寒渊,退回了法夫纳沉眠的巢穴深处。他轻轻摩挲着胸前尚在搏动的赤金果实,指尖传来温热跳动。罗根的气息微弱却坚韧,像雪原下未熄的余烬。而果实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悄然浮现——【别让……火种……熄灭。】西伦闭上眼,金焰收敛,只余瞳孔深处两点不灭的幽金。他转身,走向城墙内侧重伤的雷恩。那位钢铁意志的战士正靠在断壁上,断臂处血肉蠕动,新生的骨骼正顶开焦黑皮肉,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疼吗?”西伦问,声音沙哑。雷恩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喘息道:“比……上次被霜巨人当锤子砸……舒服点。”他顿了顿,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向南方地平线,“不过主教大人……您看那边。”西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风雪稍歇的缝隙里,斯佩塞南方边境,一道蜿蜒如巨蛇的黑色山脉轮廓,正缓缓显露。山脉尽头,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并非积雪,而是一片凝固的、墨玉般的暗色冰层。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在缓缓……脉动。玛蒂尔德不知何时来到西伦身边,她脱下厚重手套,将冻得发紫的手指伸向西伦胸前尚未完全隐去的金焰余温。火苗温柔舔舐她的指尖,没有灼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暖意,让她几乎落下泪来。“那座山……”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他们管它叫‘龙脊’。说那里是……霜巨人诞生的地方。”西伦点点头,目光未曾离开那墨玉冰峰。金焰在他眼中明灭,映照出山巅冰层下,一双缓缓睁开的、毫无温度的幽蓝竖瞳。风雪重聚,愈发猛烈。但这一次,风雪中不再只有死亡的寒意。有三百具刚刚挣脱时间囚笼的躯体在奔跑,有三百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搏动,有三百双眼睛,正透过风雪,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敌人沉眠的巢穴。西伦抬起手,不是召唤神术,而是轻轻拂去玛蒂尔德睫毛上新凝的雪粒。他嗓音低沉,却像烙铁般刻进每个人的耳膜:“告诉所有工匠,把最好的火炉、最厚的毛毡、最烈的伏特加……全搬上城墙。今晚,我们守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尔染血的肩甲、雷恩新生的狰狞臂骨、玛蒂尔德冻红却明亮的双眼,最后落向南方那墨玉冰峰。“因为明天……我们就要去龙脊,接罗根回家。”风雪咆哮,淹没了最后一字。可那声音,早已刻进斯佩塞每一寸冻土,每一座炮塔,每一杆红水银步枪冰冷的枪管深处。它不再是一场防御战的尾声,而是另一场燎原烈火的引信——当神术的光辉与凡人的火种真正交汇,冰封的史诗,才刚刚翻开它最滚烫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