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在地下发现的东西,长得到处都是。”法夫纳拿着一袋绿油油的地衣,倒进锅里。说来也巧,被困在岩层里的法夫纳一路向外挖掘,结果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旧矿道,然后和罗根的骑士队伍们在地下相遇了...那铠甲并非寻常锻打而成,而是由整块冻结的红水银合金浇铸、再以霜巨人自身寒息反复淬炼七昼夜所成——通体泛着幽蓝微光,表面浮着细密如蛛网的冰晶纹路,每一道纹路深处都隐隐搏动着低温脉冲,仿佛活物的心跳。它们没有接缝,没有铆钉,更无锻造痕迹,像是从霜巨人躯壳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第二层骨骼。“寒铁胄……”凯尔声音压得极低,面罩内呵出的白气瞬间在晶体视窗上凝成薄霜,“传说中霜巨人王族才配穿戴的‘永冻之甲’,连泰兰缇斯帝国的【熔炉战车】喷吐三千度烈焰,都只能在其表面融出指甲盖大小的凹痕……”话音未落,最前方一位七米高的霜巨人猛然抬脚,踏向城墙正南三十步外的冻土。靴底尚未落地,整片雪原竟发出一声沉闷如鼓的震颤——不是地裂,而是空气被骤然抽空又急速回填所致!数道肉眼可见的环形白雾自它足下炸开,呈同心圆状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积雪瞬间结晶、硬化、崩解为齑粉,连带下方冻土表层也浮起一层玻璃般的冰壳。“退守第三段垛口!”凯尔信号棒急闪三下赤光,金杠转为血红,所有骑士立刻伏身翻滚,贴着女墙内侧滑入预设的凹槽掩体。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一道冰锥自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方才他们站立的位置——那冰锥足有三人合抱粗,尖端锐利如矛,尾部拖曳着螺旋状霜气,刺入地面时竟未碎裂,反将整段城墙基座震得簌簌掉屑。雷恩站在塔楼阴影里,赤手攥住一根断裂的弩臂,指节发白。他没穿甲,也没戴面罩,可周身三尺之内风雪自动绕行,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白幕最凶戾的撕扯。他盯着那尊披甲霜巨人,瞳孔深处跃动着两簇幽蓝电弧,像两粒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霆种子。“它们不是来攻城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风暴,清晰传入每个骑士耳中,“是来‘校准’的。”西伦正蹲在第四段垛口后的指挥凹槽里,一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另一只手紧握一枚嵌着碎晶的青铜罗盘——那是白幕研究中心最新改良的【第七约共鸣仪】,表盘中央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北偏西十五度”方位。他抬头望向雷恩,隔着面罩与风雪,两人目光短暂相接。雷恩颔首,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刹那间,整段城墙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在翻身。紧接着,十六座隐藏于墙体夹层内的【霜蚀炮台】依次掀开覆冰装甲,炮口呈扇形展开,黑洞洞的膛线内壁泛着暗红余温——那是红水银反应炉持续预热三小时后留下的热痕。“不是火药炮。”西伦低声对身旁的格林说,“是‘冷凝爆破’。用超低温瞬时冻结目标内部水分,再借其膨胀力由内而外炸裂。原理类似……冰镇啤酒突然开封。”格林喉结滚动,没说话。他亲眼见过实验:一头被缚的雪鬃鹿刚被注入微量液态红水银,下一秒便从鼻腔喷出细密冰晶,三息之后,整具躯体如琉璃般炸成数百片,断面光滑如镜,连血珠都未溅出一滴。此时,第二位霜巨人已迈入射程。它左肩扛着一柄锯齿冰斧,斧刃边缘垂挂三条冰链,链端各系着一颗半透明颅骨——颅骨眼窝处幽光浮动,分明是人类头骨,额心还嵌着半枚破碎的弥赛亚教会徽章。“伦丁尼守备军副团长。”凯尔的声音带着铁锈味,“我认得他左耳后的月牙疤。”没人回应。所有骑士都在默数呼吸节奏——这是新编《白幕守则》第三条:在零下六十度风暴中,每三次深呼吸后必须强制呼出一口浊气,否则面罩内水汽凝结将遮蔽视线。那霜巨人忽地停步,缓缓仰头。它没有眼睛,整张脸是一片光滑冰面,但冰面之下有无数细小气泡正高速游移,组成一张不断变幻的轮廓。它“看”的方向,正是西伦藏身的凹槽。西伦感到左耳后一阵刺痒。不是错觉。他抬手摸去,指尖触到一枚细小冰粒——不知何时附着其上,正沿着他耳后血管缓缓爬行,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蛛网状霜纹。“它在标记。”西伦迅速扯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镂空雪花,内嵌三颗微型红水银晶粒。他咬破拇指,将血珠抹在雪花中心,随即朝冰粒弹去。血珠离手即冻,化作一枚猩红冰珠,撞上耳后冰粒的瞬间爆开一团淡金色雾气。那冰粒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碎成齑粉,随风消散。“第七约反向共鸣。”格林倒吸冷气,“您把‘契约烙印’当驱邪符用了?”西伦没答,只将银链重新戴上,动作极轻——链坠内三颗晶粒正微微发亮,像三粒被唤醒的星辰。就在此时,最前方那位披甲霜巨人终于开口。没有声波,没有震动,甚至没有空气扰动。它的冰面脸颊上,所有气泡骤然静止,凝成一行浮雕般的古霜语文字,悬浮于风雪之中,字字泛着幽蓝冷光:【吾名‘哈洛德’,霜裔之喉,寒渊守门人。】【汝等窃取‘星穹之泪’,亵渎永冻圣律。】【交出‘持钥者’,献上‘初啼之血’,可免灭顶之灾。】文字浮现不过三秒,便被狂风撕碎。可每一个骑士脑中都清晰响起这三句话,仿佛有人直接将音节刻进他们的颅骨内壁。“星穹之泪”——西伦瞳孔骤缩。那不是什么宝物。那是白幕研究中心三个月前从陨冰坑底层掘出的一块原始冰晶,内部封存着一滴疑似来自外域的液态物质,经测试具备极端稳定的量子纠缠态,被研究员私下戏称为“能记住整个宇宙诞生时刻的冰”。它此刻正锁在第七约圣所最底层的【绝对零度舱】内,由十二位高阶神官轮值看守。而“初啼之血”……西伦下意识按住自己左胸——那里,第七约圣契烙印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昨夜他刚完成一次深度冥想,契约纹路突然延伸出七根纤细金线,没入地下,直指圣所方向。神术监测显示,那七根金线末端,分别缠绕着七枚尚未孵化的【圣约雏卵】,其中一枚,正包裹着他自己出生时脐带残余的干涸血痂。原来他们早就在找他。“它知道我是谁。”西伦声音沙哑,“不是猜测,是确认。”凯尔猛地转身,信号棒爆出刺目白光:“全体听令——启动‘蜂巢协议’!”白光闪过,所有骑士背上战术背包侧面弹出一枚铜制蜂形徽章,徽章双眼亮起微弱红光,随即飞向半空,在风雪中悬停、排列、组合,最终化作一面直径三米的立体光幕——幕中赫然是斯佩塞全城三维模型,所有建筑、通道、能源节点、防御工事皆以不同色标标注,而光幕正中央,一个闪烁的金色光点正急速移动,轨迹直指第七约圣所地底。“蜂巢”是西伦亲自命名的战术网络系统,以第七约圣契为信标,将每位骑士的精神波动转化为数据流,经由圣所地脉中的红水银导管实时传输、整合、演算。此刻,它正以每秒百万次的频率推演敌我态势,给出最优反击路径。光幕突然一颤,金色光点旁浮现出一行小字:【预测:霜巨人主力将于十七分二十三秒后突袭圣所通风井。理由:该井直通红水银主反应炉,热源异常将暴露‘星穹之泪’所在。】“韦斯特元帅。”西伦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音器,清晰送入城下指挥所,“请调集全部蒸汽傀儡,封锁圣所B7至B12区所有通风管道。再派五十名装备‘暖芯甲’的工兵,携带三号凝胶炸弹,埋设于主反应炉冷却阀外围。”“是!”无线电里传来韦斯特斩钉截铁的应答。西伦转向凯尔:“传令‘圣骑’组,放弃城墙防御,全部转入地下。目标:圣所外围甬道,构筑三层阻击阵。重点保护B9区——那里有我们最后一批未启用的‘冬眠棺’,里面沉睡着四十七名重伤骑士。”凯尔点头,信号棒急闪蓝光。二十名背负银色十字盾的骑士立即转身,推开身后女墙暗格,纵身跃入垂直竖井——井壁布满凸起冰棱,他们仅凭单手攀援,如壁虎般迅捷下行,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风雪更烈了。那位自称哈洛德的霜巨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它脚下的冻土开始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如汞的蓝色液体——那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液态红水银,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逆着重力缓缓升腾,在它掌心上方聚成一颗悬浮球体。球体表面,无数细小冰晶正高速旋转,构成一幅动态星图。西伦死死盯着那星图——其中三颗星辰的坐标,竟与白幕研究中心昨夜刚测绘出的三处地脉交汇点完全重合。而那三处交汇点下方,正是尚未完工的【第七约地脉共振塔】基座。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接线”的。要把斯佩塞的地脉,强行接入霜巨人文明的寒渊网络。“格林。”西伦忽然问,“还记得我们上周测试的‘伪神术谐振’吗?”格林一怔,随即脸色剧变:“您是说……用第七约圣契模拟霜巨人‘寒律共鸣’?可那只是理论模型!连基础参数都没测全!”“现在测。”西伦摘下面罩,露出冻得发青却异常平静的脸,“让所有神官集中精神,把第七约圣契的频率,调到‘哈洛德’掌心星图旋转的第三谐波。”“您疯了?!”格林失声,“那频率一旦失控,会直接烧毁所有神官的灵性基质!”“那就别让它失控。”西伦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悬浮着七缕金色丝线,正与他左胸烙印同频脉动,“这是‘契约锚点’,我把自己的灵性核心作为稳压器。如果谐振失败……”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尊擎天巨影。“那就让我的血,成为斯佩塞的第一道寒霜防线。”话音未落,他已将水晶球按向城墙砖缝。球体接触冰面的瞬间,七缕金线骤然暴涨,化作七道光束刺入地下,整座城墙随之嗡鸣,砖石缝隙里透出温润金光,如血管般蔓延、交织,最终在城墙内壁构成一幅巨大而繁复的发光纹章——那纹章既非弥赛亚教会的七芒星,亦非霜巨人惯用的螺旋冰纹,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融合图腾:七道金线缠绕着三枚冰晶,冰晶中心各有一点猩红,宛如凝固的血滴。哈洛德掌心的星图猛地一顿。它缓缓转过头,冰面脸颊上,所有气泡再次沸腾、重组,这一次,凝成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面:画面里,西伦站在白幕尽头,身后是崩塌的圣所,脚下是冻结的熔岩河,头顶悬浮着七颗黯淡星辰。而他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柄冰晶长矛,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缓缓流淌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液态红水银。西伦盯着那画面,忽然笑了。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向哈洛德,五指张开。“你看见的是未来。”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暴,“但我看见的是……现在。”就在这一瞬,所有骑士背上的蜂形徽章同时爆亮!光幕上,代表霜巨人军队的红色标记骤然分裂、增殖——不是数量增加,而是每一处标记都分裂出数十个微小虚影,如同全息投影般在风雪中层层叠叠浮现,真假难辨。蜂巢协议,从来不只是侦查系统。它是西伦亲手设计的“认知污染”武器。利用第七约圣契对灵性生物的天然压制力,将虚假的战场信息,以精神冲击的形式,直接灌入霜巨人族群共享的寒律意识海。哈洛德冰面脸颊上的气泡,第一次出现了紊乱。它掌心的液态红水银球体,表面星图开始扭曲、错位,三颗关键星辰的坐标,正被蜂巢生成的上百个干扰坐标疯狂覆盖、混淆。西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而城墙之下,雷恩终于动了。他赤足踏上城墙边缘,狂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细长冰痕——那是三年前在伦丁尼废墟里,被霜巨人余波擦伤后,永远无法愈合的旧创。他望着哈洛德,缓缓抬起左手。指尖,一点幽蓝电光悄然凝聚,越燃越盛,最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雷霆短剑,剑身缠绕着细密冰晶,寒与电在剑刃上达成一种危险的平衡。“哈洛德。”雷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像融雪时第一滴坠地的水珠,“你还记得……当年在寒渊裂谷,是谁把你从‘永冻之渊’里拽出来的吗?”哈洛德掌心的星图,彻底停滞。风雪,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