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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骑士训练

    骑士的训练异常枯燥,每日都是些跑步、锻炼、举重等大量训练体魄的内容,比较有钱的训练营才会给他们提供骑马、剑术、格斗、射击等训练项目。

    虽然骑士进阶后会提升身体强度,但那也是根据之前的身体素质而定...

    使者脚步踉跄地退进地下五层走廊尽头那间临时腾出的会客室时,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本被西伦反复批注过的小册子。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几处墨迹晕开,像未干的血痂。他喘了口气,将册子按在胸口,仿佛要压住那颗几乎撞碎肋骨的心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羞耻正从脊椎一路爬升至后颈。

    他不该跳起来的。

    更不该在那位主教面前露出那种神情。

    他想起西伦递还册子时的微笑:不带嘲讽,不带倨傲,甚至没有一丝上位者惯常的施舍意味,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那眼神让他想起幼年时在格拉斯修道院藏书室见过的一幅褪色圣像??画中圣徒垂目望着一只折翼的渡鸦,指尖悬在半空,既未抚慰,也未驱逐,只是静静凝视着那点残存的、不肯落地的生命力。

    可这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令人战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他把西伦当成了安德烈亚的对手,一个需要被警惕、被提防、被迅速归类的南方主教;却忘了对方是斯佩塞的统治者,而斯佩塞……正在白幕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骨骼。

    他低头翻开册子。

    第一页,安德烈亚手写的《预定得救论》引言旁,西伦用极细的银墨笔加了一行小字:“得救非名单所列,乃契约所启。”

    第二页,“天职即荣耀”下划了两道横线,旁边补注:“若天职只为证明,便已沦为新偶像。真天职,当在劳作中认出自己,而非借劳作否认自己。”

    第三页,关于“人人平等”的段落被圈出,空白处写着:“平等非起跑线一致,而是所有起跑线皆被神亲手抹平??因无人生而背负原罪之重,亦无人可凭血统窃取恩典之光。”

    使者喉结滚动了一下,翻到末页。

    那里原本该是安德烈亚亲笔签署的教义宣言,如今却被西伦撕去一角,换上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上面只有一段话,字迹清峻如刀刻:

    > “我并非反对你拆毁旧殿。

    > 但我问你:若新殿的梁柱仍由恐惧浇筑,地基仍埋着赎罪券的铜臭,窗棂仍嵌着对地狱的想象??

    > 那你推倒的,究竟是祭坛,还是囚笼的门框?

    > 安德烈亚,你憎恨翡冷翠的权柄,却默许它最阴毒的遗产继续繁衍:

    > ??以神圣之名,使人不敢懈怠;

    > ??以救赎之名,使人不敢欢愉;

    > ??以理性之名,使人不敢质疑‘理性’本身。

    > 我愿与你共筑新殿。

    > 但请先回答我:

    > 若得救无需证明,人是否还能勇敢地失败?

    > 若天职不必完美,人是否还能安心地休息?

    > 若恩典不设门槛,人是否还敢袒露自己的软弱与怀疑?

    > ??这不是妥协,是重订第一约。”

    使者猛地合上册子,指节发白。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格拉斯来人会被安排住进地下五层??不是轻慢,而是试探。西伦故意让他们穿过生活区、居住区、工坊回廊与儿童学堂,看那些没有监工却准时敲钟收工的陶匠,看围着木匠学徒问“榫卯为何不钉钉子”的孩子,看两个妇人在井台边分食一块蜂蜜蛋糕,笑得毫无防备。

    他们没看见一个告解室。

    也没看见一处忏悔栅栏。

    更没人跪在石阶上数玫瑰经珠。

    可所有人脸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光??不是信仰灼烧后的亢奋,也不是顺从驯化后的呆滞,而是一种被允许呼吸之后自然舒展的松弛。

    这种松弛,在格拉斯已经消失了十七年。

    自从前任大主教被吊死在钟楼铁链上那天起,人们就学会了用紧绷代替虔诚,用沉默代替祈祷,用互相监视代替彼此守望。他们曾以为那是秩序的代价,直到今天才惊觉:原来秩序可以有另一种模样??它不靠鞭子维系,不靠恐惧兜底,甚至不靠神迹背书。

    它只是……存在。

    像空气,像晨光,像刚出炉面包的香气。

    使者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越的铃声。不是教堂的丧钟,也不是军营的号角,而是某种轻快的、带着金属震颤的调子。他睁开眼,透过会客室窄小的气窗,看见一群少年正踩着滑轮木板从坡道上俯冲而下,衣角翻飞如翼。领头那个穿灰布裙的女孩扬起手臂,掌心朝天,仿佛在接住整片坠落的阳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她只是笑着,奔向未知的坡底。

    使者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在格拉斯要塞北墙根下偷听修士讲道。那时安德烈亚还是个年轻执事,声音清亮如溪水击石:“神造人,并非为使人成为完美的器皿,而是为使人成为自由的回响??每一次失衡,都是对平衡的重新定义;每一次跌倒,都是大地在教人如何站立。”

    后来安德烈亚成了大主教,那场讲道被删进了教务档案,再无人提起。

    而此刻,西伦把这句话的余韵,写进了那本被篡改的小册子里。

    使者终于明白,西伦没有拒绝安德烈亚??他是在把安德烈亚拽回自己当年说过的话里。

    他不是在否定革命,而是在校准方向。

    他不是在阻止新教诞生,而是在阻止它一出生就染上旧病的胎记。

    使者慢慢松开手指,让册子滑落在膝头。羊皮纸页角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小字,像是用凝固的血写就:

    > “真正的预定,从来不在名单之上。

    > 而在每一次你选择不放弃自己的瞬间。”

    他怔住了。

    这句话不像神学论述,倒像一句私语,一句只有活人才能听懂的密语。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停在门口。没有敲门,只隔着木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埃莉诺说您想见我?”

    使者浑身一震,竟不敢应声。

    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了些,仿佛贴着门缝而来:“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聊聊‘第一约’的事。”

    使者喉头一哽,下意识想站起来,膝盖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册子,忽然发现封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笔迹,而是某种坚硬物刮擦留下的凹槽,顺着纹路摸去,竟隐隐构成一个符号:双环相扣,外环刻着拉丁文“FIdES”,内环却是古诺尔斯语“HEImdALLR”。

    守门者。

    他猛地抬头,望向门板??仿佛能穿透木纹,看见门外那人淡金色的短发,看见他左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环,看见他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形状像半枚未完成的月牙。

    那是洛基之灾当日,第一波白雾涌进斯佩塞主教座堂时,西伦亲手用碎玻璃划开的伤口。他割开自己,将血混入圣水,洒向哭喊的人群。没有祷词,没有仪式,只有他说出的十二个字:

    > “你们不是灾民。你们是见证者。”

    后来有人传说,那天白雾退散时,教堂穹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光,正正照在西伦染血的额头上。有人说那是神迹,有人说那是幻觉,但所有亲眼所见的人都记得??那束光里,飘着无数细小的、银色的尘埃,像星屑,也像未命名的种子。

    使者缓缓起身,拉开门。

    西伦站在外面,没穿主教袍,只是一件洗得泛白的靛蓝亚麻外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左手拎着一只藤编食盒,右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抱歉打扰您思考。”西伦微笑,“刚才厨房送来了新烤的黑麦面包,配腌渍野蒜??据说能驱散北方来的寒气。我猜您还没尝过我们这儿的早餐。”

    使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西伦右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像是长期被某样东西压过,又或是……被什么温柔地吻过无数次。

    “您不用回答。”西伦侧身让开,“不过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边吃边谈。关于‘第一约’,关于安德烈亚,也关于……为什么斯佩塞的孩子敢在坡道上放手奔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使者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声音低了几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摔得多狠,总有人会蹲下来,先问他们疼不疼,而不是问他们为什么没抓稳。”

    使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您真的见过神?”

    西伦没立刻回答。他走进房间,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裹着麦香与辛香扑面而来。他取出两块厚切面包,又拿出一小罐琥珀色的蜜糖,用木勺舀了一勺,轻轻涂在其中一块面包表面。

    “我没有见过神。”他终于说,把涂好蜜糖的那块递给使者,“但我见过人??真正的人。不是教义里被抽象出来的‘信徒’,不是律法中被规训好的‘羔羊’,而是会饿、会痛、会哭、会为一片云停留三分钟,也会在暴雨夜偷偷喂流浪猫的……活生生的人。”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咀嚼缓慢,眼神平静:“所以我不签神的约。我签人的约。”

    使者握着那块温热的面包,指尖感受到蜜糖微黏的触感。他忽然想起自己临行前,安德烈亚站在钟楼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西伦不是敌人。他是镜子。你若不敢直视,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灰。”

    他低头看着面包上蜿蜒的蜜纹,像一条小小的、发光的河。

    “那……第一约的内容是?”他听见自己问。

    西伦擦掉嘴角一点碎屑,望向窗外。白幕依旧笼罩,但天光已悄然转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青玉。远处,那个滑轮少女的身影再次掠过坡道尽头,这一次,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全都伸着手,掌心朝天,仿佛在练习接住整个世界的坠落。

    “很简单。”西伦说,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重重砸在使者心上,“第一约只有一条:

    > ‘从此以后,你有权疲惫,有权怀疑,有权犯错,有权不爱任何人??包括神。

    > 唯一不可剥夺的,是你作为人,去爱、去痛、去选择、去成为自己的权利。’”

    使者怔怔看着他。

    西伦回望过来,眼里没有神性的威压,没有权力的阴影,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仿佛在交付一件易碎的珍宝。

    “安德烈亚想建一座更坚固的塔。”他轻声说,“而我只想拆掉所有塔的地基,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站在大地上。”

    使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眼角皱起,肩膀松弛,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蜜糖在舌尖化开,甜得真实,稠得厚重,带着野蒜的微辛与麦粒的焦香。他咀嚼着,忽然觉得喉咙发堵,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汹涌的暖意正从胃部升起,一路灼烧至眼眶。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在格拉斯北墙根下听安德烈亚讲道时,也曾这样笑过。

    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些笑容,会在人心里埋下种子。

    而有些种子,需要十九年,一场白幕,八十三个北方来客的凝视,和一块涂满蜜糖的黑麦面包,才能破土而出。

    他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颤抖:“大主教阁下让我转告您……他收到册子后,烧掉了前半部分,留下了后半部分。然后他在灰烬上写了四个字。”

    西伦挑眉:“哪四个字?”

    使者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请君赴约。”

    西伦沉默片刻,忽然从食盒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后,上面是一幅速写:两双手在白雾中交叠,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小小的、尚未发芽的种子。画角题着一行小字:

    > “塔可重建,地不可夺。

    > ??安德烈亚?格拉斯,于焚稿之夜”

    西伦将画纸轻轻按在心口,闭上眼。

    窗外,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单个少年的嬉闹。

    是整条坡道,所有奔跑的孩子,同时摇响了挂在手腕上的铜铃。

    清越,连绵,浩荡如潮。

    铃声穿过白幕,撞在斯佩塞每一寸墙壁上,又反弹回来,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裹住这座尚在重建中的城市。

    使者听着那声音,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西伦坚持把居住区建得一样高、一样宽、一样明亮。

    因为真正的平等,从来不是把所有人削平成同一高度。

    而是让每一双眼睛,都能平视同一片天空。

    哪怕那天空,正被白幕笼罩。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本被批注的小册子。

    封面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出一点湿润的痕迹。

    不是汗,不是泪。

    是蜜糖从他指缝里流出来,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金棕色的光。

    像一滴未命名的晨露。

    像一句刚刚开始的誓言。

    像所有尚未到来,却注定降临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