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些立体符文与契约光带,在无声地流转,仿佛在计算着无穷的可能性与变数。
良久,尊上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做出了某种重大决断的凝重:
“变数迭出,旧约将崩。
下界北斗星域之变,已非一隅之地得失,而是牵动诸天平衡、关乎上古禁忌是否重现的关键节点。”
“道祖,嬴政,帝辛,蚩尤……各方棋子已纷纷落定。”
“天外天,不能再仅仅静观了。”
他顿了顿,清光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传吾法旨——”
“第一,增派巡天使队伍,持天规锁链,加强巡视登天路外围及薄弱节点,监测异常。
必要时……可依据旧约模糊条款,进行有限度的干预与矫正。”
“第二,启动对仙秦监天司遗留痕迹的深度追溯与推演计划。
诸位长老联手,不惜代价,理清嬴政与上古仙秦之确切因果,预判其下一步可能动向。”
“第三,联络姬、姜、姒等古老氏族在天外天的宗老,以及各大仙宗掌教。
召开天外天会议,共商下界变局,尤其是……如何应对可能重现的仙秦道统。”
“第四,”
尊上的声音陡然转冷,清光之中似乎有凛冽的锋芒一闪而逝,
“对深渊帝辛、以及那位兵主蚩尤,进行最高级别的关注与评估。
他们同样是巨大的变数,且与归墟牵连甚深。必要时或可考虑,接触,乃至利用。”
一道道法旨意念,化作凝实的契约符文,飞向仲裁之庭各处,没入虚空。
想必会以天外天特有的方式,迅速传递到相关势力与个人手中。
乾曜神子躬身领命:“弟子明白。”
“乾曜,此次下界之行,你虽未能阻止变数,但情报详尽,判断清晰,功过相抵。”
尊上的声音转向他,
“下去休整,随时待命。新的任务,或许很快会到来。”
“谢尊上。”
乾曜神子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下,身形融入来时的路径,消失不见。
仲裁之庭内,只剩下高台上那几道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
“尊上,”
那苍老缥缈的声音迟疑道,
“如此应对,是否动作太大了些?恐会进一步刺激下界,尤其是那道祖,若他感知到我等加大干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尊上的声音斩钉截铁,
“嬴政聚拢九鼎、开辟天路,已是在事实上挑战旧有秩序。
道祖出手加固,更是表明了某种态度。
若我等依旧恪守陈规,静观其变,待其羽翼丰满,仙秦道统真的借壳重生,与道祖理念合流。
届时,我等恐怕会被其一一清算。”
“不错。”
威严声音赞同道,
“必须在幼苗阶段,进行修剪或引导。即便不能扼杀,也要将其限制在可控范围内,纳入新的秩序框架。”
“只是……”
凌厉如剑的光晕中传出思索的意念,
“那道祖深不可测,即便是一道化身,亦能动用两大神器,其本尊之境界,恐怕早已无法想象。
若其本尊意志因此事而有所倾向,甚至回归……吾等又当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让庭内再次一静。
“道祖本尊……超然物外,已不知多少纪元未显踪迹。其化身所为,或许只是遵循其道之自然,未必代表本尊意志全部。”
尊上缓缓道,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然,不得不防。此次会议,需着重商讨此事。或许……该请动那几位,与道祖有过论道之缘的古老存在,进行试探或沟通。”
“至于深渊与归墟……”
尊上话锋一转,清光中似有冷意,
“彼等皆为旧约之敌,亦是混乱之源。然,敌之敌,或可为暂时之棋。
帝辛野心勃勃,蚩尤战意滔天,彼等欲乱天下,或可……为我等修剪下界异数,提供一些便利。”
一种冰冷而现实的算计氛围,在仲裁之庭弥漫开来。
天外天,这个超然物外、维系秩序的古老联盟,在面对下界接连不断、甚至触及上古禁忌的变数冲击下,终于不再满足于仅仅监察。
他们开始主动调整策略,准备更深地介入这盘诸天棋局。
以维护旧约之名。
而行……重新划定秩序、掌控变量之实。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指向了那个身负仙秦遗泽、手持轩辕剑、以人皇之名开辟登天路的男人——嬴政。
以及,那个骑青牛、驾紫气、弹指间以神器镇天路的老人——老子。
风暴,似乎正在从天外天悄然酝酿。
并将以更为强大的方式,重新降临那片刚刚经历血火、却又孕育着无限希望的下界星域。
新旧秩序的碰撞,上古禁忌的回响,超然存在的博弈……
真正的诸天大局,于此刻,才算是拉开了……
那沉重而诡谲的序幕。
而在天外天某个不为人知的偏僻天域,一座看似普通的石屋前。
一名身着粗布麻衣、正在用古老农具整理着一小片菜地的老者,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直起腰,望向仲裁之庭所在的方位,又仿佛透过无尽虚空,望向了那条被钟塔之光笼罩的登天路,望向了神州,望向了星空。
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似感慨似讥诮的复杂表情。
他放下农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低声自语,声音苍老却清晰:
“又要开始了么……裁剪,规矩,平衡……呵呵。”
“只是这一次,种下去的种子,和拿着剪子的人……都跟上一次,不太一样喽。”
言罢,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继续弯腰侍弄起他那片长势奇特的菜地。
仿佛天外天即将掀起的波澜,还不如他手下几株青菜的长势更值得关心。
......
天外天,古老氏族天域之一。
相较于仲裁之庭的规则森严,这片以赵姓图腾笼罩的天域,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天域广袤,并非悬浮仙岛或琼楼玉宇的简单堆砌,而是一方真正意义上、规则完善的小世界。
这里有山河湖海,有四季轮转,有城池村落,有百万计的血脉后裔繁衍生息。
中央地带,一座形制古朴、却巍峨如山岳的青铜巨鼎,按照某种古老阵法矗立,镇压着整片天域的气运与地脉。
鼎身之上,赵字古篆,散发出厚重如史的沧桑气息。
这里,便是天外天古老氏族之一——赵氏的本族根基所在。
此刻,赵氏祖地核心,一座完全由暗沉青铜与万年铁木构筑的宏伟宗祠之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玄冰。
宗祠大殿高阔,两侧矗立着历代先祖的牌位与部分遗物,香火缭绕,却驱不散那股压抑。
正前方,数道身影端坐在古朴的青铜大椅上,周身皆笼罩在或深或浅的光晕之中,气息深沉如渊。
他们,是赵氏一族真正的掌权者,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族老。
而大殿中央,一名身着玄色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郁的青年,正垂首而立。
他身姿挺拔,气息赫然已达运命境巅峰,眉宇间隐隐有龙虎之气盘踞,却又被一丝刻意收敛的锋芒所掩盖。
他,便是赵氏当代世子,赵匡义。
“天枢圣子……或者说,被选中的容器赵匡胤。最后时刻反噬天枢令,自毁道躯。”
坐在最中央主位、光晕最为浓郁的老者缓缓开口。
“北斗圣子计划,本就是一招险棋。”
另一名族老冷哼,
“以吾族嫡系血脉为容器,嫁接天庭星君意志与力量,固然能速成战力,但风险太大。血脉本源与外来意志的冲突,始终是隐患。如今看来,隐患爆发了。”
“但不可否认,此计划最初是成功的。”
中央的老者,赵氏当代族长,缓缓道,
“只是低估了变数的顽强,以及血脉本源在绝境下最后的反扑。”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赵匡义身上:“匡义,你兄长的最后举动,你有何看法?”
赵匡义抬起头,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回族长,兄长他……或许从未真正屈服,嫁接的意志可以压制他的意识,扭曲他的行为。
但属于宋太祖赵匡胤的那份骄傲与决断,那份对华夏的执着,可能一直潜伏在血脉最深处。”
“骄傲?执着?”
一位面容较为冷峻的族老嗤笑,
“就是这份不该有的执着,坏了大事!
吾等氏族居于天外天,超然物外,监察诸天,维持秩序,这才是根本!
下界那些王朝更迭、帝王将相,不过是无尽轮回中的浪花,何须挂怀?
更不值得为此违逆天庭法旨,破坏大局!”
“六叔此言差矣。”
另一位较为儒雅的族老摇头,
“血脉记忆,文明烙印,此乃吾等人族古老氏族立身之本,亦是区别于那些纯粹追求大道的仙宗之处。
若完全割裂与下界源流的联系,忘却先祖筚路蓝缕、开辟文明的经历,吾等与无根浮萍何异?
匡胤最后的反应,正说明其血脉精纯,心性坚韧,可惜……可叹。”
族老们意见不一,低声争论起来。
赵匡义垂首不语,袖中拳头却微微握紧。
兄长……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兄长……
真的,就这么彻底湮灭了吗?
就在殿内争论微起,族长准备出言平息之际——
整座赵氏宗祠,连同其所在的中央主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仿佛触及到世界本源的……共鸣与悸动!
嗡——!!!
宗祠之外,那尊镇压天域气运的青铜巨鼎,鼎身之上铭刻的“赵”字古篆,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直达天域苍穹!
几乎同时!
赵氏天域那恒定的青白色天空,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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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高远处,那介于虚实之间的世界屏障之外。
原本平静流淌、承载着天外天无尽法则脉络的虚空海,此刻剧烈翻腾起来!
一道道粗大无比、色彩混沌、蕴含着无数命运片段与时光碎片的“水流”,自虚空海深处被强行引动、抽取。
如同百川归海,朝着赵氏天域上空疯狂汇聚!
这些“水流”,并非实质,而是——具象化的命运轨迹与时光之力!
它们汇聚之处,虚空扭曲、折叠,渐渐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
旋涡中心,光影迷离,仿佛有无尽世界的生灭景象、无数生灵的悲欢离合。
一条浩荡奔流、贯穿过去未来的长河虚影……在其中沉浮隐现!
天道命运长河——的投影!
此等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赵氏天域,更引来了天外天其他区域无数道强横意念的扫视与关注!
“那是……命运长河的投影被引动了?!”
“方向是……赵氏天域?!”
“发生了什么?有古老存在要回归?还是有禁忌之物出世?!”
仲裁之庭方向,数道强横无比的意念瞬间锁定此处。
赵氏宗祠内,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族老们霍然起身,连一直沉稳的族长,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也明显震动了一下。
目光死死盯着宗祠外天空那骇人的异象。
“命运长河投影……如此大规模的牵引……”
族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有契合吾族本源、且位格极高的存在,正在尝试从长河深处挣脱、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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