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死地深处,虚无之域。
白骨门户前,嬴政与深渊第六君归墟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归墟那双死寂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无”。
他五指虚握,无形的“归墟引”之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丝线,缠绕、拉扯、剥离着嬴政存在的概念根基。
“你的功业,你的帝国,你的文明……皆为虚妄。”
归墟声音飘忽,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终局的漠然,
“时间会抹去一切痕迹,命运会消解所有意义。你所珍视、所守护的,最终都将化为永恒的静寂。”
“何必挣扎?”
嬴政周身紫金光芒已被压缩至身前三尺。
《时空因果书》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书页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仿佛被岁月风化般的痕迹。
他的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归墟的手段太过诡异,直接攻击“存在”本身。
他的每一次定义、每一次抵抗,都如同在流沙上刻字,迅速被归墟之力抹平、消解。
若非人皇天命根基深厚,又有文明薪火与神农鼎生机顽强支撑,恐怕早已被拖入门后,归于虚无。
“虚妄?”
嬴政嘴角溢出一缕紫金色的鲜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剑,
“若朕之功业虚妄,何以大秦律法至今传颂?若朕之帝国虚妄,何以华夏一统之念亘古不绝?若朕之文明虚妄——”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何以这薪火,自三皇五帝传至今日,纵历经千劫万难,依旧……未曾熄灭?!”
“归墟!你只见万物终将走向寂灭,却不见那寂灭之前,生命如何绽放,文明如何传承,希望如何……在绝境中一次次重生!”
话音落,嬴政做出了一个让归墟都微微动容的举动。
他竟然主动放弃了大部分防御,任由“归墟引”之力侵蚀己身!
紫金光芒迅速黯淡,血肉仿佛开始透明化,存在的痕迹在快速模糊!
然而,就在到达这“自我归墟”的临界点时——
嬴政眉心那枚命运之瞳,骤然睁开到极致!
瞳中不再仅仅是紫金神光,更浮现出一幅幅恢弘浩大的文明画卷:
燧人氏钻木取火,点亮人族前路;
神农氏尝遍百草,奠基农耕医药;
轩辕氏铸鼎九州,定鼎华夏疆域;
尧舜禹禅让治水,奠定德治根基;
夏商周礼乐教化,文明薪火相传……
这些并非虚影,而是烙印在华夏血脉深处、承载于《时空因果书》中、被人皇天命引动的——
真实不虚的文明史实!
“朕之道,非一人之道,非一世之道!”
嬴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虚无:
“乃是承袭先圣遗志,汇聚万民愿力,守护文明火种,开辟万世太平的——人道皇极之路!”
“此道,根植于过去,践行于现在,通达于未来!”
“纵使朕此身今日归于虚无——”
他双手结印,周身那即将彻底黯淡的紫金光芒,骤然转化为一种更加古朴、更加厚重、仿佛由无数先民祈祷与历史尘埃凝聚的——玄黄功德之光!
“朕之意志,已融入这浩浩青史!朕之道统,已汇入这泱泱文明!”
“只要这文明不绝,只要这薪火不灭,只要还有人记得嬴政二字所承载的开拓与守护——”
嬴政直视归墟,一字一顿:
“朕,便……永……不……归……墟!”
轰——!!!
玄黄功德之光冲天而起!
那并非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锚定与宣言!
以自身承载的文明史为锚,以万民愿力为索,以人皇天命为凭,强行将自身的存在,与整个华夏文明的存在绑定!
你要抹去我的存在?
那就必须先抹去这传承了数万载、横跨了无尽时空的文明长河!
归墟的脸上,出现了惊愕!
“以文明史锚定己身……将个体存在与群体命运长河绑定?!”
“疯子!你这是将自己彻底化为了文明的傀儡、历史的符号!再无真正超脱之机!”
“那又如何?”
嬴政反问,周身玄黄光芒越来越盛,竟开始反向侵蚀、消解那些缠绕而来的“归墟引”之力!
“朕为华夏人皇,自当与文明同休戚,与历史共沉浮!
超脱?朕所求,从来不是一人超脱,而是……带领这文明,一起超脱!直至走向最高处!”
“所以——”
嬴政并指如剑,指尖玄黄功德之光凝聚成一柄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整部文明史重量的古剑虚影:
“这一剑,不为斩你,而为……定我!”
“文明史剑——薪火永传!”
剑落。
无声,无光,无华。
但归墟却感到,自己那无形无质的“归墟引”之力、
如同撞上了一座横亘于时光长河中的不朽丰碑,寸寸崩断,节节败退!
更可怕的是,一股浩瀚、厚重、仿佛承载了无数先民祈愿,与历史尘埃的存在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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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沿着崩断的力量连接,反向冲刷而来!
要将他这象征着终末与虚无的存在,也强行拖入那文明长河,被历史铭记、被众生定义、被……同化!
“不——!”
归墟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他疯狂想要切断联系,抽身后退,但为时已晚!
那股文明史的洪流,已将他部分存在概念捕获、缠绕、拖拽!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随时要被拖入那扇白骨门户。
反而成为门户的养分与……文明长河中的一个反面注脚!
就在归墟即将被嬴政这玉石俱焚、却又别开生面的文明史剑,彻底拖入文明长河同化的刹那——
嗡!
整个流沙死地的时空,骤然凝固了。
不是被力量镇压,而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那翻涌的死寂之风,漂浮的沙尘,崩断的归墟引之力,乃至嬴政斩出的玄黄古剑虚影,都定格在了半空。
唯有白骨门户前,一点幽暗的星光亮起。
星光扩散,化作一道身披暗金纹帝袍的身影。
深渊帝君——帝辛。
他看了一眼身形模糊、挣扎嘶吼的归墟,又看向对面周身玄黄光芒璀璨的嬴政。
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或者说,感慨?
他抬手,对着归墟的方向,虚虚一握。
归墟那被文明史洪流缠绕、拖拽的部分存在,竟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硬生生撕了下来!
那部分存在化作一团不断扭曲、哀嚎的灰暗光影,没入帝辛掌心消失不见。
而得以断尾求生的深渊第六君归墟的本体,则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
身影比之前淡薄了近乎一半,气息暴跌,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做完这一切,帝辛才缓缓转身,正面看向嬴政。
四目相对。
一位,是上古商朝末代人皇。
执掌昆仑镜,逆转生死堕入深渊,成为统御九幽的帝君。
一位,是当代大秦开国始皇帝。
承载人皇天命,手握轩辕剑,背负文明薪火,欲为华夏开辟万世太平。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交错。
“又见面了,秦帝。”
帝辛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古老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之前并肩作战数次。你之才略气魄,不输当年闻仲、黄飞虎。”
嬴政缓缓收敛玄黄光芒,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容貌与帝辛有九成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存在:
“深渊帝君……或者说,帝辛?”
“名字不过代号,身份亦如浮云。”
帝辛微微摇头,
“如今,吾只是深渊主宰,帝辛。”
他顿了顿,看向嬴政:
“方才那一剑,很不错。
以文明史为锚,对抗存在归墟……虽险,却走出了另一条路。
比当年孤……执着于一人一国之存亡,看得更远。”
嬴政不置可否,只是问道:
“你此刻现身,是为救他?”
他看了一眼气息萎靡的归墟。
“算是其一。”
帝辛坦然道,
“归墟乃深渊第六君,统辖部分终末权柄,尚有用处。”
“其二,”
他目光深邃,望向流沙死地更深处,那扇布满裂痕的白骨门户,
“是想邀你,看一样东西。”
“看过后,再谈其他。”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扇白骨门户,缓步走去。
嬴政略一沉吟,跟了上去。
归墟挣扎着想要起身跟随,却被帝辛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地留在原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白骨门户。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无尽虚无或恐怖魔域。
而是一片……破碎的、仿佛被凝固在时光中的古老战场遗迹。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大地龟裂,插满了锈蚀的神兵与巨大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血腥与悲怆。
而在战场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青铜浇筑的、高达千丈的——巨型祭坛!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神魔,而是……
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暗金色泽的——青铜古镜!
镜面散发出一种贯通古今、照彻虚实的浩瀚气息。
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司掌时空、沟通天人的——昆仑镜!
帝辛走到祭坛边缘,仰望着那面古镜,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当年牧野之战,周武联军攻破朝歌,孤自知大势已去,又不甘商祀断绝、神器落入姬发之手……”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冰冷的青铜表面:
“遂以商朝最后的气运与孤之人皇精血为祭,强行催动昆仑镜,欲逆转时空,重开局面。”
“然而……”
帝辛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时空反噬,远超预计。朝歌城破,国运崩散,孤之肉身陨灭,神魂亦濒临破碎。”
“危急关头,昆仑镜自行护主,将孤最后一丝真灵,抛入了那时空乱流的最深处……”
“那里,便是深渊的源头,九幽的尽头。”
他转身,看向嬴政:
“孤在那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不知沉浮了多久。见证了太多世界的诞生与寂灭,文明的兴起与终结。”
“最终明悟:这诸天万界,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如同一个不断膨胀、又终将塌缩的球体。一切存在,从诞生之初,便已注定走向终末。”
“天庭欲维持秩序,延缓终末,不惜以万灵为棋,以星域为阵。然,不过是螳臂当车。”
“既然终末不可避免,不如……由深渊引导,让这终末,来得更有秩序,更少痛苦。”
“或者,”
帝辛眼中幽光一闪,
“在终末的尽头,寻得那一丝……真正的超脱之机。”
嬴政沉默良久,消化着这惊天的秘闻。
上古封神之战,帝辛陨落的真相,昆仑镜的执镜人……竟如此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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