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前,白骨路尽。
杨坚、铁木真、刘邦、曹操四人,刚刚经历了十殿阎罗残念的诘问。
杨坚掌心那十个微热的阎罗印记,仿佛还在述说着那场延续万古的劫争秘辛。
朱棣那断断续续、夹杂着玄水剑意的求援信号,让他们心头蒙上阴霾。
而眼前,那扇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滔天威严与森冷鬼气的巨门——鬼门关。
却在此刻,被从内部……持续而规律地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死寂的混沌废土,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等待回应。
每一次敲击,都让门上那些狰狞的恶鬼浮雕,与古老符咒微微亮起幽光,映照着门前十尊阎罗石像空洞的眼眶,更添几分诡谲。
“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在敲门?”
刘邦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赤霄剑,下意识地往曹操身边靠了靠。
曹操眯着眼,倚天剑横于身前,青釭剑意引而不发:
“听这节奏,不疾不徐,倒不像是疯狂攻击,更像是有意识的……叩关?”
铁木真浓眉紧锁,狼一般的目光扫视着巨门与周围环境:
“此地诡异,万事皆有可能。但吾等已无退路。后方深渊混乱,前行唯有此门。
朱棣那边求救,大荒恐有大变,无论门后是机缘还是陷阱,都必须一探!”
杨坚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十个颜色各异的阎罗印记,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对那敲门声与鬼门关,有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十殿阎罗最后的话语在他心中回响——
“鬼门关后……有一道……昔日地府崩解时……残存的轮回井缝隙……通往……某处尚存一线生机的碎片世界……”
“一线生机……”
杨坚缓缓抬头,眼神恢复了身为帝王的沉静与决断,
“十殿阎罗残念,耗费最后力量将印记托付我等,所言当有深意。
这门后纵然是龙潭虎穴,也必与我等所负破局之责相关。
朱棣求援,荧惑危急,或许……这门后的生机,便是破局关键之一!”
他踏前一步,面对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沉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灌注了自身人道秩序的气息,与一丝阎罗印记的威严:
“门外何人?为何叩关?”
敲门声,骤然停止。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自门后幽幽传来:
“守关……残卒……英魂……不散……”
“感……阳世帝皇之气……携……幽冥权柄之印……至此……”
“特……叩关……相迎……”
“请……贵客……入门……”
“此界……将熄……需……薪火……相助……”
声音断断续续,却饱含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恳切,更带着一丝……急迫?
“残卒英魂?守关?”
铁木真眼中精光一闪,
“是这鬼门关昔日的守军?”
曹操低声道:“可信吗?若是陷阱……”
杨坚沉吟片刻,感受着掌心印记与门后气息那微弱的共鸣,又想起十殿阎罗所言“尚存一线生机”,最终下定决心: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诸位,戒备,随我……推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人道秩序气息与阎罗印记之力缓缓渡出,包裹住双手,按在了那冰冷沉重、布满符咒的暗红门扉之上。
铁木真、刘邦、曹操见状,也各自将力量汇聚于手,按在门上。
四人合力,其中更蕴含了杨坚那独特的人道秩序与阎罗权柄气息。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鬼门关巨门,竟发出“嘎吱——”一声沉重艰涩的声响,缓缓向内侧……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阴风怒号,鬼哭神嚎。
只有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悲凉而堂皇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那气息中,混杂着沙场的铁血,庙堂的礼乐,士人的风骨,庶民的悲欢,百家争鸣的智慧光芒,诸侯征伐的烽火狼烟……
那是一种文明的气息!
一种虽然历经劫难、濒临熄灭,却依旧顽强燃烧着的华夏文明的气息!
而且,是极其古老、极其纯粹、仿佛定格在某个特定辉煌时代的华夏文明气息!
四人心中剧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杨坚用力,将门再推开一些。
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他们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并非想象中的幽冥地狱,也非归墟废土。
那是一条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恢弘气象的……古栈道!
栈道以某种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古木搭建,蜿蜒曲折,通向一片被朦胧清光笼罩的、广袤无垠的破碎山河!
天空是诡异的青灰色,不见日月,唯有无数细碎的、如同镜面裂痕般的空间缝隙,透下斑驳黯淡的天光。
大地山河破碎,悬浮于虚无之中。
可以看到断裂的山脉,干涸的河床,倾颓的古城池郭,荒芜的田野……
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经历了灭世灾难后的衰败与死寂。
然而,在这片破碎山河的某些区域,却依然零星地闪耀着文明的灯火!
那是一座座规模不大、却城墙高耸、旗帜飘扬的古代城池!
城池样式古朴,有夯土版筑的,有青石垒砌的,风格各异,却都带着鲜明的先秦乃至更早的时代特征!
更让人心神摇曳的是,那些城池上空,隐隐有虚幻的文明气象升腾:
有的城池上空,有手持竹简、坐而论道的士人虚影,清气上冲,那是文华之气;
有的城池上空,有金戈铁马、战车奔腾的军阵煞气,那是兵戈之气;
有的城池上空,有农夫耕作、工匠锤炼、商贾往来的民生画卷,那是烟火之气;
还有的城池上空,有祭祀天地、钟鸣鼎食的礼乐光华,那是礼制之气……
百家争鸣,列国纷争,礼崩乐坏,又英雄辈出!
这分明是——华夏历史上,思想最为璀璨、战争最为频繁、变革最为剧烈的……
春秋战国时代的景象!
“这……这是……”
刘邦张大了嘴,他自身便是从战国末、秦末乱世中走来,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
“春秋?战国?怎么会在这里?!”
曹操眼中也是精光爆射,他熟读史书,精通权谋,对那个时代心向往之:
“齐桓晋文,吴越争霸,合纵连横,百家争鸣……
确是春秋战国无疑!
但这天地破碎,城池孤立……这分明是一个……
从主世界剥离出来、陷入时空碎片中的……春秋战国遗界!”
铁木真虽对华夏古史了解不深,但也能感受到那股截然不同于深渊混乱、也不同于大荒秩序的独特文明气韵,那是另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杨坚心头震动最为剧烈。
他终结南北朝乱世,重归一统,对“大一统”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与理解。
而眼前这个破碎的、却依然保留着春秋战国时代纷争与活力的碎片世界,让他仿佛看到了华夏文明在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境遇下的延续与挣扎。
“守关残卒……英魂不散……”
杨坚喃喃重复着门后那声音的话语,目光沿着古栈道,望向那片破碎山河的深处,
“难道……是当年守护鬼门关、或与此界一同坠入此地的……春秋战国时代的英魂,一直在守卫着这最后的文明火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古栈道的尽头,那片破碎山河的入口处,空间微微荡漾。
紧接着,一队队身影,缓缓浮现,列阵于栈道两侧。
他们并非活人,而是身形有些虚幻、却凝实无比的魂体!
这些魂体,装束各异:
有头戴高冠、身着广袖深衣的士大夫;
有顶盔掼甲、手持戈矛的战士;
有布衣短褐、面容朴实的庶民;
甚至还有身穿兽皮、形貌古朴的异族……
他们所有人的魂体,都散发着历经战火与岁月洗礼的沧桑气息,眼眸中却依旧燃烧着坚定不屈的意志。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魂体暗淡,显然状态极差,却依旧执着地坚守在此。
为首者,是一名身形高大、面容古拙、披散着灰白长发、身着一套残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是楚国制式甲胄的老将魂体。
他手持一柄断了一半、却依旧寒光凛冽的古剑。
魂体凝实程度最高,气息也最为强横,赫然达到了敕命境的层次!
老将魂体上前一步,对着站在鬼门关门口的杨坚四人,抱拳躬身。
行了一个极为古老的军礼,声音洪亮却难掩疲惫:
“大楚项氏遗族,前郢都北门司马,项梁,率此界残存守墟军各部英魂,恭迎四位陛下驾临!”
项梁?楚国项氏?守墟军?
杨坚四人心中再震。
项梁这个名字,在楚史中并非独一无二,但在此情此景出现,更添几分宿命般的意味。
“项将军请起。”
杨坚肃然还礼,
“不知此界究竟是何情况?诸位又为何在此苦守?”
项梁直起身,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凉与无奈,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事说来话长,关乎上古大劫与此界存亡。
四位陛下远道而来,气息与此界本源隐隐相合,更携幽冥权柄印记。
或正是我华夏遗墟等待了无数岁月的破局之人。
请随末将入内,面见墟主与诸子先贤,一切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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