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站在老槐枝桠间,望着山脚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青竹镇,喉间泛起酸涩。
记忆里的静心书斋该是青砖黛瓦,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会叮咚响得人心静。
可此刻书斋所在的位置,却戳着一座黑黢黢的祭坛,石墙爬满螺旋状咒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像条蛰伏的巨蟒。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新浮现的梧桐叶印记,那纹路烫得皮肤发疼,像是某种被唤醒的本能在灼烧。
镇里有十七处灵气波动。谢沉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剑气在他周身凝成半透明的银网,其中五处是金丹期,为首者在祭坛中央。他转头看她,眼尾那道旧疤被月光镀得发白,影族选这里当哨站,是算准了你与青竹镇的因果。
林疏桐突然笑了。
她的笑声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掠过祭坛上方,咒文因此泛起暗红光晕,像是被惊醒的野兽在睁眼。算得好。她歪头,发梢扫过谢沉渊的衣袖,可他们不知道——她踮脚踩上更细的枝桠,衣摆被山风掀起,我早把青竹镇的因果,变成了我的锁链。
谢沉渊瞳孔微缩。
他看见林疏桐眼底浮起淡金色的法则流纹,与掌心印记交相辉映,那是他在虚空夹缝里见过的,属于规则掌控者的光芒。你要做什么?他伸手虚虚护在她后腰,防止她摔下去。
引蛇出洞。林疏桐忽然翻身跃下树枝,在半空打了个旋儿,稳稳落在山巅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她仰头躺平,双手垫在脑后,望着漫天星子勾唇,正面冲突不利?
那便让他们主动来咬我。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时,谢沉渊听见她低低的声。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镇中巡逻的黑袍修士突然停住脚步,其中一人抬手摸向眉心,像是被什么扰动了神识。
今日签到地点:青竹镇中心·旧书斋遗址。林疏桐闭着眼念出系统指令,嘴角勾起懒懒散散的笑,签到要求:躺平满一炷香。
奖励嘛...她睫毛颤了颤,希望别又是一堆吃不完的灵食。
山风掀起她的发,谢沉渊却注意到她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着节奏——那是现代社畜摸鱼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忽然明白,此刻躺在岩石上的,不只是掌控法则的天道亲闺女,更是那个会在书斋里偷藏话本、被原主记忆里的委屈憋得掉眼泪的林疏桐。
一炷香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林疏桐突然睁开眼。
她坐起身,掌心浮起一张泛着混沌色的符箓,纹路像被揉皱的水面,规则锚点符五个小字在符面若隐若现。
几乎同一时刻,镇中传来惊呼。
火诀怎么变成冰了!
我的御剑术——怎么掉下来了?
谁在喊!不是让用传音吗?
谢沉渊挑眉。
他看见巡逻的黑袍修士们乱作一团:有人指尖冒着火苗却冻得跺脚,有人踩着剑鞘摔进泥坑,还有两人扯着嗓子互相骂街,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更妙的是祭坛上的咒文,原本流动的红光突然卡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他看向林疏桐。
我改了点小规则。她晃了晃手里的符,在青竹镇范围内,所有主动运转的法术效果...反转。她歪头,就像他们之前用天道法则约束勤修者那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谢沉渊忽然笑了。
他的笑极淡,却带着几分罕见的清冽,我该早知道,你从不做无准备的事。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如鹤掠空般往镇中去了。
剑气在他指尖凝成细针,所过之处,那些因法术反噬而痛苦的黑袍修士纷纷软倒,连挣扎都省了。
林疏桐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浮起暖意。
她转身走向祭坛,石墙的咒文在她靠近时疯狂跳动,像要撕咬入侵者。
她却只是抬手,将规则锚点符按在原书斋的石柱上——那里原本刻着静心书斋的木牌,此刻只剩半枚字的凹痕。
叮——规则锚点已绑定。系统音难得带了点雀跃,当前领域:林疏桐私人法则空间。
生效规则:不主动攻击则无反噬,不强制修炼则无雷劫,所有恶意干涉者...自动进入咸鱼模式。
咸鱼模式?林疏桐挑眉。
即,想动手时突然犯困,想念咒时忘词,想逃跑时腿软。系统难得解释得详细,宿主越咸鱼,规则越稳固。
妙啊。林疏桐低笑。
她的声音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祭坛上激起层层涟漪。
原本疯狂跳动的咒文突然静止,接着一声,从中心开始龟裂,碎成星芒般的光点。
变故发生在她转身的瞬间。
小心!谢沉渊的警告混着破空声炸响。
林疏桐本能侧身,一道淬毒的银针擦着她耳际飞过,钉进身后的石柱,立刻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
偷袭者是个白发老者,此刻正从街角的茶摊后跃出。
他原本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旱烟杆,活脱脱个晒太阳的老茶客,可此刻脸上的皮肤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甲——是影族特有的伪装术。
影族大长老?谢沉渊的剑气横在两人之间,你该在极北冰原闭关,怎么跑这儿来了?
自然是来取那小丫头的命。老者嘶嘶冷笑,指尖长出半尺长的鳞爪,影族费了三百年布局,岂能让你个外来者坏了大事——
他话未说完,林疏桐已从袖中抛出一面青铜小镜。
镜面浮起水雾,映出老者的真实模样:额间生着独角,背后拖着九条蛇尾,每片鳞甲都渗着墨绿色毒液。
因果映镜。林疏桐晃了晃镜子,照出伪装,也照出因果。她屈指一弹,镜中飞出一道白光,正击中老者眉心。
老者突然僵住。
他的鳞爪停在半空,蛇尾软绵绵垂落,脸上露出见鬼的神情:你...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因为你太急了。林疏桐走上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影族选青竹镇当哨站,图的是我与原身的因果线。
可你们忘了——她摊开掌心,梧桐叶印记发出暖金色光芒,这因果线,早就被我签成了保护符。
躺赢震波。她轻声念出系统技能名。
老者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道撞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百米,撞在镇口的老槐树上,当场昏死过去。
他背后的蛇尾被撞散,露出里面塞着的影族密信,纸张上的血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速取林九娘命魂,天道法则漏洞将合。
谢沉渊捡起重叠的密信,扫了两眼便递给林疏桐:他们急着灭口,是怕你彻底掌控法则。
林疏桐接过信,指尖轻轻一搓,纸灰随着夜风飘散。
她望着逐渐安静下来的青竹镇,月光重新变得温柔,祭坛的碎光融入夜色,像撒了把星子。
街角的茶摊飘来熟悉的茶香——那是原身常去的清欢茶铺,老板张婶总爱给她留一碟桂花糕。
这地方该翻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沉渊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书斋废墟。
那里的石柱上还粘着半块规则锚点符,泛着柔和的光,像给镇子镶了道金边。你想怎么改?他问。
林疏桐转身看他,眼里有细碎的光在跳:不如...改成一家咸鱼客栈她掰着手指头数,要大院子,能躺平的摇椅,自动续茶的茶几,还有——她突然笑出声,最重要的是,门口挂块木牌。
什么木牌?
本店宗旨...林疏桐拖长了声音,月光落在她发间,将碎发染成银色,来了就歇着,想修便修,不想修...也没人催。
谢沉渊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尖,带着剑气淬炼出的薄茧,却出奇的温柔:他说,我帮你搬砖。
远处传来雄鸡报晓的声音。
青竹镇的晨雾漫上来,裹着桂花香和茶烟,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
林疏桐望着逐渐亮起的镇中灯火,听见系统在识海嘀咕:宿主,明天签到地点建议改为咸鱼客栈前厅,奖励可能是...自动捏肩的懒人椅?
她没回答。
她望着书斋废墟上初升的太阳,在心里默默补了句:等客栈开业那天,木牌上的字要刻得老大——
天道管不着,影族进不来,想躺随便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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