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林疏桐踩着青石板往山道走时,腰间储物袋突然传来灼热的震颤。
那枚命律碎片贴在她掌心,震动频率与方才判若两物——像是被人攥住了线头的风筝,正朝着某个方向拼命拉扯。
她脚步微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心中警铃大作:这玩意儿......是认主了?
还是被操控了?
阿桐。谢沉渊的声音从身侧漫上来,玄铁剑在他指间转了个剑花,剑尖却始终虚虚护着她后颈,你认识他们?他的指节因握剑而泛白,眼底的警惕像淬了冰的刀锋,却又在扫过她发顶时软了软。
林疏桐摇头,目光仍锁在七道黑袍身影上。
为首者的兜帽被山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喉间突然泛起酸涩——不是恐惧,是某种更陌生的、被记忆刺中的钝痛。不认识,但我感觉......她舔了舔发干的唇,他们可能认识我。
话音未落,七人脚步齐整地顿在镇口老槐树下。
最前方的黑袍人忽然抬手,指尖掠过兜帽边缘。
林疏桐的呼吸在瞬间停滞——那是张与原身祖母几乎重叠的脸!
皱纹像老树根般爬满额头,眼尾却还留着年轻时的锋利,连左眉骨那道月牙形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九娘,你不记得我们了吗?老者开口,声音像陈年旧木裂开的细响,带着说不出的悲悯与期待,你可是林家这一代唯一觉醒的孩子。
命纹?林疏桐在心底重复这两个字,系统日志里从未出现过的词汇。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原身记忆里,祖母早该在她十岁那年病逝,坟头草都该有半人高了。
此刻却有人顶着祖母的脸,说着她从未听过的家族秘辛。
老者似乎没察觉她的紧绷,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
玉简便在他掌心化开,浮起一道虚影——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娃,正蹲在青石板上画蚂蚁,周身缠着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纹,与林疏桐体内命律碎片的波动完全吻合。
谢沉渊突然上前半步,玄铁剑横在两人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虚影,又落回林疏桐手腕——不知何时,那里浮现出一圈浅淡的金纹,像被阳光晒褪的金线,你体内有他们的痕迹。他的声音低得像沉在深潭里的石子。
林疏桐这才惊觉手腕发烫。
她卷起衣袖,金纹正沿着血管往手臂攀爬,触感像被温水泡开的丝线。
老者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林家自古便是天道选中的血脉后裔,负责看守法则之门。
你母亲当年背弃了家族,将你葬于人间......如今命纹再现,是我们该接你回家的时候了。
回家?林疏桐突然笑出声,声音里浸着冰碴子,我妈要是知道有人拿她当借口,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掀你们的棺材板。她歪头打量老者,再说了,我这人最讨厌搬家——尤其是搬去连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的地方。
老者的表情僵在脸上。
林疏桐趁他分神,突然一声躺倒在青石板上,双手垫在脑后,闭眼前还冲谢沉渊眨了眨眼。
系统提示音几乎同时在耳边炸响:检测到宿主于与自由者对峙处完成躺平签到(发呆状态),奖励已发放——因果映镜(可窥见他人记忆片段,持续时间:半柱香)。
围观的镇民发出细碎的惊呼,有小摊贩举着糖葫芦探头:这姑娘莫不是被吓傻了?谢沉渊却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剑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圆弧,将好奇的人群挡在圈外。
林疏桐摸到储物袋里温热的铜镜,表面还凝着系统残留的灵气。
她装作挠脸,指尖快速拂过镜面,镜中立刻浮起老者的身影——可那记忆里全是混沌的灰雾,像被人用砚台泼过的画卷,连半片完整的景象都寻不到。
她猛地坐起来,铜镜掉在地上。
镇民的议论声突然静了,只剩山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老槐树上。你们说自己是我亲人?林疏桐弯腰拾起镜子,指节捏得发白,那你告诉我,我小时候最爱吃什么点心?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半声:九......
是桂花糖蒸酥酪。林疏桐替他说完,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冷,我娘每年中秋都会蒸,甜得齁嗓子,可我能就着半块月饼吃三大碗。她扫过七张黑袍下的脸,真正的林家人,不会连这个都记不住。
谢沉渊的剑意突然暴涨。
玄铁剑嗡鸣着离鞘三寸,剑气割得老者额角渗出血珠。
老者踉跄后退半步,腰间命律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七人同时抬手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文,空气里泛起油沫般的涟漪——一道漆黑的虚空裂隙正缓缓张开,像巨兽咧开的嘴。
你们到底是谁?林疏桐喝问,脚步却下意识往谢沉渊身侧挪。
裂隙里吹出的风带着腐叶味,刮得她眼皮发疼。
为首老者突然笑了,苍白的脸在裂隙光里忽明忽暗:记住,自由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话音未落,七道身影便像被风吹散的墨汁,融入裂隙中消失不见。
命律碎片地坠在青石板上,表面流转的光比之前更盛。
林疏桐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碎片突然泛起温热的颤栗。
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钻进她脑海,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侬:小桐,你还好吗?
她如遭雷击,指尖触电般缩回。
那是母亲的声音——可她的母亲,早在她出生前就已。
山风掀起她的衣角,命律碎片仍在地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表面就多一道极细的金纹。
谢沉渊的剑收进鞘中,却仍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出鞘。
镇民们的议论声重新响起,混着小商贩卖糖葫芦的吆喝,像层模糊的纱,罩在这方突然安静的天地外。
林疏桐盯着碎片,喉间发紧。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胸腔里那枚系统核心。
而碎片上的金纹,正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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