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圣地大陆。苏元走出宫殿,便看到接近十万道身影等待多时。“近九万位圣者,四百多位大圣......”纵然早就从灰色镜子那得知,拜访自己的圣者大圣具体数量,苏元看着密密麻麻等待...极天大圣悬浮于虚幻领域中央,周身残余的四十四重空间层尚在簌簌震颤,如风中残烛,每一重都布满蛛网状裂痕,边缘正无声湮灭,化作细微的灰烬粒子飘散。他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不是因痛楚,而是因心神震荡——那杆灰色长矛贯穿空间层时,竟未激起半分法则涟漪,仿佛它本就不属于此界秩序,只是借一道缝隙,直抵本质。“不是……不是小破灭之雷。”极天大圣声音低哑,指尖轻触左胸——那里衣袍完好,皮肉无损,可内里本源核心却已塌陷三寸,如被无形巨锤砸出深坑,血气凝滞,法则回路断续明灭。“它没在‘跳过’防御。”苏元立于三丈之外,衣袖垂落,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毁灭至高规则的终极形态,从来不是‘摧毁’,而是‘否定’。小破灭之雷是末期宇宙自毁机制的具象,而我凝聚的这杆长矛,是将‘小破灭’本身,压缩成一个逻辑奇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极天大圣胸前那片死寂区域:“它不与你的空间层对撞,也不与你肉身法则博弈。它只是存在——而你的四十四重空间层,以及你肉身中八成本源,在‘存在’这一前提下,被判定为‘冗余变量’,于是自动坍缩、退避、消解。”极天大圣瞳孔骤然一缩。冗余变量?这不是混沌生命层次才有的概念——将对手的一切存在形式,纳入自身规则推演模型,以更高维视角裁定其是否具备“必要性”。若判定为冗余,则无需攻击,对方即自行失效。可苏元仍是宇宙生命!尚未跨入混沌,却已能模拟混沌至高者的认知权柄?浮屠至高者在大宇宙最深处,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捻起一缕从开辟战场逸散而出的灰烬微粒。那微粒中,残留着一丝尚未彻底湮灭的灰色长矛残响,如钟磬余音,绵延不绝。“原来如此……”祂低语,声如星河倾泻,“他并非在‘用’毁灭规则,而是在‘重写’毁灭规则的底层语法。”——九十一万万亿年前,浮屠至高者以毁灭规则为刃,劈开禁忌秘境天地;——而今日,苏元以毁灭规则为纸,重新誊写‘毁灭’二字的定义。这才是真正的攻伐第一。不是最强的力,而是最先抵达终点的‘道’。极天大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本源躁动,抬手一挥,四十四重空间层崩塌余烬尽数聚拢,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晶体,悬浮于掌心:“荒兄,请收下此物。此乃《原初宇宙》最深层空间结构的具现,名曰‘界核’。我以它为引,可在决战之时,将《原初宇宙》威能推至极限,覆盖百亿光年疆域,压制时间流速——异族联盟所有圣者大圣,将在其中经历十个真实呼吸,却感知不到外界丝毫变化。”苏元颔首,伸手接过界核。晶体入手刹那,内部骤然亮起四十四道环形光纹,如星轨旋转,每一道光纹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原初宇宙》的原始法则链,未经任何修饰,赤裸裸地展露其根基。他闭目一瞬。灰色镜面在识海深处悄然翻涌,镜光扫过界核,刹那间,四十四道光纹同时爆发出刺目银辉,随即一一崩解、重组,最终凝成一道全新的、更纤细却更锐利的螺旋光纹,静静盘绕于晶体中央。“你改了它?”极天大圣惊问。“不是改。”苏元睁眼,眸中倒映着那道螺旋光纹,“是补全。《原初宇宙》本为镇压之术,但镇压的本质,是建立新秩序。而新秩序若想稳固,需有‘锚点’——你缺的不是力量,是坐标。”他屈指轻弹,界核飞回极天大圣掌心。那道螺旋光纹已悄然融入四十四重环纹之间,如静水投石,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极天大圣闭目感应,须臾后猛然睁眼,声音发颤:“这……这道螺旋,竟能锚定‘毁灭意志’?”“不错。”苏元点头,“当《原初宇宙》展开时,异族圣者大圣体内一切与毁灭相关的本能、战意、杀机,皆会被这道螺旋捕获、凝固、反向灌注——他们越想反抗,毁灭意志越盛,反而越深陷于你的领域。十个呼吸之内,他们将自发冻结自身攻防法则,如同……自己亲手给自己戴上镣铐。”极天大圣怔住。这不是辅助,这是共谋。不是他单方面压制敌人,而是让敌人在无意识中,成为压制自身的帮凶。“难怪你要隔绝因果……”他喃喃道,“若此术被第七神王窥见,祂必会立刻修改神族所有大圣的意志烙印,抹除一切毁灭倾向——从此往后,神族再无‘战神’,只剩‘守序者’。”苏元微微一笑:“所以,必须快。快到连神王都来不及反应。”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空间忽如水面般波动,一缕暗金色丝线无声浮现,如活物般缠向界核——那是第七神王的因果探针,竟在浮屠至高者隔绝完成的刹那,已悄然撕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浮屠至高者目光一沉,大宇宙最深处,一缕浩瀚意志轰然压下,如太古神山倾覆,瞬间碾碎那缕暗金丝线。可就在丝线崩解前最后一瞬,它已将界核中那道螺旋光纹的拓扑结构,完整烙印于虚空乱流之中。第七神王,已然得见。极天大圣脸色骤变:“糟了!”“无妨。”苏元却神色不变,甚至抬手抚过界核表面,“祂看见的,只是我愿让祂看见的‘半截真相’。”他指尖划过螺旋光纹末端,那里原本该是收束点,此刻却显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缺口,如未完工的锁扣:“祂以为这螺旋只锚定毁灭意志……却不知,它真正锚定的,是‘所有主动选择毁灭的意志’。”极天大圣心头剧震:“主动选择?”“对。”苏元声音渐冷,“神族大圣,天生便以毁灭为荣耀;异族联盟中,七成圣者大圣,皆修杀戮之道;而人类阵营……”他目光扫过极天大圣,“你麾下八十一位圣者大圣里,有六十三位,曾在开辟战争中,亲手斩杀过至少三位同阶敌人。”极天大圣沉默。——原来苏元早就算准了。这场决战,根本不是人类与异族的战争。而是苏元,以《原初宇宙》为棋盘,以所有参战圣者大圣的‘杀心’为棋子,布下的一场……因果献祭。“你……”极天大圣喉结滚动,“你想借决战之机,将所有‘主动施加毁灭’的生命,拉入同一命运轨迹?”“不。”苏元摇头,望向远方开辟战场方向,那里亿万星辰明灭如呼吸,“我想让他们,在同一时刻,共同见证——什么是真正的‘攻伐’。”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缕灰芒自指尖升腾,非雷非火,非光非暗,只是纯粹的“不可存续”。灰芒升至半空,倏然炸开,化作亿万道细如发丝的灰色光线,无声无息,射向四面八方。没有攻击任何目标,只是穿透空间,穿透时间,穿透所有观测屏障,最终,全部没入那正在激烈厮杀的开辟战场深处。——那是小破灭之雷的“种子”。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标记”的。标记所有曾挥动武器、释放杀招、萌生杀念的生命。标记所有……在十亿光年疆域内,与“毁灭”二字产生过因果的生命。极天大圣终于明白了。苏元根本不需要在十个呼吸内杀光所有人。他只需要,让所有人,在同一刻,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毁灭的刀锋之上。而持刀者,不是敌人。是自己。是这一刻,所有圣者大圣心中翻涌的、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杀意本身。“决战之日,我会让《原初宇宙》覆盖百亿光年。”苏元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届时,所有被标记的生命,无论敌我,都将看到同一幅画面——”他顿了顿,灰色镜面在识海深处映照出一幅景象:无边灰暗的虚空里,无数道人影并肩而立,有神族金甲大圣,有人类白袍圣者,有异族獠牙巨擘……他们手中兵刃各异,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方向空无一物。唯有苏元一袭素衣,静立于虚无尽头。而所有人手中的兵刃,刃尖所指,并非苏元。而是……彼此的咽喉。“他们将看见,自己每一次挥剑,都在为他人递上绞索;每一次催动法则,都在加固他人的牢笼;每一次燃烧战意,都在点燃自己的葬火。”苏元缓缓收拢五指,那亿万道灰色光线随之湮灭,“这就是攻伐的第一重境界——不杀人,而令万军自刎。”极天大圣浑身一颤,如遭雷殛。他忽然想起古老典籍中一句早已被遗忘的箴言:“真正的攻伐,不在刀锋所向,而在人心所向。心若向死,则万物皆刃;心若向生,则万刃皆锈。”原来苏元早已踏入此境。不是以力破之,是以道蚀之。不是以杀止杀,是以杀养杀,最终……以杀证道。“你不怕他们醒悟?”极天大圣艰涩问道。“怕?”苏元轻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醒悟,便是开始。而开始之后……便再无回头路。”他抬手,指尖一缕灰芒游走,勾勒出一道极简的符号——那符号既像一把断剑,又像一道闭合的门,更像一只紧握的拳头,拳心处,一点微光如将熄未熄的星火。“这是《原初宇宙》的新名。”苏元道,“它不再叫《原初宇宙》。”极天大圣凝视那符号,心神剧震:“……《终焉之门》?”“不。”苏元摇头,灰芒散去,符号却烙印于虚空,久久不散,“它叫《九窍玲珑·攻伐卷》。”话音落,大宇宙最深处,浮屠至高者忽然起身。祂庞大的身躯撼动混沌海,目光穿透亿万纪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聚焦于苏元身上。不是看一尊圣灵。不是看一位大圣。而是看……一扇门。一扇通往“攻伐”这一至高规则终极形态的门。而此刻,那扇门,正缓缓开启。第七神王所在的神国天穹,骤然降下亿万道暗金色神谕,如雨倾泻,覆盖所有神族大圣神魂——【禁绝一切主动杀意】【封印所有毁灭战技】【即刻起,神族大军转入绝对守势,违令者,神魂永锢于寂灭渊!】命令下达的同一瞬,开辟战场边缘,一尊刚斩杀三名人类圣者的神族大圣,手中神戟突然嗡鸣震颤,戟尖滴落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细小的灰色符文,一闪即逝。他愣住,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掌心纹路,正缓缓浮现出一道……与苏元指尖所绘,一模一样的符号。不止是他。战场各处,数十位异族联盟圣者大圣,同时停下厮杀,茫然抚向额头——那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痕。灰痕之下,血脉奔涌加速,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与远方某处节律同步。那节律,来自苏元。来自他尚未出手的……心脏。极天大圣望着这一幕,终于彻悟。所谓“十个呼吸”,从来不是限制苏元的杀戮时限。而是……给所有被标记者,最后十次心跳的时间。十次心跳之后。攻伐,将不再是手段。攻伐,将升华为……法则本身。而苏元,将成为这法则的第一位……执律者。“决战之日。”极天大圣深深吸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亲手为你拉开《终焉之门》。”苏元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过面前虚空。那里,亿万星辰的倒影缓缓旋转,最终凝成一面模糊的镜子轮廓。镜中,映不出他的面容。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那是攻伐的底色。也是,终结的起点。(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