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梭在青黎的指引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穿梭在狂暴混乱的“煞风带”中。深蓝色的梭体表面,符文全力流转,抵御着外界足以撕裂寻常法宝的星辰煞气与死寂罡风。即便有阵法保护,梭舱内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与寒意,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连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青黎盘膝坐在操控台旁,面色凝重地指点着方向。他虽伤势未愈,但对这片绝地的熟悉程度远超燕七和柳白。“左转三十度,避开前方那片‘凝煞漩涡’……对,从这两块陨石残骸的缝隙间穿过去,那里风力稍弱……注意右舷,那边空间不稳定,常有‘煞灵’潜伏……”
在他的指引下,巡天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处处肉眼难辨的致命陷阱。燕七和柳白全神贯注,额头见汗,显然操控压力极大。
林风坐在一旁,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细细感知着外界的环境。与砾石屿或陨星海外围不同,“尸陀林”的星辰煞气浓郁了何止十倍!而且其中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死气”——那是无数陨落星辰残留的怨念、以及上古大战中陨落生灵不甘的残魂,经年累月与煞气融合而成的诡异能量。这种“死煞之气”无孔不入,不仅侵蚀肉身、污秽法力,更能消磨神魂,动摇道心。
寻常金丹修士在此,若无特殊防护,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即便是元婴修士,长时间暴露其中,也会被渐渐侵蚀,修为倒退。
林风体内,《混沌寂煞天功》自主加速运转,将渗入梭舱的稀薄死煞之气缓缓吞噬、分解、同化。这功法本就融合了寂灭道韵,对这些负面能量的抗性极高,甚至能将其转化为滋养混沌元婴的养料,虽然效率很低。他眉心星窍也微微发热,吸收着其中相对精纯的星辰能量(尽管已被煞气污染),同时排斥着那些混乱的负面意念。
而丹田中的玄阴镇煞星殒棍,则对外界浓郁的死煞之气表现出一种近乎“饥渴”的兴奋。棍身内蕴的星辰煞气与终结道韵,与外界能量隐隐呼应,仿佛回到了最适合它成长的环境。林风能感觉到,若能在此地修炼一段时间,或大量吸收炼化此地的死煞之气,此棍的威力必将再有精进。但前提是,他能守住本心,不被其中蕴含的混乱怨念所侵蚀。
青岚和青禾则显得有些吃力。青禾伤势不轻,虽有丹药调理,但苍白的面色显示她状态不佳。青岚虽好些,但也需不断运转功法,催动那种青色星辉护住自身与妹妹,抵挡死煞之气的侵蚀。他们的功法对寂灭之力有克制,但对这种混杂了海量负面情绪的“死煞”,效果似乎打了折扣。
孟坚、石坚等人也都神色严肃,各自运功抵挡。石坚的“镇星罡体”此刻显现出优势,体表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将大部分煞气隔绝在外。墨辰则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布下一个小型净化法阵,勉强净化着周围数尺的空气。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石坚瓮声瓮气地嘀咕一句,声音在压抑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青黎苦笑一声:“‘尸陀林’本就是大凶绝地,若非我族世代居于‘青木源眼’附近,有源眼生机庇护,熟悉路径,也绝不敢轻易涉足外围。即便是我等,每次出入也需小心翼翼,不敢久留。”
他看向林风,眼中带着探究与敬佩:“林前辈功法玄妙,似乎对此地煞气适应颇佳?”
林风淡淡回应:“略有涉猎。”并未多言。
青黎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道:“穿越这片核心‘煞风带’,便算真正进入‘尸陀林’范围。其内地域广袤,地形复杂,大致可分为‘外围荒骨原’、‘中部葬星渊’、以及最核心的‘万尸坑’与‘青木源眼’所在区域。我们此刻正从西北方向切入,前方不远处便是‘荒骨原’边缘。”
又艰难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外界狂暴的煞风终于渐渐减弱,但那种沉甸甸的死寂与压迫感却更加浓厚。巡天梭缓缓穿过一层灰黑色的、仿佛由凝固的煞气形成的薄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没有了狂暴的罡风,但天空是一种永恒不变的铅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拖着长长灰烬尾迹的“煞流星”。大地是焦黑的、龟裂的,仿佛被烈火焚烧了无数遍。视线所及,到处是奇形怪状、巨大无比的骨骸——有些是星辰破碎后残留的、如同山峦般的星核残骸,散发着黯淡的金属光泽;更多的则是各种难以名状生物的遗骨,有的似龙似蛇,蜿蜒数百丈,有的如同巨兽,肋骨如同参天古木,更多的则是破碎不堪,堆积成山,形成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骨丘、骨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硫磺气味,混杂着星辰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在地表缓缓流淌,那是高度浓缩的死煞之气,所过之处,连那些坚硬的骨骸表面都会被侵蚀出孔洞。
这里便是“荒骨原”——尸陀林的外围,上古星辰与生灵的坟场。
“好浓的死气……简直如同冥土。”孟坚面色凝重,“此地空间结构似乎也异常脆弱,神念探查范围被极大压制了。”
林风尝试将神念外放,果然,原本能轻松覆盖数十里的神识,在此地只能延伸出不足十里,而且如同陷入泥沼,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模糊不清,充满了各种混乱的负面情绪干扰。
“荒骨原中潜伏着许多被死煞之气侵蚀、发生诡异变异的‘尸煞’与‘骨妖’。”青黎警告道,“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生灵血肉与灵气的本能,而且往往成群结队,悍不畏死。我等最好收敛气息,低空潜行,尽快穿越此地,前往我族在‘葬星渊’边缘的一处临时隐蔽点。”
巡天梭立刻降低高度,几乎贴着地面飞行,同时所有隐匿阵法开启到最大,众人也尽力收敛自身气息。
梭舱内一片寂静,只有阵法运转的低微嗡鸣。所有人都警惕地观察着外界。
飞行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密集的骨林。无数巨大的、如同刀锋般的肋骨斜插在地面,形成一片天然的迷宫。灰黑色的死煞雾气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几乎遮蔽了视线。
“小心,此地是‘刃骨林’,常有大量低阶骨妖聚集……”青黎话音未落。
“喀啦……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的骨林中响起!只见那些巨大的肋骨、腿骨、颅骨……竟然开始自行抖动、组合!眨眼间,数十具形态各异的骷髅架子从骨堆中“站”了起来!它们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手中握着由自身骨骼或旁边骨材凝聚而成的粗糙武器,无声地朝着巡天梭包围过来!
这些骷髅的气息大多在筑基期到金丹初期,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众多,且动作迅捷,在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
“被发现了!是‘骸骨妖群’!不能纠缠,冲过去!”青黎急道。
燕七立刻操控巡天梭加速,试图从骨妖包围圈的缝隙中强行穿过。
然而,这些骨妖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指挥,阵型变幻,几具格外高大、气息接近金丹中期的骨妖猛地跃起,挥动着巨大的骨锤、骨刀,狠狠砸向巡天梭!
“砰砰砰!”
巡天梭的防护光罩剧烈闪烁,虽然挡住了攻击,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更多的骨妖如同潮水般涌上,用身体撞击、抓挠光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黑色的死煞之气也如同活物般附着上来,疯狂侵蚀着阵法灵光。
“这样下去不行!防护罩撑不了多久!”柳白急道,双手连点,操控几门隐藏在梭体内的星光炮发射,将靠近的几具骨妖炸碎。但更多的骨妖立刻补上。
林风眼神一冷:“打开侧舷通道。”
“林道友?”孟坚一惊。
“清理路障。”林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这些骨妖虽然数量多,但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孟坚一咬牙:“燕七,打开左侧三号应急出口!注意操控,保持稳定!”
“是!”燕七立刻照做。梭体左侧,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舱门无声滑开。
外界浓郁的死煞之气与骸骨摩擦的噪音瞬间涌入。林风身影一闪,已出现在舱门外,凌空而立。
玄阴镇煞星殒棍握于手中,棍身似乎感应到外界浓郁的同源(煞气)环境,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欢鸣。
无数骨妖立刻将目标转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嘶吼着(虽然没有声带,但魂火震动空气发出怪响)扑了上来,骨刃、骨刺带着腥风。
林风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动用太多法力。他只是将长棍随意一扫。
“呼——!”
一道凝练的、呈现暗银灰色的扇形棍罡,如同死神的镰刀,平平扫出!
棍罡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玄阴镇煞星殒棍特有的镇封之力、星辰煞气的锋锐、以及一丝终结道韵的寂灭气息!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碎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骨妖,无论其骨骼多么坚硬,无论其魂火如何挣扎,在被那暗银灰色棍罡扫中的瞬间,如同被碾过的瓷器,瞬间崩解、破碎,化为漫天骨粉!连带着它们魂火中蕴含的混乱死煞意念,也被终结道韵彻底抹除!
一棍之威,清空了一大片!
剩余的骨妖似乎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慑,动作齐齐一滞,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显露出本能的恐惧。
林风没有停顿,身形一晃,主动冲入骨妖群中!他并不使用复杂招式,只是将长棍挥舞开来,或扫、或砸、或点,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骨妖的能量节点(魂火或骨骼连接处),每一击都伴随着数具甚至十数具骨妖的彻底崩灭!
他的身影在灰黑色的雾气与白森森的骨海中穿梭,所过之处,骨粉飞扬,如同虎入羊群,无可抵挡!
短短十几息时间,数十具骨妖组成的包围圈,已被他一人一棍,硬生生杀穿、击溃!残存的少量骨妖发出惊恐的魂啸,四散逃入更深的骨林之中,再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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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收棍而立,周身混沌气流微微流转,将沾染的骨粉与死煞之气荡开。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热身。
巡天梭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梭舱内一片寂静。
青黎、青岚、青禾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那片被清理出来的通道,以及空中缓缓飘落的骨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们知道这位“林前辈”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些让他们族中精锐都需小心应对的骸骨妖群,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孟坚、石坚等人虽然已见识过林风的实力,但此刻依旧心潮起伏。林风的战力,似乎比砾石屿时又精进了!那根重新祭炼过的长棍,威力简直恐怖。
“继续前进。”林风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平淡地传来。
巡天梭再次启动,沿着被清理出的通道,快速穿过刃骨林。
接下来的路程,在青黎的指引和林风偶尔出手清除障碍下,虽有波折,但还算顺利。他们又遭遇了几批尸煞(行动缓慢但力大无穷、肉身蕴含剧毒的僵尸类怪物)和零星游荡的强大骨妖,都被迅速解决。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焦黑的大地尽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蜿蜒曲折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犬牙交错,内部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有诡异的暗红色或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气息。
“前面就是‘葬星渊’了。”青黎指着那道巨大裂缝,神色更加严肃,“传说这里是上古大战时,被击落的星辰和强者最后的坠毁之地,深渊底部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星辰法则以及更加可怕的‘渊煞’。即便是元婴修士,落入其中也凶多吉少。我族的隐蔽点,就在对面崖壁的一处天然洞穴内,我们需要横渡过去。”
横渡葬星渊?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感受着其中散发的、比荒骨原更可怕数倍的危险气息,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然而,就在巡天梭缓缓靠近深渊边缘,准备寻找合适的横渡点时——
“咦?”负责监控的柳白忽然发出一声轻咦,指着监测法阵上的一处边缘区域,“那里……深渊边缘下方约百丈处,有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反应!不是尸煞骨妖,也不是天然的空间波动……像是……某种阵法或者禁制的残留?而且,能量属性……似乎与林长老之前击杀蚀星守卫时,那种青色星辉有些类似?”
青黎闻言,猛地凑到监测画面前,仔细辨认那极其微弱、几乎被深渊煞气掩盖的能量信号,脸色骤变:“这……这是‘青木锁灵阵’的波动!是我族用来临时封印、隔绝某些危险区域或物品的阵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残留痕迹……似乎不久前刚被暴力破坏过!”
林风眼神一凝,立刻道:“靠近探查。”
巡天梭小心翼翼地下沉,贴着陡峭的崖壁,朝着那能量反应点靠近。
很快,一个隐藏在崖壁凸起岩石后、约两人高的不规则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边缘,残留着些许断裂的、闪烁着黯淡青光的符文石柱,正是“青木锁灵阵”的残骸。洞口内部漆黑,但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更有一股淡淡的、与青黎三人同源但又多了几分狂暴与灼热的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这洞口……是人为开凿的!而且手法粗糙,显然是仓促或暴力所为!”墨辰仔细检查洞口痕迹,沉声道,“破坏阵法的时间,不超过三日!”
青黎脸色难看:“这是我族一处秘密的‘临时封禁洞’,通常用于暂时存放一些从‘葬星渊’中偶尔打捞上来的、蕴含危险能量或未知诅咒的物品,等待族中长老处理。怎么会被人发现并破坏了?看这破坏手法……不像是蚀星,倒像是……”
他话未说完,洞内深处,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咆哮!紧接着,一股炽热、狂暴、带着毁灭性星辰气息的暗红色光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洞内汹涌喷出,直冲巡天梭!
(第三百零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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