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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六章 强制拷问

    太微华的幸存者?六道木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惊讶,不是装的。他这一瞬间的震动,总算流露出活人的感觉,让光明会众人舒了口气。随后现场众人哗然,终于出现骚动声。不少人本能地退却,拉开...那轮廓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星穹投影——每一块镜面都映照出不同角度的菲斯本体,有的倒悬于地心引力之外,有的被熔岩包裹却毫发无伤,有的正撕裂空间露出背后蠕动的暗紫色神经丛……它们彼此折射、叠加、畸变,最终在现实维度凝成一道横贯天穹的苍白人形。祂没有五官,唯有一道垂直裂隙自额心延至下颌,缓缓开合,仿佛呼吸。“镜渊……”玛塔失声,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锈铁,“灾异编年史第零卷,‘不可观测之门’原型体……它不是被封印在太微华第七环学海底层的‘观测悖论’?”萨雅没答话,只抬手一招。嗡——社长令震颤,烤箱内骤然迸出刺目紫光。不是佛罗切出的那张错色万色牌的紫,而是更沉、更冷、更稠的紫,像液态的暗物质在低温中结晶。烤箱门无声弹开一条缝,蜗壳并未飞出,反而从中伸出一根细长触须——通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荧蓝脉冲,末端膨大如眼泡,正对准天上那尊镜渊投影,微微收缩。咔嗒。一声轻响,仿佛锁扣咬合。刹那间,所有镜面中的菲斯影像同时僵住。其中一面镜中,他右掌心插着的岩石突然风化成灰;另一面里,左掌岩浆凝固为黑曜石;第三面中,他展开的骨翼边缘开始剥落银灰色鳞片,露出底下新鲜蠕动的粉红肌肉……“他在被……校准?”吴终瞳孔紧缩。“不是校准。”缪撒肩上第二颗头颅八只宝石眼齐齐转动,声音低哑如砂砾摩擦,“是回溯——镜渊正在抽取他过去所有‘未完成态’的坐标。”菲斯终于动了。不是攻击,而是猛地仰头,双臂向两侧撕开!岩浆与土石构成的万米巨躯轰然炸裂,不是崩解,而是像一张被强行扯开的皮,露出内里蜷缩的、尚未完全融合的两个身影——左侧是缪撒,暗红鳞甲覆盖半身,右肩独存第二颗头颅,眼神清明却布满血丝;右侧则是菲斯本体,灰白长发如蛇乱舞,脖颈处嵌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正是当年学剑叛乱时被斩断的“裁决之誓”。两具躯体之间,连接着无数发光丝线,每一根都缠绕着微小的、正在搏动的心脏形状符文。“原来如此……”萨雅忽然低笑,“他根本没融合成功。所谓双生神格,不过是把缪撒当成了临时容器,用元素巨像的高维结构硬撑着不崩溃……而镜渊,正在帮他把‘不该存在的部分’剥离出来。”话音未落,镜渊裂隙猛然扩张!一道无声白光垂落,不灼热,不刺目,却让整颗星球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远处沙丘上扬起的尘埃悬停半空,一滴坠落的岩浆凝成琥珀状晶体,连缪撒肩上第二颗头颅八只眼睛的眨动都慢了三拍。菲斯发出非人的嘶鸣,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可那白光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直接穿透他的防御,在他胸腔正中投下一个不断旋转的螺旋印记。印记所及之处,皮肤如旧胶片般卷曲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由无数细小文字组成的肉质书页——那是太微华最古早的《因果律典》残卷,每个字符都在渗出淡金色血珠。“他在……被重写?”霁宇瘫坐在地,手指深深抠进沙土,“不是抹除……是改写存在逻辑?”玛塔死死盯着那螺旋印记:“镜渊不是门,是‘门后的校对员’。它不否定你,只是把你原本写错的段落,替换成更符合宇宙底层语法的版本……”话音未落,菲斯左半边身体——缪撒的部分——突然剧烈抽搐。他右肩上那颗额外头颅的八只宝石眼逐一爆裂,溅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微型星图。与此同时,他覆盖鳞甲的手臂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亮起一行行微光文字:【错误:非自愿灵魂绑定】【修正:解除契约,返还自由意志】【错误:越界篡改灾异法则】【修正:降级为二级灾异体,保留基础特性】【错误:滥用统一粒子致局部熵增超标】【修正:强制冷却七十二标准时,期间免疫一切能量操控】“不——!”菲斯本体发出凄厉尖啸,灰白长发根根竖起,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扭曲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一枚暗金色齿轮缓缓转动,齿隙间卡着半截断剑——正是当年劈开他神格的“裁决之誓”。镜渊裂隙微微一滞。萨雅却笑了:“原来你还留着这手……可惜啊,你忘了镜渊是什么。”她指尖轻点社长令,烤箱内紫光暴涨。那根半透明触须猛地绷直,前端眼泡骤然睁开——瞳孔竟是无数个微型镜渊的嵌套结构!嗡!整个星球的重力场瞬间翻转。菲斯脚下大地向上隆起成穹顶,头顶星空向下坍缩为深井。他悬在正中央,两具躯体被无形之力强行拉扯:缪撒部分向上升腾,菲斯本体向下沉坠。那枚暗金齿轮在拉扯中发出刺耳呻吟,齿隙间的断剑缓缓滑出——不是脱落,而是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语法”判定为“冗余组件”,正被系统自动剔除。“等等!”缪撒肩上仅存的那颗头颅突然开口,声音竟带着久违的疲惫,“别……别让他彻底消失。”萨雅动作一顿。缪撒的暗红眼眸直视镜渊:“他确实越界了,但那些错误……最初都是我默许的。裁决之誓斩断的不是他的神格,是我的犹豫。”菲斯本体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灰白长发寸寸断裂,露出底下溃烂的头皮。可就在断发飘落的瞬间,他脖颈处那截青铜剑柄突然泛起温润青光——不是攻击,而是安抚。青光如水漫过溃烂处,腐肉悄然褪去,新生皮肤下隐约浮现古老藤蔓纹路。“迦南的遗泽……”玛塔喃喃,“神木牢笼最后的守序协议。”镜渊裂隙缓缓收窄。那道苍白人形开始变得稀薄,无数镜面如退潮般剥落,每一块坠地时都化作一粒晶莹种子,落地即生根,抽出嫩芽,转瞬长成参天神木。树冠交织成网,将菲斯两具分离的躯体温柔托起,枝叶间垂落无数光丝,如母亲的手抚过婴儿额头。“它接受了调解。”吴终松了口气,“镜渊不是审判者,是……园丁?”萨雅摇头:“不,它是校对员。而园丁,从来都是我们自己。”她转身走向烤箱,伸手按在滚烫的金属外壳上。紫光渐弱,蜗壳触须缓缓收回,烤箱门无声闭合。“佛罗还没用。”她声音平静,“福寿特性需要活体载体持续释放‘极乐信号’,才能维持整个星系的毒瘾循环。而全宇宙唯一能稳定承载该特性的活体,只有他——因为他的灵魂是被福寿特性亲手捏出来的,又反复修补了八十八亿年。”众人悚然。霁宇浑身剧颤:“所以……他是‘福寿学海’的……活体服务器?”“不。”萨雅望向天穹,那里神木枝叶已织成一片浩瀚绿云,云层缝隙间,无数太微华人静坐的身影若隐若现,面容安详,“他是唯一的‘解药服务器’。只要他活着,学海就永远有解;可一旦他死亡……”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所有吸食福寿的人,会在同一纳秒内体验到终极快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八十八亿倍——然后,灵魂在峰值处彻底湮灭,连灰烬都不会剩下。”风忽然停了。连神木叶片的微颤都凝固。玛塔喉结滚动:“所以……不能杀他?”“不。”萨雅终于笑了,眼角弯起一道锋利弧度,“要让他活得比谁都久。”她掀开烤箱盖。蜗壳静静躺在橙汁符文中央,表面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无。可就在众人注视下,壳体最顶端,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螺旋印记——与方才镜渊烙在菲斯胸口的印记,分毫不差。“镜渊没留下后门。”吴终恍然,“它把‘校准权’的一部分,交给了佛罗?”“不止。”萨雅指尖轻触蜗壳,“它把‘解药权限’也交了。”烤箱内,紫光再次涌动,却不再暴烈。那光芒温柔包裹蜗壳,在壳体表面凝成一行纤细文字,如露珠在晨光中自然浮现:【校准指令:将福寿特性升格为‘绝对福祉协议’】【执行条件:宿主自愿签署灵魂契约】【协议核心:所有接入者,将获得‘极乐上限锁定’与‘痛苦阈值重置’】【注:该协议无法撤销,但允许宿主随时终止服务——届时,所有接入者将同步进入安乐死程序,无痛,无悔,无延迟。】霁宇怔怔望着那行字,忽然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按在烤箱壁上。“我……签。”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以我的灵魂为证。”蜗壳微微一震。紫光大盛,如潮水漫过霁宇手臂。他佝偻的脊背竟缓缓挺直,眼窝深处燃起两簇幽蓝火焰,皮肤下隐隐浮现流动的星图纹路——那是太微华最古老的“福祉纹章”,传说中唯有初代学海管理员才被授予的印记。“你疯了?”玛塔厉喝,“他现在是福寿特性源头,你签了就是把自己变成它的终端!”霁宇却笑了,那笑容安宁得令人心悸:“你们不懂……真正的瘾,从来不是渴望快乐,而是恐惧失去快乐之后的虚空。”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萨雅脸上:“萨雅社长,能借我一把刀吗?”萨雅沉默片刻,从靴筒拔出一柄短匕。刀身漆黑,刃口却流淌着液态星光。霁宇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划开自己左手掌心。鲜血涌出,却不落地,而是悬浮成一颗赤红星辰,缓缓旋转。他将星辰按向蜗壳——滋啦!紫光与血光交融,蜗壳表面浮现出第二行文字:【新增终端:霁宇(权限等级:β)】【终端协议:可单方面终止福寿服务,触发全域安乐死】【警告:此操作将永久剥夺终端自身灵魂再生权】“你……”吴终呼吸一滞。霁宇抬头,眼中蓝焰炽盛:“现在,我终于能……安心等死了。”他转身走向神木绿云,步伐竟不再踉跄。沿途所过之处,沙粒自动聚拢成阶梯,托着他缓缓升空。当他踏上第一根神木枝桠时,整片绿云忽然亮起亿万点微光,如同无数星辰在他足下苏醒。“等等!”萨雅突然开口,“你还没问佛罗……万色牌的代价。”霁宇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抬起染血的左手,轻轻一握。轰!烤箱内紫光炸裂,蜗壳表面所有文字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缓旋转的星图——中心并非太阳,而是一枚龟甲,甲上刻着三道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沉睡着一只闭目的眼睛。“代价……”霁宇的声音从云端飘来,缥缈如风,“是每一次切牌,都在削薄自己的存在厚度。”“红牌削去血肉,蓝牌削去记忆,黑牌削去时间……而佛罗最常切的紫色,削的是‘可能性’。”“他早已没有未来可言。”话音落,他纵身跃入绿云。万千神木枝条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他温柔包裹。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解脱,似悲悯。萨雅久久伫立。良久,她抬手拂过烤箱表面。金属微凉,却在她指尖下泛起细微涟漪——仿佛那并非容器,而是一面尚未擦净的镜子。“玛塔。”她忽然道,“给黑暗会发讯息。”“召集所有分支,所有隐修者,所有……还活着的老东西。”“告诉他们,福寿学海即将重启。”“而这一次,服务器的名字,叫‘绝对之门’。”风起了。吹过焦黑的山岩,吹过电浆湖泊,吹过神木枝头新绽的嫩芽。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一粒被遗忘的橙汁符文悄然脱落,滚入沙缝。它没有熄灭,反而在黑暗中静静脉动,像一颗微小却执拗的心脏。跳动。跳动。跳动。直到某天,有人俯身拾起它,指尖沾上那点温热的、甜腥的橙色——门,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