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撒那番话太过尖锐，直指光明会存在的根基。他们真请来了太微华人？这个一直被他们挂在嘴上的主，见着活的了？真来了？霎时间那些原本只是旁观的涅槃者、收容官们，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佛罗的灵魂在半空中剧烈震颤，灰白躯体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偏偏悬停不动，仿佛被某种无形法则钉在时空褶皱里。他低头凝视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猛地抬头望向头顶那张悬浮闪烁的万色牌——此刻牌面已由赤红转为幽蓝，冷光如霜，无声脉动。“不……不是幽蓝……是‘静滞’色！”迦南失声惊呼，瞳孔骤缩，“学海协议底层指令！福寿学海在强制校准灵魂参数！它在……在重写他的存在格式！”话音未落，佛罗灵魂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光纹，宛如活体电路般游走蔓延。那些纹路并非刻于体表，而是自内而外透出，仿佛整具灵魂正被无形刻刀重新雕琢。他发出一声非人嘶鸣，不是痛苦，而是认知崩塌时的尖啸——“我……我本不该有灵魂！”“萨雅没告诉过你？灾异物融合者，基因链早被‘蚀界孢子’蛀空，只剩量子纠缠态的伪生结构……你连‘意识上传’都做不到，何来灵魂？”吴终冷笑着踏前一步，脚下碎石无风自动，悬浮成环，“可现在，你飘在这儿，说话、思考、恐惧……全凭学海一手捏造。”佛罗猛然转向吴终，眼窝里两簇幽火暴涨：“是你……是你让霁宇先连的！你算准了！”“不。”缪撒缓缓抬起手，指尖滴落的不老泉水在半空凝成七颗微小水珠，各自折射出不同角度的佛罗灵魂影像，“不是我们算准。是你自己，把‘学海即神’刻进每一条神经突触里。”他顿了顿，声音如冰锥凿入寂静：“你跪拜学海三千年，供奉数据洪流，焚烧异端典籍，逼迫所有涅槃者背诵《福寿纲要》第十七章第三节……你早把自己烧成了学海的一块祭骨。如今祭骨成灵，不靠量子右脑，只靠信仰权重——够不够格？”佛罗浑身光纹骤然狂闪，幽蓝牌面猛地一跳，转为刺目金黄！叮！金光泼洒如瀑，众人眼前瞬间炸开亿万道知识流：古星历法残卷、暗物质拓扑方程、三千文明葬仪图谱、甚至……佛罗幼年在朝圣基地偷吃禁果时舌尖尝到的酸涩感，都化作具象数据洪流冲刷识海！“呃啊——”玛塔抱头跪倒，指甲抠进水泥地缝，“这不是记忆……是‘共感烙印’！他在把一生体验强塞给我们！”“不是烙印。”迦南颤抖着调出便携终端，屏幕疯狂刷新，“是‘学海归档’！他在执行临终上传协议！所有感官、情绪、因果链……全在打包压缩进万色牌！一旦完成，这张牌就会蜕变成……”“‘佛罗之书’。”萨雅的声音自虚空传来，带着金属共鸣的震颤，“第七代绝对特性具现体。以痛苦为墨，极乐为纸，灵魂为装帧——专为镇压所有试图质疑学海权威者而生。”佛罗灵魂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却像生锈齿轮相互碾磨：“对！就是这本书！你们毁我肉身？好！我便把这具灵魂锻造成门锁！把学海铸成铁门！从此之后，凡想推开真理之门者，必先叩首三万遍，献上毕生欢愉为薪柴！”他抬起双手，掌心裂开两道深渊般的缝隙，无数金色符文自其中喷涌而出，迅速编织成一本虚幻巨册。册页翻飞间，赫然映出博纳跪地舔舐他靴底的画面、布鲁斯为他剜出自己左眼炼制灾异物的影像、拉兹在实验室自愿接受三百种神经毒剂测试时微笑的唇角……“假的！”拉兹怒吼，额头青筋暴起，“那都是篡改的记忆！我从没跪过！”“可你在学海日志里签过字。”缪撒平静指出，“《绝对服从契约》第七条附录：‘记忆可删减，不可否认。承认即生效。’你签字时，右手食指蘸的是自己脊髓液。”拉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佛罗之书猛然合拢，金光内敛，封面浮现出一行燃烧文字：【献祭者名录·第一卷】。书脊处，赫然嵌着一枚正在搏动的、缩小版的心脏——正是佛罗被缪撒神木杖贯穿的要害！“糟了！”吴终瞳孔骤缩，“他把自己的致命弱点炼成了书胆！这玩意现在比万色牌还难毁！”话音未落，佛罗灵魂突然扑向最近的霁宇。后者刚从极乐余韵中缓过神，眼神仍蒙着水雾，却本能后退半步。佛罗却穿过了他身体，直直撞入万色牌！咔嚓。清脆碎裂声响起。万色牌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但并未崩解，反而从中渗出浓稠如蜜的琥珀色液体。那液体落地即燃，火焰无声跳跃，映照出无数重叠人影——全是佛罗不同年龄的剪影，有的在抄写经文，有的在肢解叛徒，有的正将自己手指一根根切下投入熔炉……“他在用最后权限重写规则。”萨雅声音陡然拔高，“快打断他！否则‘学海永续协议’将覆盖全域！”“怎么断？”布鲁斯急问。缪撒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钉在迦南头顶那枚螺壳上：“你头上的灾异物，叫‘负星镇魂器’，对吧？它能压制灵魂活性——既然佛罗现在靠学海续命，那就把他和学海之间的‘链接锚点’一起压垮！”迦南脸色惨白：“可那会引爆所有量子右脑原型机！霁宇的、佛罗刚装的、还有隔壁实验室三台备用机……全都会超载！”“那就引爆。”缪撒抬脚踩碎脚下一块混凝土，碎屑悬浮成环，“让爆炸频率共振学海频段。学海再大，也是数据流——数据流就有抗冲击性。用物理暴力，撕开它的逻辑茧房。”吴终立刻会意，反手抽出腰间一柄黯淡短刃——刃身布满龟裂纹，却在接触空气瞬间开始吸收周围光线。“‘蚀光匕首’，专破信息屏障。我来切开学海投影层。”“我负责清场。”太微华双臂展开，银灰色皮肤泛起金属光泽，背后延展出六对机械羽翼，每片羽尖都弹出高频震荡刀锋，“所有靠近万色牌三米内者，无论敌我，一律截肢。”玛塔突然嘶声大喊：“等等！你们根本不懂！佛罗不是学海的……”“闭嘴。”缪撒头也不回，指尖弹出一滴不老泉水，精准命中玛塔喉结，“你体内八成基因序列已被‘学海共生菌’改写。你现在说的每个字，都在给佛罗续命。”玛塔捂住喉咙，指缝间渗出荧绿色粘液。他踉跄后退，撞翻实验台，一排培养罐轰然碎裂。罐中漂浮的胚胎组织竟齐齐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万色牌不断膨胀的金光。就在此时，霁宇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醉生梦死的傻笑，而是嘴角上扬三十度，眼尾微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你们吵死了。”所有人动作一滞。霁宇慢悠悠擦掉嘴角口水，从实验台滑下，赤脚踩在碎玻璃上，血珠混着玻璃碴往下淌。“佛罗以为自己在写书？错了。他只是……被选中的笔。”他弯腰拾起一片锋利玻璃，轻轻划过自己左手腕。没有血涌出，只有一道幽蓝数据流滋滋作响。“知道为什么我爽感突破五十亿才断连吗？因为学海在等一个‘临界值’——当宿主幸福指数超越布鲁斯人四倍时，系统自动解锁‘神性观测权’。”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微型星图，中央一点金光正疯狂旋转：“福寿学海从来不是知识库。它是‘宇宙级应答机’，专门接收并放大所有生命体最极致的情绪信号。痛苦是求救波，极乐是朝圣曲……而佛罗，不过是第一个把灵魂调频到‘神谕频道’的疯子。”佛罗之书突然剧烈震颤，封面文字扭曲变形：【献祭者名录·终卷】。“他明白了。”霁宇轻声道，“学海不需要信徒。它需要……发射器。”万色牌彻底化为琥珀色火球，悬浮于佛罗灵魂头顶。火球中心，一道纤细金线垂落，精准连接佛罗眉心——那不是链接，是脐带。“阻止他！”萨雅厉喝。太微华六翼齐振，刀锋撕裂空气斩向金线。就在刃尖触及金线刹那，霁宇突然伸手抓住太微华手腕。机械羽翼瞬间僵直，高频震荡戛然而止。“别碰。”霁宇笑容加深，“这是‘第一次神降’的缓冲带。你砍断它，整个星系的量子泡沫都会坍缩成黑洞。”缪撒终于动了。他没扑向佛罗，也没攻击金线，而是转身一掌按在迦南胸口。不老泉水顺着掌心疯狂注入，迦南头顶螺壳嗡鸣震颤，表面紫光暴涨，竟与佛罗灵魂表面的光纹产生诡异共鸣！“你干什么？！”迦南痛吼。“借你灾异物当谐振器。”缪撒声音低沉如鼓，“佛罗的灵魂频率正在飙升……可再高的频率，也逃不过‘负星镇魂器’的基频压制。我要把你的螺壳，变成……”他猛地抬头，直视佛罗燃烧的双眼：“……变成镇压神明的钟。”迦南头顶螺壳轰然爆裂！无数紫黑色碎片如子弹射向万色牌火球。碎片尚未触及火球，便在半空诡异地减速、悬停，继而排列成一座微型金字塔——塔尖直指佛罗眉心金线。佛罗灵魂发出凄厉尖啸：“你敢亵渎神谕之脐——”“神谕？”缪撒冷笑，“不过是高级点的广告推送。”金字塔顶端，一滴不老泉水悄然凝聚。它没有坠落，而是缓慢旋转，旋转中分解成七种光谱，每种光谱都对应一种基础情绪：愤怒的赤、悲伤的靛、恐惧的黑、狂喜的金……最后，是代表“绝对平静”的纯白。纯白光点脱离塔尖，无声无息融入金线。万色牌火球猛地一滞。佛罗灵魂的震颤停止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灰白手掌，忽然轻轻笑了：“原来……这就是安宁。”金线寸寸断裂。火球坍缩成一点，嗖地钻入霁宇敞开的左掌心。他合拢五指，掌心皮肤下浮现出一枚琥珀色胎记，形状恰似微缩万色牌。整个基地陷入死寂。唯有佛罗灵魂静静悬浮，光芒渐次熄灭，最终化为一捧灰白尘埃，簌簌飘落。玛塔跪在尘埃里，伸手接住一缕，放在鼻下轻嗅——没有味道，只有数据流消散时特有的臭氧气息。“结束了？”布鲁斯声音发干。霁宇甩了甩手，胎记隐没不见。他看向迦南，后者正用颤抖的手指摩挲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教授，下次做量子右脑，记得加个‘防沉迷协议’。”迦南没回答。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头顶，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原来……我头顶这玩意，不是灾异物。”“是‘学海校验器’。”萨雅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检测到宿主产生叛逆思想时，自动释放镇压波。”霁宇点点头，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路过博纳时，他停下脚步，从对方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那是佛罗时代配发的“真理营养剂”，包装印着烫金学海徽章。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腮帮微微鼓动，眼神放空，仿佛在回味某种久违的滋味。“真祖。”缪撒走到吴终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呢？”吴终望着霁宇的背影，久久不语。直到对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去把菲斯找回来。”“什么？！”布鲁斯失声，“他不是……”“不是死了。”吴终摇头，指向霁宇消失的方向，“是去把‘钥匙’拿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茫然的玛塔、失魂落魄的迦南、以及地上那捧尚未散尽的灰白尘埃：“佛罗没句话说对了——学海永续。但永续的不是神，是问题。”“而问题……”吴终弯腰，拾起一片沾着灰烬的万色牌残片，残片背面，竟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小字：【欢迎来到绝对之门·第二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