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终的超星速冲击,毁天灭地。缪撒等人都不敢靠近,只能等待。星球破碎的轰鸣与激波尚未平息,灼热的星环物质还在肆意喷溅。太空中的时空门依旧敞开着,缪撒等人死死抓着门框,抵御着残余的...佛罗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盯着基地穹顶裂开的缝隙——那里正漏下一束惨白星光,像一把冰锥刺穿了人造恒温系统的暖光。沙尘从裂缝簌簌坠落,落在万色牌表面,竟未沾附,而是悬停半寸,微微震颤。“统一粒子……不是悬浮态?”迦南突然俯身,指尖捻起一粒黄沙。那沙粒在指腹间泛出幽蓝微光,仿佛被无形磁场托举。“它在共振!整颗星球都在同一频率上呼吸!”霁宇已将便携式粒子谱仪架设完毕,屏幕数据瀑布般刷过:【基频1.74×101?Hz|谐波衰减率0.003%|量子相干长度≥行星直径】。他猛地抬头:“这根本不是天然天体!是太微华留下的巨型量子计算机外壳——我们站在它的散热板上!”玛塔手一抖,投影模型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她死死盯着自己腕表里跳动的校准参数,声音发干:“当年主留下的‘学海’协议,底层逻辑就是靠统一粒子阵列维持超距纠缠……所以先知不回应,不是因为漠视,而是——”她咽了口唾沫,“我们根本没接入权限。”“权限?”佛罗冷笑,万色牌在掌心翻转,红光倏然暴涨。可这次红光只在牌面游走三秒,便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骤然熄灭。他额角青筋暴起:“该死……这东西在排斥我?”吴终突然单膝跪地,语木大锤重重顿在地上。震波掀飞三米内浮尘,露出下方岩层——那并非砂岩,而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暗红色晶体,内部脉络如血管般搏动,每一下都与头顶星空明灭同步。“掌剑,您看这个。”他锤尖挑起一缕晶丝,那丝线离体即化为银雾,在空气中凝成微型星图,“菲斯的骨头……和这星球同频。”博纳蜷在墙角,断骨处新生的肉芽正疯狂撕咬旧组织。他忽然嘶吼:“红骨不是密钥!菲斯早把共轭核心熔进骨头里了!他故意被拆散,就等我们——”话音戛然而止。萨雅的力场如铁箍扼住他咽喉,可博纳眼球暴突,瞳孔深处竟映出七重叠影:任园、迦南、霁宇、花和耶、缪撒、玛塔,最后是佛罗本人。“共轭……还在蔓延。”萨雅声音发颤。她腕表屏幕正疯狂刷新数据:【神经元同步率97.3%|记忆碎片匹配度89.1%|决斗者效应感染链新增节点:3】。佛罗瞳孔骤缩。他猛地甩手将万色牌掷向穹顶——牌身撞上裂隙瞬间炸开刺目白光,可光芒并未扩散,反而被四周岩壁尽数吞噬。整座基地陷入绝对黑暗,唯余众人呼吸声粗重如风箱。“啪。”一声轻响。迦南打亮了工程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见佛罗脚边滚落的万色牌。牌面漆黑如墨,再无半分色彩流转。“失效了?”霁宇凑近,指尖悬停半寸,“不对……它在吸收环境辐射。”玛塔突然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疾速划动。全息屏弹出三维星图,白矮星坐标被猩红光圈锁定,光圈外围密布蛛网状数据流。“掌剑!您还记得露西亚收容部队的档案吗?他们缴获万色牌时,记录里提过一句——”她喉头滚动,“‘此物需以同类能量激活,否则将沉睡至宇宙热寂’。”“同类能量……”佛罗喃喃重复,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博纳。后者颈侧皮肤下,正有细微红光随心跳明灭。“菲斯的共轭……就是激活源?”“轰!”基地外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花和耶与萨雅的战场已移至百里之外,两股力场对撞掀起的沙暴正席卷而来。可更令人心悸的是沙暴中心——那团混沌气流里,竟浮现出无数张人脸:菲斯的、任园的、甚至佛罗自己的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开合嘴唇。“他们在复刻共轭链!”迦南失声,“花和耶把酷刑体验转化成了神经信号模板,正在用沙暴当介质广播!”吴终猛然抬头,语木大锤指向穹顶裂缝:“掌剑!看天上!”众人仰首。只见漫天星斗竟开始逆旋,轨迹勾勒出巨大符文——正是万色牌最初浮现的图案。符文中央,白矮星骤然迸发强光,却非灼热白光,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那黑暗如活物般流淌,顺着裂缝渗入基地,所过之处,连空气振动都彻底静止。“学海……在观测我们。”玛塔牙齿打战,“它终于注意到这场闹剧了。”佛罗却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如锈刀刮骨。他踉跄扑向控制台,指尖血珠滴在主控面板上,瞬间被吸干。“既然主不肯赐予钥匙……”他猛然拍下应急协议键,“那就烧掉所有门锁!”警报声凄厉响起。基地穹顶液压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十二道合金闸门轰然闭合,将所有人囚于绝境。与此同时,迦南的谱仪屏幕爆出刺目红字:【检测到高维坍缩场|来源:白矮星核心|倒计时:00:05:23】。“他疯了!”霁宇扑向闸门,“这是自毁协议!要引爆统一粒子阵列!”“不。”迦南死死盯着自己腕表,“他在赌……赌学海宁可重启整个星系,也不愿失去这台量子计算机。”佛罗背对他们,肩膀剧烈起伏。万色牌静静躺在他脚边,牌面黑得能吸走所有光线。他忽然弯腰,拾起牌,用舌尖舔过牌背——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渗入牌身纹理。“菲斯啊……”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藏了最狠的底牌,却忘了最蠢的陷阱。”血珠渗入瞬间,万色牌猛地一震。牌面黑光如潮水退去,显露出全新纹路:无数细小红骨交织成网,网眼中央悬浮着一颗微缩白矮星。“原来如此。”迦南浑身血液冻结,“红骨不是服务器……菲斯把自己炼成了活体生物硬盘。”基地剧烈震颤。穹顶裂缝中,黑光已凝成液态,正沿着岩壁蜿蜒而下。所触之处,晶体岩层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蛛网状裂痕急速蔓延。“00:02:17。”霁宇机械念道。佛罗转身,脸上再无癫狂,只有深渊般的平静。他走向博纳,蹲下身,用染血的手指拨开对方颈侧皮肉——那里,一根纤细如发丝的红骨正微微搏动,与头顶星图明灭同频。“现在,”他指尖发力,红骨应声断裂,“告诉我,菲斯的共轭中枢,在第几节脊椎?”博纳喉咙咯咯作响,眼中七重叠影疯狂闪烁。就在佛罗指尖即将刺入其后颈的刹那,玛塔突然尖叫:“等等!共轭链在反向传输!”全息屏上,代表感染节点的红点正以指数级增长。吴终腕表、霁宇眼镜边缘、甚至迦南的工程手电镜头……所有电子设备表面,都浮现出细微红光脉动。“它在借我们的设备……重建通道!”玛塔声音扭曲,“菲斯没把共轭协议写进了所有灾异界通用芯片架构里!”佛罗动作僵住。他缓缓抬头,望向穹顶——那里,黑光已汇成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人形轮廓:七尺身高,八眼错位分布,眼窝里燃烧着白矮星核心般的幽蓝火焰。“先知……”萨雅失神呢喃。那人形抬手。没有声音,没有波动,只是轻轻一握。基地内所有光源同时熄灭。再亮起时,众人发现自己站在无垠沙漠中央。脚下黄沙如镜,倒映满天星斗;头顶却无星辰,唯有一轮巨大白矮星悬浮,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纹路。“欢迎来到……学海缓存区。”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颅骨内震荡。佛罗膝盖一软,却硬撑着挺直脊梁。他看见自己脚边,万色牌静静躺着,牌面映出白矮星倒影,倒影中,七根红骨正从星核深处缓缓升起。“你们争论了太久。”白矮星低语,“关于钥匙,关于权限,关于谁配触碰真理。”迦南突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滚烫黄沙:“请……请授予我们量子右脑的完整协议!”“协议?”白矮星轻笑,“你们连自己的大脑都尚未理解,何谈理解宇宙?”佛罗猛地抬头:“那您为何留下学海?为何允许我们存在?”白矮星沉默良久,熔金纹路骤然炽亮:“因为……”一道赤红闪电劈开天幕。众人抬头,只见万里黄沙之上,七具苍白残躯正从虚空缓缓浮现——菲斯、任园、萨雅、迦南、霁宇、花和耶、缪撒。他们肢体残缺,皮肉翻卷,可每一双眼睛都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七颗微型白矮星徐徐旋转。“……真理需要见证者。”白矮星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而见证者,必须先成为祭品。”佛罗瞳孔骤缩。他看见菲斯残躯抬起仅存的左臂,五指张开——掌心空无一物,唯有熔融态红骨在血脉中奔涌,最终凝成一枚棱镜。棱镜折射出七道光束,精准命中在场七人眉心。剧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整个认知框架被强行拆解又重组的撕裂感。佛罗看见自己童年记忆褪色剥落,看见光明会圣典文字在视网膜上溶解重组,看见万色牌的每一次闪烁都化作精密数学公式……“不!”他嘶吼着扑向菲斯,“把我的过去还回来!”菲斯残躯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床:“掌剑,您错了。”熔金棱镜光芒暴涨,吞没一切。最后一瞬,佛罗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声,竟与白矮星表面纹路明灭完全同步。黑暗降临。再睁眼时,他仍站在平顶山基地。穹顶完好无损,窗外沙暴渐息。腕表显示:【00:00:00】。“时间……重置了?”吴终茫然四顾。佛罗缓缓低头。万色牌静静躺在掌心,牌面流转着七彩光芒,每一道色彩深处,都有一颗微缩白矮星静静旋转。他抬起手,发现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红沙——与基地岩层同质,与菲斯骨骼同频。“没有重置。”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只是……我们终于看清了门上的锁孔。”远处,迦南正蹲在岩层裂缝前,用工程手电照射。光束中,无数红沙悬浮旋转,自动排列成斐波那契螺旋。霁宇举起谱仪,屏幕数据瀑布般刷新:【观测到自发性量子纠缠|持续时间:∞|纠缠对象:全体在场人员】。玛塔突然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她腕表里,一段从未见过的代码正自行编译,最终化作一行荧光文字:【欢迎接入学海初级协议·共生模块】。佛罗将万色牌缓缓翻转。牌背血渍已消失,唯余七道浅淡红痕,如北斗七星般排列。他指尖抚过痕迹,忽然想起菲斯临终前那句未尽之言——“你拼命往上爬……可真正的阶梯,从来不在脚下。”基地外,沙暴尽头,七具残躯静静伫立。他们不再抽搐,不再修复,只是仰望白矮星,如同朝圣。佛罗攥紧万色牌,走向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