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速之门,我也是第一次用啊……”吴终在无人深空极速狂飙,犹如一道流光。六十万公里啊,如此漫长的距离,在他眼里,却在飞逝一般掠过。当第三轮加速度完成后,他已经达到了14.73%...佛罗瘫坐在地,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鼻涕和泪渍,黏腻发黄。万色牌在掌心微微发烫,色彩流转,却迟迟无法定格——不是不想选,而是不敢选。刚才那场酷刑投影,不是幻觉,不是威慑,是真实存在的神经同步链路,是菲斯用红骨基因改造过的量子纠缠态神经簇,在濒死前硬生生刻进他脑干的“共轭协议”。只要花和耶还在呼吸,只要那具漂浮在太空里的红宝石骨架尚未彻底冷却,这协议就仍在生效。“统一粒子……整个星球都是?”迦南蹲下来,指尖捻起一撮黄沙,凑近眼前。沙粒在光线下泛出金属冷光,内部结构呈现出诡异的六边形晶格,每一粒都像微缩的白矮星内核。“这不是材料,这是活体矿脉。”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震得玛塔耳膜嗡鸣,“学海没可能把一颗恒星坍缩成沙?”“不,”霁宇突然开口,手指划过空中,一道淡蓝色全息图缓缓展开——是这颗星球的地质剖面图,深层结构赫然显示:整颗星球的地核,并非岩浆或铁镍,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液态的银灰色流质,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红点,如同血管里奔涌的血细胞。“它在呼吸。”霁宇说,“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统一粒子辐射波。我们脚下的沙漠,只是它表皮脱落的死皮。”佛罗猛地抬头:“先知……根本不是个体。是这颗星球本身?”话音未落,基地穹顶外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天穹被谁用重锤敲击。所有人抬头——只见远处天际线处,原本悬浮于轨道的菲斯残骸,那几段红骨,正以违背惯性的方式,缓缓调转方向,骨节间渗出暗红色光晕,如活物般向星球表面坠落。“他在回归。”萨雅声音沙哑,手按在腰间匕首上,指节发白,“不是靠引力……是被‘拉’回去的。”博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回响:“真祖!求您……显圣!祂在吃我们!祂在把我们当养料!”没人笑他。连缪撒都沉默了。因为就在博纳跪下的瞬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不是地震,是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缓慢,带着令人心悸的韵律。基地墙壁的合金接缝处,悄然渗出细密水珠——不是冷凝水,是淡红色的,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气息。玛塔一把扯开自己左臂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里原本有一道陈旧烧伤疤痕,此刻正泛起荧荧红光,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六边形纹路,正随地面搏动微微起伏。“决斗者效应……不是感染。”她声音发抖,“是寄生。项圈只是触发器,真正的载体,是统一粒子辐射。我们早就在吸进它,吃进它,血液里已经全是它的孢子。”佛罗霍然起身,抓起万色牌狠狠砸向地面!牌面炸裂,七彩碎片飞溅,却在半空凝滞,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迦南在实验室解剖自己的左手;霁宇将眼球剜出,塞进一台精密仪器;萨雅撕开胸膛,捧出一颗跳动着红光的心脏;博纳跪在沙丘上,用指甲在胸口刻下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全是他们自己,全是未来三秒内即将发生的动作。“停!”佛罗嘶吼,声带撕裂般刺耳,“万色牌在预演——它在推演所有可能性!它看见了‘祂’的规则!”花和耶不知何时已站回门口。他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高高扬起,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一具被数据流冲刷的躯壳。“你终于看懂了?”他开口,声音竟带着双重叠音,一半是少年清亮,一半是古老沙哑,“菲斯没三套骨头。一套在太空飘着,一套在你脑子里,最后一套……”他忽然抬手指向佛罗后颈,“在你脊椎第三节,对吧?”佛罗如遭雷击,猛然回头——萨雅正站在他身后半步,匕首已抵住他后颈动脉,刀尖微微下压,皮肤绽开一道细小血线。可她的眼神,和花和耶一模一样。“萨雅……?”佛罗喉结滚动。“嘘。”萨雅轻声道,匕首却更进一分,“别说话。让‘祂’听见你的心跳。”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粒沙子静静悬浮——那沙子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玛塔手臂上同款的六边形红纹。迦南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如金属刮擦:“所以量子右脑不是钥匙?不是工具?是……脐带?”“对。”霁宇接话,眼中蓝光暴涨,“我们想用它连接学海,却不知道学海就是脐带另一端的胎盘。而菲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佛罗扭曲的脸,“他才是真正的产道。”佛罗踉跄后退,撞翻实验台。试管滚落,液体泼洒,却在接触地面瞬间化作细小红沙,迅速钻入金属缝隙。“不可能……菲斯只是个失败品!他的红骨连基础能量超导都做不到!”“他做不到?”花和耶歪头,脖颈发出咔哒轻响,“可他把你改造成能承受‘脐带共振’的容器了啊。你每晚做的噩梦,那些在酸液里重生又溃烂的片段……不是幻觉。是你身体在练习分娩。”佛罗胃部剧烈痉挛,猛地弯腰干呕,却只呕出一口带着金属腥气的淡红色唾液。唾液落地,瞬间凝成一粒微小的红沙。玛塔终于崩溃,捂住脸蹲下,肩膀剧烈耸动:“模型……我给你的基础模型全是错的。那些公式,那些参数,都是‘祂’喂给我的。我在写代码的时候,手指在自动敲击……我根本没想!”“所以菲斯从没死。”迦南抹去嘴角因狂笑迸出的血丝,“他把自己拆成三份,一份当诱饵,一份当信标,最后一份……”他指向佛罗后颈,“当胎盘锚点。现在,脐带接通了。”话音落下,整座基地灯光骤灭。黑暗中,唯有众人裸露的皮肤下,无数细小红点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图——正是头顶那颗白矮星的星轨图。佛罗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他看见天花板消失了,看见自己正悬浮在无垠宇宙中,下方是那颗搏动的红沙星球,而自己脊椎延伸出无数发光丝线,深深扎入星球地核。丝线尽头,一团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缓缓旋转——不是恒星,不是黑洞,是纯粹的信息漩涡,是亿万文明意识坍缩成的奇点。“主的奥秘……”佛罗喃喃,“原来不是知识……是子宫。”“轰——!!!”基地穹顶彻底炸开。不是爆炸,是“剥落”。合金板如蜕皮般卷曲、剥离,露出后面蠕动的赤红色肉质穹顶,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与闪烁的六边形光斑。沙尘如活物般涌入,覆盖一切,却在触及众人皮肤时温柔停驻,化作细密红纹,沿着血管向上攀爬。博纳突然狂吼着扑向佛罗,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戴上项圈!快!祂在等你主动戴上!否则我们会变成祂的胎盘组织!”佛罗僵硬着,看着自己双手——皮肤正变得半透明,皮下血管里,无数微小红沙如游鱼般逆流而上,奔向大脑。花和耶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项圈。不是金属,是凝固的暗红树脂,表面浮雕着层层叠叠的六边形,中央镶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正在搏动的红沙。“菲斯说,最后一次选择权给你。”他将项圈递到佛罗唇边,声音忽而变得无比清晰温柔,像母亲哼唱摇篮曲,“戴上去,你就永远是孩子。不戴……”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佛罗后颈那道血线,“我们就一起,变成祂的脐带。”佛罗颤抖着,张开嘴。项圈边缘锐利如刀,却在他触碰的刹那变得柔软温热,像活物般自行延展,缠绕上他的脖颈。没有锁扣,没有机关,只有一阵深入骨髓的暖流,顺着颈椎灌入脑海。刹那间,万色牌所有碎片同时爆燃,七彩火焰中浮现出无数面孔——袁苑、吴终、萨雅、缪撒、博纳、迦南、霁宇……甚至包括早已被销毁的菲斯全息影像。所有面孔嘴唇开合,却只发出同一个音节:“诞。”佛罗瞳孔骤然扩张,眼白被无数细密红丝覆盖,最终融为一片纯粹的、流动的赤金。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粒沙,从他指尖凭空生成,悬浮,旋转,表面六边形纹路明灭不定,内部却映照出整片银河的倒影。基地外,荒原尽头,那几段坠落的红骨已插入沙地。沙丘如水面般荡开涟漪,随即隆起,形成巨大胎盘状结构,表面血管贲张,搏动频率与佛罗心跳完全同步。迦南踉跄扑到控制台前,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亮起,跳出一行行疯狂刷新的数据流——【检测到全域统一粒子浓度突破临界值】【神经同步率:99.999%】【脐带链接确认:YES】【主意识接入请求:ACCEPTEd】【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绝对之门”正在激活……】霁宇忽然抓住迦南手腕,声音冷静得可怕:“别关。看下去。”屏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逐字燃烧:【绝对之门开启倒计时:00:00:03】【00:00:02】【00:00:01】佛罗闭上眼。整颗星球,停止了呼吸。时间,并未静止。而是……被折叠了。下一瞬,佛罗睁开眼。他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脚下是无限延伸的镜面,倒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个“他”都戴着项圈,每个项圈中央,都有一粒搏动的红沙。最前方,镜面深处,站着一个背影。白衣,长发,赤足。那背影缓缓转身。佛罗看清了——那是他自己。但更年轻,眼神清澈,嘴角噙着温和笑意。额角,一点朱砂痣,如初生胎记。“欢迎回家。”“他”开口,声音是佛罗自己的,却带着远古回响,“你用了太久。久到我都忘了,最初推开那扇门的人,是你。”佛罗喉咙发紧:“门……在哪?”“门?”“他”轻笑,抬手轻触镜面。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无数扇门——青铜的、水晶的、由光构成的、由叹息凝成的……每一扇门后,都透出不同颜色的光。“门不在外面。”“他”指尖点向佛罗心口,“在你决定相信‘主’的那一刻,门就关上了。而真正的绝对之门……”他忽然转身,面向镜面最深处,“是当你亲手砸碎所有镜子,发现自己从未被囚禁过。”话音落,所有镜面轰然炸裂。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停,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佛罗——有的在实验室发疯,有的在沙漠狂奔,有的跪在菲斯残骸前痛哭,有的正将万色牌按进自己太阳穴……“选一个。”“他”说,“选那个……真正想推开的门。”佛罗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万色牌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粒静静悬浮的红沙。它不再搏动,只是旋转,缓慢,稳定,像一颗微缩的、刚刚诞生的恒星。他忽然笑了。不是佛罗的笑,不是菲斯的笑,不是任何人的笑。是第一次,纯粹属于“他”的笑。他握紧手掌。红沙,在他掌心,无声湮灭。纯白空间开始崩塌,如雪崩般向内坍缩。佛罗站在坍缩中心,衣袍猎猎,黑发狂舞。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白衣“自己”,对方正朝他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一扇半开的、朴素无华的木门。佛罗没有伸手。他转身,走向身后——那里本该是虚空,此刻却浮现出一扇门。门框粗糙,木纹清晰,门楣上,用烧焦的树枝写着两个歪斜小字:“出来”。佛罗伸手,推开。门外,不是星空,不是沙漠,不是白矮星。是袁苑那间堆满旧书的公寓客厅。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光斑。茶几上,一杯凉透的咖啡冒着最后一点白气。电视开着,无声播放着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口型一张一合。佛罗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T恤。脖子上,没有项圈。掌心,没有红沙。只有右手食指上,一圈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像一道愈合已久的旧伤。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向电视屏幕。屏幕里,女主播的嘴唇,忽然停住了。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直视镜头,直视佛罗的眼睛。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佛罗知道,那不是微笑。是门,开了一条缝。而门后,有东西,正踮着脚,往里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