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轩内,檀香袅袅,空气却仿佛凝固。
木老浑浊却通透的目光锁在楚鱼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海宝珠也屏息凝神,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鱼知道,此刻任何虚言都可能在这样一位阅历深厚的老者面前无所遁形。
隐瞒核心或许可以,但完全撒谎绝非明智之举。
她需要展现足够的诚意,同时保护自己真正的底牌。
穿越者的身份、《青帝长生功》的具体来历、以及枯藤罗盘可能作为“钥匙”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木老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
“不敢欺瞒前辈。晚辈对‘星衍宗’与‘乙木寻源’所知确实有限,兴趣源于两处。”
“其一,是实物。”
她略作停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点得自李墨毙命现场的暗绿色灵植碎屑,以灵力托着,悬于身前。
“晚辈前段时日,因故得到此物。其材质特异,内蕴古老木气,却遭一种极端霸道、蕴含‘破灭’意蕴的金煞之力侵染破坏。
晚辈查阅典籍,偶见记载,提及上古曾有‘破灭金雷’,其性与此物残留金煞颇为相似。
又闻‘星衍宗’精擅寻脉探源,且其宗门故地疑似在碎星海,而碎星海深处,或有上古木属性圣地‘青木源墟’遭劫后所化绝域,疑为此类金煞源头。
故而生出探究之念,想了解此种力量本质,以及……与之相关的上古秘辛。”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点出了灵植碎屑和金煞,提到了碎星海和青木源墟的关联。
引用了典藏司所见的记载,将兴趣归结于对特殊力量与古史的好奇,合情合理。
木老的目光落在那点碎屑上,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他并未接过,只是凝神感应了片刻,沙哑道。
“确是‘破灭金煞’残留,且侵蚀极深,木源几近枯死。此物……你是从何得来?”最后一句,语气加重。
楚鱼坦然道。
“机缘巧合,自一处邪修毙命现场拾得。那邪修似与某个暗中收集此类金煞之物或相关情报的势力有关,已被灭口。”
她点到为止,未提李墨姓名及具体冲突。
木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示意她继续。
“其二,”楚鱼继续道,这次语气带上了些许探究与诚挚。
“是源于晚辈自身功法与一件古物。”
她心念微动,将青铜罗盘取出,置于桌上。
“晚辈所修功法,确实偏重乙木生机。而此物,是晚辈早年所得一件残破古器,其上符文古老,晚辈一直未能参透。然而,当晚辈尝试以自身木系灵力温养另一件……”
她略一犹豫,还是取出了那截已焕发些许生机的枯藤。
“……这截同样得自机缘、内蕴古老乙木本源的枯藤时,此罗盘竟与之产生共鸣。”
她将枯藤小心靠近罗盘。
在木老与海宝珠的注视下,两者再次泛起微弱的青辉,彼此呼应,那源自同根同源的波动清晰可辨。
“罗盘中心一点微弱生机光点,与枯藤本源相连。”楚鱼解释道。
“晚辈曾查阅一些支离破碎的古籍,隐约见有‘钥匙散于诸界’之语,又闻‘青木源墟’之事。
心中不免猜想,此二物是否与那上古秘地有些许关联?而‘乙木寻源’之法,或许能助晚辈更好理解、运用此二物,甚至……探寻其背后可能隐藏的线索。”
她没有直接说这就是“钥匙”,而是提出了一个基于现有线索的合理猜想,既展示了她的发现与思考深度,又留下了余地。
木老的目光在枯藤、罗盘以及楚鱼脸上来回扫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精光流转,他在评估,在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显低沉。
“小友倒是坦诚,也颇有见识与机缘。这枯藤……确非凡品,虽生机微弱,但其本源之古老精纯,老夫生平仅见。
这罗盘……形制古拙,符文有星衍宗‘定星纹’的影子,却又不尽相同,中心那点生机……妙,妙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楚鱼。
“你可知,你手中这两件东西,若被某些人知晓,会引来何等祸事?”
楚鱼心头一凛,神色凝重。
“晚辈略有猜测。故而一直小心隐藏,不敢轻易示人。今日若非前辈问及,宝珠少主在场担保,晚辈亦不敢拿出。”
海宝珠适时开口,语气坚定。
“木老,楚鱼姐姐于我海家有恩,心性坚韧,绝非贪图捷径、利令智昏之辈。她探寻这些,更多是为自保与求知。”
木老看了海宝珠一眼,又看了看楚鱼,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得浑浊平静。
他靠回椅背,手指继续捻着那串暗色珠子。
“罢了。你能得到这两件东西,或许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木老叹了口气,似有追忆。
“关于‘青木源墟’、‘破灭金雷’,以及‘钥匙’的传说,在真正古老的传承中,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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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衍宗当年,确实曾耗费心力探查此事,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或信物。老夫当年所得那半部《乙木寻源禁制初解》。
据说便是星衍宗某位先贤,为探寻‘源墟’遗迹或感应‘钥匙’方位所创的辅助法门。”
他顿了顿,看向楚鱼。
“此法并非直接战斗之术,而是一种以特定禁制符文,结合乙木灵力,放大、引导、追溯同源木属性气息或本源波动的技巧。
用以寻脉定穴、追踪特定灵植本源、乃至感应某些古老禁制的木属性节点,有奇效。
对你而言,或许真能帮助你更清晰地感应这枯藤与罗盘的深层联系,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与它们同源的其它‘碎片’或‘痕迹’。”
楚鱼眼中光芒大盛。
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
不仅能帮助她理解手中之物,更能作为一种主动探查“钥匙”碎片或“青木源墟”线索的手段。
“前辈……”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
木老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老夫可以传你这半部禁制初解。”
楚鱼和海宝珠都是一喜。
“但是,”木老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再次露出锐色。
“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此法源自星衍宗,虽只是基础初解,亦非同小可。你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得擅自将此禁制法门外传,除非得到老夫或星衍宗真正传人的许可。”
“理当如此。”楚鱼毫不犹豫。
“第二,”木老的目光变得深远。
“老夫需要你帮一个忙。不,确切说,是相互协助。”
“前辈请明示。”
“老夫方才说了,此次前来寻海家,是为寻找一件故人遗物线索。
那件遗物,据信与星衍宗某件传承信物有关,可能是一枚特殊的‘星核’,或者是一块记载了星衍宗核心传承路径的‘星陨玉璧’碎片。”
木老缓缓道。
“此物失落多年,线索渺茫。但如今,碎星海异动频发,与星衍宗、青木源墟相关的暗流也开始涌动。
老夫怀疑,此物可能再次现世,或者,持有相关线索的人,会有所行动。”
他看着楚鱼。
“你手中这罗盘,与星衍宗有关。你又在追查金煞与青木源墟之事,已或多或少卷入了这场漩涡。
老夫希望,你在运用‘乙木寻源禁制’探查自身器物与相关线索时,若发现任何与星衍宗核心信物、或者与一位道号‘璇玑’的星衍宗女修遗物相关的信息,务必告知老夫。”
璇玑?星衍宗女修?楚鱼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作为回报,”木老继续道。
“老夫不仅传你禁制初解,还可在此后,为你解答一些关于上古禁制、符文,尤其是涉及星辰、乙木、金煞等方面的疑惑。
同时,若你遇到与老夫所知线索相关的危险,在不违背老夫自身原则与安危的前提下,亦可酌情提供些许庇护或指点。”
这是一个交换,也是一个松散的联盟。
木老需要楚鱼作为他寻找故人遗物的“眼睛”和“触角”之一,而楚鱼则能得到急需的法门和一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的有限支持与知识宝库。
楚鱼迅速权衡。
寻找星衍宗信物与探查青木源墟本就有重叠之处,答应这个条件并不额外增加太多负担,反而能获得强大助力和关键知识。
心魔誓言约束传法,合情合理。
“晚辈愿意。”楚鱼郑重应下。
“请前辈见证,晚辈楚鱼在此立誓……”
当下,她依照修仙界规矩,以自身道途起誓,郑重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外传“乙木寻源禁制”法门。
木老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
他不再多言,伸出那布满老茧的食指,凌空一点。
一点温润的、蕴含着复杂信息的青色灵光,自他指尖飞出,没入楚鱼眉心。
大量关于“乙木寻源禁制”的符文结构、灵力运转路线、感应法门、注意事项等信息涌入楚鱼识海。
信息虽因残缺而有些跳跃断续,但核心原理与基础应用阐述清晰。
楚鱼闭目消化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明悟与欣喜。
这法门,果然精妙。
虽只是初解,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多谢前辈传法!”楚鱼再次郑重行礼。
木老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
“法门已授,你好生研习。若有不明之处,或日后有所发现,可凭此符联系老夫。”
他抛给楚鱼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简单星纹的黑色小符。
“捏碎即可,老夫自会知晓。”
他又看向海宝珠:“宝珠丫头,今日叨扰了。老夫与青小友之事,还请暂时保密。”
海宝珠正色道:“木老放心,宝珠晓得轻重。”
木老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竟如泡影般悄然消散在座位上,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空中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陈旧木头与金属气息的味道。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海宝珠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位木老,还是这般神出鬼没,压力真大。”
她看向楚鱼,眼中充满好奇与兴奋。
“姐姐,这下你可真是得了大机缘了!木老在古禁制方面的造诣,连白长老都敬佩三分呢!”
楚鱼摩挲着手中的黑色小符,感受着脑海中新得的禁制知识,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是啊,大机缘。”
她轻声道,目光望向听涛轩外逐渐沉下的暮色。
“但也是……更大的责任和更深的漩涡。”
有了“乙木寻源禁制”,她便可以开始真正主动地探索枯藤、罗盘的秘密,探寻其他“钥匙”碎片,甚至感应“青木源墟”可能留下的痕迹。
而木老寻找的“璇玑”遗物与星衍宗信物,也必将引领她更深入地踏入那片被迷雾与金煞笼罩的上古谜局之中。
前路越发清晰,也越发险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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