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藏司归来的次日,楚鱼的生活节奏看似如常,内里却已悄然调整。
晨课之后,她并未立刻前往百工坊,而是留在静室中,对着一方新购置的、刻画着精细网格的灵玉板陷入沉思。
玉板旁,整齐摆放着数枚玉简。
分别记录着昨日典藏司所得、过往关于金煞的零星了解、《青帝长生功》中涉及生机与毁灭转化的精要篇章,以及《异种灵力侵染材料图谱》中的相关描述。
她的指尖悬在玉板上方,一缕精纯的混元灵力自指尖渗出,随着心意流转,在玉板上勾勒出复杂的线条与符文。
这不是在绘制成型的符箓,而是在进行一种“推演”。
她在尝试以符文和灵力轨迹模拟“破灭金雷”金煞之力的部分特性,尤其是其“破灭生机”、“侵蚀灵性”、“锋锐无匹”的核心意蕴。
同时,她也在反向推演,什么样的灵力结构或符文组合,能够最大限度地抵消、偏转或迟滞这种力量。
这需要极强大的神识控制、对灵力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天马行空却又严谨缜密的推演能力。
楚鱼现代职业女性的逻辑思维与穿越后觉醒的符道天赋在此刻紧密结合。
她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玉板上的灵光线条不断生灭、组合、拆解、重构,有时灵光一闪似有所得,有时却陷入僵局,良久方能找到新的切入点。
江嫣来送午膳时,只见静室门扉紧闭,门缝中隐约透出令人心悸又目眩神迷的灵力微光与复杂符文虚影。
她不敢打扰,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外石阶上,便悄悄退去,心中对楚鱼的敬畏与向往更深了一层。
直到未时三刻,静室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楚鱼面色略显疲惫,但双眸却亮得惊人。
她手中拿着一枚新刻录的玉简,里面是她初步推演出的三种可能具有一定“御金煞”效果的简易符文结构。
以及两种模拟金煞锋锐特性、可用于增强攻击符箓穿透力的符文变体思路。
这只是理论雏形,还需要大量实践验证和优化,但无疑是一个突破性的开始。
用过迟来的午膳,楚鱼调息片刻,恢复精神,这才前往百工坊。
今日她接到的海家任务是绘制一批“水幕符”和“避火符”,用于装备即将前往南方炎泽海域的一支商队。
这两种都是常见符箓,楚鱼绘制起来驾轻就熟,品质均在上品。
但在绘制过程中,她有意融入了晨间推演的一点点心得,尝试以更精妙的方式调节符文中的水元与火元灵力的平衡与流转效率。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成符后,符箓散发的灵光似乎更加内敛圆融了一丝。
这让她对符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分,或许“御金煞”符箓的突破口,也在于对五行灵力本质更深层的把握与重组。
傍晚时分,楚鱼回到小院。
唐九萝尚未归来,护送任务需耗时五日。
江嫣正在院中对照着一本《基础五行术法手势图解》,笨拙而认真地练习着“凝水诀”的指诀。
见到楚鱼,她连忙停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前辈,我……我还不太熟练。”
“指诀是引动灵力的桥梁,重在心意与灵力的配合,而非僵硬模仿。放松心神,感受水汽的流动,再试着引导它们。”
楚鱼随口指点了一句,走到石桌旁坐下,取出那枚记载着“青木源墟”批注和残绢文字的玉简,再次沉浸其中,反复揣摩每一个字可能蕴含的信息。
“帝陨”、“源墟倾”、“雷罚自九天落”、“钥匙散于诸界”……这些词组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将青铜罗盘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古老模糊的符文。
“钥匙……是指你吗?还是枯藤?或者两者皆是?”
罗盘寂静无声,只有中心那点微弱的光点,在与她灵力接触时,会稍稍明亮一分。
她又取出枯藤。
此刻的枯藤,在持续受到《青帝长生功》温养后,表面那层灰败之色淡去许多,透出内里隐隐的深青光泽,触手也不再干涩,而是带着温润的木质肌理感。
那几处虫蛀小孔边缘,甚至生出了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嫩芽状凸起。
“生机在缓慢复苏……如果你真的来自青木源墟,那么你体内残存的,是否就是那场大劫后,未被彻底磨灭的最后一线‘源墟’本源生机?”
楚鱼喃喃自语。
“而罗盘,可能是定位或开启什么的‘指引’或‘信物’?”
她尝试将枯藤靠近罗盘,同时运转功法。
两者再次共鸣,散发出的淡淡青辉交织,但并未如上次在万毒沼泽那般投射出地图虚影。
或许需要特定的地点、时机,或者更完整的“钥匙”?
就在她沉浸于思索时,院门禁制被触动了,传来一阵有节奏的、略显急促的叩击声,并非唐九萝惯用的方式。
楚鱼眉头微蹙,收起罗盘与枯藤,示意江嫣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海宝珠身边一名相熟的侍女,脸上带着些许焦急之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符师,少主请您立刻过去一趟,有急事相商。”
“可知何事?”楚鱼起身。
侍女压低声音。
“少主没说具体,但……似乎与您前几日问起的‘偏门古法’有关,而且,来了一位有些特别的客人。”
特别的客人?
与“偏门古法”有关?
楚鱼心中一凛,难道是海宝珠找到了关于“乙木寻源术”或星衍宗的线索?
“我这就去。”楚鱼对江嫣交代一句“看好门户”,便随侍女匆匆赶往听涛轩。
听涛轩今日的气氛与往日闲适品茶时截然不同。
厅内除了海宝珠,还有一位陌生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高,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道袍,袍角甚至还打着两块颜色不甚协调的补丁。
他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细微的伤痕,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修士,倒像常年劳作的匠人。
他气息内敛,楚鱼一时竟看不出其具体修为,只觉得深如寒潭,至少是金丹期,且给人一种历经沧桑、洞明世事的沉静感。
此刻,老者正坐在客位,微微闭目,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暗色珠子。
海宝珠则坐在主位,眉头微锁,见到楚鱼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楚鱼姐姐,你来了。”
海宝珠起身相迎,随即对那老者介绍道。
“木老,这位就是我方才提到的楚鱼,楚符师,于古法符文与偏门材料上颇有钻研,亦是信得过之人。”
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眸并不十分明亮,甚至有些浑浊,但目光落在楚鱼身上时,却让楚鱼感觉仿佛被某种通透的力量扫过,身上秘密似乎无所遁形。
好在这目光一触即收,并未深入探究。
“小友便是青禾?”
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听宝珠丫头说,你对上古乙木寻源之法,有所兴趣?”
楚鱼心中一震,面上保持镇定,执礼道。
“晚辈楚鱼,见过木老。晚辈确对上古一些失传的技艺法门心怀好奇,偶有涉猎,不知前辈所指的‘乙木寻源之法’是?”
木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修炼的功法,可是与乙木生机有关?老夫虽老眼昏花,却也能隐约感应到你周身气机中,蕴含着一股颇为精纯古老的木灵生气,非寻常木系功法可比。”
楚鱼心中一紧。
这老者感应竟如此敏锐。
她修炼《青帝长生功》后,气息已尽量收敛,寻常金丹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其功法特质。
海宝珠连忙打圆场:“木老,楚鱼姐姐确实修炼的是上乘木系功法,这也是她能在符道与灵植方面别有建树的原因之一。”
木老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功法细节,转而道。
“老夫痴活数百载,于炼器、阵法、尤其是上古禁制符文一道,略有些心得。
早年曾因缘际会,得过半部残缺的《乙木寻源禁制初解》,乃是上古‘星衍宗’勘定灵脉、追溯木灵本源的一种辅助禁制手法。
此法需对乙木灵力有深刻亲和与理解,方能修习运用。”
星衍宗,乙木寻源禁制。
楚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强压激动,恭敬道:“前辈竟有如此机缘!不知前辈今日前来,提及此法,是……”
木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遗憾,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老夫今日来寻海家少主,本是为一桩旧日承诺,欲借海家之力,寻找一件失落多年的故人遗物线索。
那件遗物,据说与‘星衍宗’的某种传承信物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楚鱼。
“宝珠丫头提及你对相关古法感兴趣,老夫便想,或许……这也是一种缘法。”
“小友,”木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对‘星衍宗’,对‘乙木寻源’,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何对此感兴趣?老夫需要听实话。”
厅内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楚鱼知道,眼前这位神秘的木老,恐怕是揭开星衍宗与青木源墟秘密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的问题,既是一个考验,也可能是一个契机。
她该如何回答?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