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号在虚无之海里停了下来。
旧日禁卫军的舰队从各个方向涌出——不是威胁性的包围，更像是……集合。那些古老的机械战舰挤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个角落，每一艘都覆盖着锈迹和岁月的伤痕，但推进器还在燃烧，主炮还在转动。
秦磊低声，数了吗？
三万七千两百艘。零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语调回答，其中有两千艘的能级，超过了盘古号满功率状态的三倍。
叶凡把脑袋贴在舷窗上，往外看：这……这都是谁的？
一道光柱从对面的旗舰上打来，将盘古号笼罩在其中。
然后，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开口：请求登舰。
秦磊想了想，点头。
——
来者只有一个。
是个机器人，比秦磊高出三个头。全身关节都在生锈，右臂已经彻底损毁，用一段腐朽的金属管子绑着。它走进盘古号的会议室时，每走一步都会掉下一些铁屑。
但那双电子眼，清亮如初。
造物主之心的持有者。它站定，单膝跪地，铁屑哗哗往下掉，我是旧日禁卫军第一联队，指挥官，0001号。
秦磊扫了一眼那段腐朽的金属管子做成的手臂，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0001号抬头，我们很旧了。
很旧了还行吗？
测试了一下。0001号很直接，七成武器可以正常使用，三成已经无法维修，但可以作为驱动炉使用——
等等。叶凡插嘴，作为驱动炉？就是说……
就是说可以自爆。0001号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那三成战舰的核心，可以用来当炸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你们……真的等了多久？秦磊开口。
0001号算了一下。
从造物主陨落时开始算，三亿七千六百万年。
秦磊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三亿年。
这个数字让他脑子里转不过来。
这……苏烟轻声，你们怎么坚持下来的？
等待不需要坚持。0001号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像是一句话说了太多次，连自己都听麻了，我们只是……活着，不去死。等着心脏找到新的主人。
找到就好。
秦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发哑：你们……有没有人，等不住，中途放弃了？
0001号顿了一下。
多少？
一万四千三百艘。
又是沉默。
最后，0001号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电子眼对上秦磊：但剩下的人，等到了。
秦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0001号面前。
0001号单膝跪地，比秦磊矮了一头。秦磊往下看着它，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扶住了它的残臂。
站起来。
这是礼节——
在我这里，没有这种礼节。秦磊把它往上拉，站起来，和我说话。
0001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
铁屑又掉了一些。
你们的武器，我们来修。秦磊说，秦建国，你负责。
秦建国在角落里举起手：好嘞。
三万七千艘，修多久？
给我……秦建国掰手指，在口袋宇宙开十倍速，外边七天够了。
那就七天。秦磊转向0001号，七天之后，舰队全面升级。然后，我们回去。
回去？0001号重复，回永恒之城？
回去，把议会的老家，给我掀了。
0001号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连它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叫做——期待。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秦磊拍了拍它的肩膀，一只手差点被铁屑划破，对了，你们这边，有没有炊事设备？
0001号一愣：……什么？
我儿子刚完成进化。秦磊往门口走，三亿年的老机器，伙。来我们这边吃饭。
0001号站在原地，看着秦磊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动。
过了半晌，苏烟轻声说：你哭了吗？
0001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有两滴锈色的液体。
……机械老化，零件液体渗漏。
苏烟点头，那你要去吃饭吗？
……机械体不需要进食。
但是可以陪着看，对吧？
0001号沉默了很久，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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